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傳說004

第十一章

陰魂不散的鞋

顧茹的丈夫於超突遇車禍去世了,這對顧茹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麵對丈夫麵目全非的屍體,她當場暈了過去。接下來的幾個月,她經常哭了睡,醒了接著哭,工作漫不經心,幾乎神誌不清。

開始,妹妹顧瑩把顧茹接到自己家,時間長了,顧茹堅持回到自己家。回到家才發現,妹妹怕她太思念於超,把於超的很多東西都拿走了。可是,屋裏依然到處都是於超的痕跡,這又勾起了顧茹的傷心事,她回想起丈夫的種種好,直哭到半夜才睡著。在睡夢中,她夢到於超回來了,來到她身邊溫柔地說:“怎麽還和以前一樣,不會照顧自己,被子都不蓋好。”

顧茹驚醒,發現自己被子蓋得好好的,家裏空無一人,可剛才夢中的感覺太真實了。

第二天,顧茹一開門,就驚叫起來,門口擺著一雙鞋,很舊了,正是於超的。顧茹住的是老式小區,人們習慣把舊鞋放在門口,以方便下樓。

顧茹想起以前和於超一起看過《人鬼情未了》,她寧願相信丈夫的確還在她身邊。這下子,她的精神好多了。

於超去世沒多久,就有人向顧茹拋丘比特之箭,他就是林海波。林海波多次給顧茹發短信,並邀請她出來小坐。顧茹知道他的心思,但於超在她心裏的位置無人替代。其實,林海波是顧茹的初戀情人,當年他傷害了顧茹,兩人分手,現在林海波開了家診所,至今未婚。

下班後,顧茹高興地往家走,仿佛丈夫在家等她,林海波在拐彎處攔了過來:“小茹,出去坐坐吧。”

“不去了,我買了於超最喜歡的香菇,我要做晚飯去。”顧茹認真地說。

林海波急了,握住顧茹的肩搖她:“醒醒吧,於超早死了,你不要再活在幻覺裏。”

顧茹斬釘截鐵地說:“不,他沒有死,他每天晚上都回來看我。”林海波給顧瑩打了電話:“快來看看你姐吧,她說於超沒有死,我看她快神經了。”

顧瑩急匆匆趕到姐姐那,顧茹正心情愉快地收拾飯菜,桌上都是於超生前喜歡的菜,放著兩副碗碟。顧瑩勸道:“姐,人死不能複生。姐夫死了,你再不要活在回憶裏。”

“他沒死,他昨晚還來看我呢。”看妹妹要發火,顧茹就把門口的鞋給她看,“你看,這鞋分明是於超的嘛!”

那鞋是實實在在的,顧瑩有點害怕了,莫非真有鬼魂?回去後跟丈夫餘寒商量起這事,餘寒說:“我看定是姐姐想於超想瘋了,把他的舊鞋放到門口,自己麻痹自己,這樣下去可不得了。”顧瑩真怕姐姐瘋了,她和餘寒悄悄來到姐姐家,把門口的鞋收了。

第二天,顧茹突然發現鞋子沒了,號啕大哭。

林海波一直擔心顧茹,他硬把顧茹拉到診所,給了她幾片藥,說:“小茹,你這樣真叫人擔心。於超是好男人,可是世上除了他,還有許多人關心你。”

顧茹想起林海波從前的種種,怨恨地說:“我此生除了於超不會嫁任何人,何況他並沒離開我。”林海波很傷心,但他不敢在這個時候再刺傷顧茹,隻好由她而去。

門口的鞋子消失了,顧茹又消沉下來,她經常半夜起來,到門口看,希望於超的鞋子或許又出現了,可惜總是失望。這天晚上,她突然聽到尖厲的呼喊聲:“快來人啊,殺人啦。”很快警笛聲四起。

原來,小區發生了殺人案。警方判定是入室搶劫,這是這個月第二起刑事案件了,上一回是強奸案,被害人連凶手的模樣都沒認清,還是個懸案。

顧瑩擔心姐姐,要她再搬來自己這裏,但顧茹說:“我喜歡住自己的家,我走了,於超回來豈不寂寞?”

顧瑩沒辦法,便和餘寒商量趕緊找個男人,填補姐姐的心,他們想到了林海波,畢竟他和顧茹有過感情,林海波說她心裏隻有於超,不願接受現實,沒辦法,隻好慢慢等她的傷口愈合。

這天於超的鞋子再次出現了,好端端地放著。顧茹激動極了。她把這事告訴了妹妹。顧瑩納悶地說:“我親眼看著於超入殮的,他怎麽還會回來?”

