第99章 都剝光!
木清歡與江言正琢磨方子的功夫,韓律已經從後院扛著二十斤麻袋裝著的硫磺回來了。
見他們二人在廊下對著一口鍋小聲說話,韓律還當裏頭正煮著夜宵,好奇地湊上前一瞧,卻頓時被煙霧嗆得直跳腳:“這他娘比戰場狼煙還......”
他的話都還未說完,就被木清歡眼疾手快地用一個嶄新的活性炭口罩遮住了口鼻。
“這鍋是試驗方,藥擱了三倍量,戴了口罩也不能大意,若還是覺著嗆,最好先閉氣。若叫這硫磺蒸汽入了肺,隻怕得咳到明年開春了。”
韓律心知木清歡同江言那廝不一樣,若她都這般說,那必定不是誇大其詞。
這兩日見著這醫所的各種中毒的病患,韓律這會兒倒是真被嚇住了,趕忙迅速將那麵罩戴了個嚴嚴實實。
他將地上那麻布袋子往前踢了踢,小聲嘟囔:“夫人你要的硫磺取來了。隻是......這鍋裏燉著的玩意兒真能治病?這怕不是在熬個什麽催命湯藥吧?就像當年老子得了痢疾的時候,老江給我灌的那生蒜汁......”
江言白了他一眼,涼涼道:“湯藥和蒜二擇其一,你自己選的,如今倒要來怪我?”
韓律頓時不服氣:“老子當那蒜是就餃子的,誰能料到你直接從地裏拔了三十頭榨汁給我灌下!這不要人命嘛!”
眼見著銅盂裏的試驗湯藥配製得差不多了,木清歡揮了揮手打斷了這二人的鬥嘴。
“韓先生,勞煩你去尋一趟巡撫大人,就說請他從府兵裏頭將那人高馬大的都給挑出,即刻送來這醫所當中。”
木清歡沉聲吩咐道,末了又不放心地補充了一句,“腰間長刀就不必佩戴了,一人發一根燒火棍吧,再給每人分發十米的粗麻繩。”
......
巡撫衙門內一整夜都燈火通明。
外頭街道上的三更梆子已經響過,醫所此時已赫然成了個蒸籠,門稍微開一條縫,都有那熱乎乎的蒸汽從裏頭溢出。
木清歡不知從何處翻搗出來好幾扇屏風,架在了醫所屋內的正中央,將一間屋子隔斷成了兩邊,病患也根據男女性別,被重新安置在了這屏風的左右兩側。
韓律手裏拿著個海碗站在門邊,被裏頭桑拿似的溫度蒸得已有八分熟了。
他實在忍受不住,往角落裏一蹲,扯下麵罩猛灌了好一陣銀丹草茶,心中還在想著是不是出去躲一陣子,便聽得木清歡在身後喚他。
“如今病患已重新安頓好,接下來......便是將他們都剝光,那邊你和江醫仙二人負責。”
木清歡撂下一句話,腳下一轉就去了婦人那邊,卷起袖子準備親自動手。
而門邊的韓律聽了這話,頓時覺得腦袋的溫度又升騰了一些。
“老江,我沒聽錯吧?夫人說叫咱們......把病患扒光?!”
“嗯。”
江言點了點頭,已然開始上手給距離他最近的那人脫下身上的衣裳。
韓律雖不解,可看著江言與木清歡二人此時皆麵色凝重,竟一反常態地沒有抱怨一二,直接上去就扯那些人身上沾了嘔物的外裳,滿臉嫌棄地丟到一旁盛了藥水的木桶中。
不一會兒,三十多具赤條條的身體便在醫所內排排躺。
他們身上裹著沾了藥汁的藥巾躺在竹榻上,渾身毛孔仿佛都在吞吐青霧一般。
江言全副武裝,帶著口罩穿梭其間把脈,熱得汗如雨下,一身長衫早就從裏到外濕了個透。
當他走到門邊之時,忽然感覺背後一陣涼意,似是有清風拂過,這一冷一熱頓時叫他打了個寒顫,起了一背的雞皮疙瘩。
江言回頭一看,卻見木門已被推開,一個腦袋探了進來正好奇地瞧著。
“巡撫大人這一身官袍也能防毒?”
他涼涼道,下一瞬就見張廉聽了他的話後,又慌忙把腦袋從門縫縮了回去,“我這就去催一催藥材......可是這方子上的各種都還需三十斤?”
江言點了點頭,正打算往另外一溜竹榻走去,餘光卻瞥見張廉的腦袋還掛在門縫處。
他側頭看去,就見張廉麵色有些為難地看向了木清歡:“柴逍已領著人就位,就等在院中。隻是......神醫,這醫所不是瞧病的嗎?緣何要調這般多的府兵前來?”
木清歡麵上閃過一絲愁容,“大人以為這毒解了便萬事大吉?如今咱們這一步,還是最簡單的。這隻是個開頭罷了......到了明日此時,那才有得熬!”
......
木清歡這突發奇想的藥蒸法的效用簡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三日後晨光初露,醫所內最後一聲咳嗽消散在藥香裏。
韓律看著那些仿佛重新活過來的人,一腳踹開門板,連日來屋內彌漫著的濁氣瞬間被晨風吹散在了雨霧中。
簷下麻雀正啄食地上藥渣,在裏頭翻翻撿撿,想要尋一些藥籽,乍一瞧上去,這些鳥兒竟比三日前肥了一圈。
“神了!”
張廉捧著空白脈案激動得手舞足蹈,“三十八人,昨夜起便無一人再咳血!”
可木清歡麵上卻半分喜色都不見,她正彎腰給老農換藥,聞言頭也不抬:“咳血易止,毒癮難除。”
她掀開老農衣袖,露出滿是抓痕的小臂,“這幾日猛藥壓製,才叫他們暫時沒有犯癮,如今藥也停了,今夜子時,才是見真章的時候。”
江言從外頭走了進來,突然將針囊砸在藥櫃上,驚得半夢半醒打著瞌睡的韓律瞬間拔刀出鞘:"你他娘......"
“柴逍帶來的麻繩還不夠,你再去尋五十斤來擱在院中。”
他扯開個少年的衣襟,隻見那胸口赫然布滿紫斑,“英粟膏斷藥後的瘋勁,可比西戎騎兵難纏十倍。”
原本張廉見著這會兒農人的病狀基本都已經除盡,對木清歡與江言的話還有些半信半疑。
可到了子夜月圓時,第一聲嘶吼突然劃破了醫所寂靜。
白日裏溫順的老農突然翻身下榻,涎水順著下巴滴落,額上青筋暴起:“給我......給我......!”
張廉有些納悶,“你要什麽?”
江言上前幾步就將他往後拉,反手一下推到了門邊:“他們想要毒穀,大人忘了那抱著豬槽啃食的人了?讓柴逍準備著吧,今夜是不得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