顧茹服了林海波的藥,神誌清醒了些,她琢磨於超鞋子的事,也知道陰魂不散沒有根據,“莫非,於超沒有死?”那天認屍時,身材一模一樣沒錯,但臉麵全非。

“於超沒有死,他還活著。”

顧茹和顧瑩都嚇著了。他為什麽裝死?以電視劇裏的情節,應該是官司纏身,或有人想暗算他,反正是有難言之隱。可不管怎樣,於超還活著,他就在附近,時時惦念著妻子。

餘寒卻不這樣認為:“姐夫要真活著,幹嗎不回來看姐姐?光把鞋留在外麵是什麽意思?裝神弄鬼的,怕姐姐不瘋是不是?還有,他留下鞋,怎麽再走出去?”顧茹腦子亂極了。她把丈夫的鞋從門外拿進屋來,好像那是丈夫本人似的。

餘寒和顧瑩一心想成全顧茹和林海波,他們以顧瑩生日為由,把兩人拉到一起,給他們私處的空間,兩人借故走後,林海波真誠地對顧茹說:“小茹,我以前是對不起你,但過去這麽多年了,我一直想著你,能再考慮考慮嗎?”

這段時間林海波對她的好,她怎麽能沒感覺呢?可是於超還在她心裏,她接受不了別的男人。

林海波堅持要送顧茹回家,說:“這條街太亂,一個女人家很危險。”兩人並肩走在陋巷裏,仿佛當年的時光又回來了。

突然,一個小子闖過來一把搶走顧茹的皮包,林海波剛追過去,誰知聲東擊西,又闖出一個男人,要搶顧茹脖子上的項鏈。這是於超買給她的結婚禮物,顧茹哪肯放手,和男人扭打在一起。

林海波隻好趕回來救顧茹,在打鬥中,他的鼻子被歹徒打出血,歹徒看占不到便宜,悻悻地跑了。

顧茹心痛不已,扶著林海波回家衝洗傷口,眼淚忍不住往下落。林海波寬慰她:“我沒關係,可惜你的包沒搶回來。”

“我的包裏沒什麽值錢的,真對不起。”林海波握住顧茹的手:“小茹,這裏太亂了,你一個女人家一個人住,萬一出了事怎麽辦?讓我來陪你吧。”顧茹的心被融化了,可她還是不能接受林海波。

這時,外麵傳來敲門聲,顧茹剛要開門,林海波叫道:“先從窺視孔裏看看。”過道黑黑的,窺視孔什麽也看不到。

林海波衝到前麵打開門,外麵站著個陌生男人,那人一愣,結結巴巴地說:“對、對不起,我找姓周的。”這個樓內就沒有姓周的,林海波狐疑地看他下樓離開。

時間不早了,林海波要走了,他慎重地告誡顧茹:“剛才那人不像好人。生人來一定不要開門,晚上有人敲門,更不能開。”想起最近發生的刑事案件,顧茹連連點頭。林海波離開半個小時,又給顧茹打電話關照她注意安全,要她一晚上不要關機,顧茹被他的體貼關懷感動不已。這一晚,她第一次沒有夢到於超。

第二天一大早,於超的鞋子再次出現在門口。顧茹再也無法平靜了,這到底怎麽回事?她決定探個究竟。

這天晚上,一個人影幽靈一樣、手裏提著個小包,躡手躡腳向顧茹家摸去。突然,一道手電筒光猛然掃了過去——居然是林海波!

閃出來的餘寒、顧茹姐妹全驚呆了,林海波為什麽會來這裏?林海波尷尬地連連擺手:“別誤會,我是來送鞋的。”再看顧茹門口,“於超”陰魂不散的鞋又出現了!

原來,這個小區治安混亂,林海波擔心顧茹一個女人家不安全,門口放著雙男人鞋,歹徒就會認為裏麵有男人,不敢輕舉妄動。林海波不好意思地說:“本來不想這麽偷偷摸摸的,可你不接受我來保護你,我可損失了好幾雙鞋呢。”

顧茹再也忍不住,羞澀地說:“你損失的鞋,讓我用一生來彌補吧。”

夜半三更來敲門

清朝有一位書生吳寧,和同學結伴來到澄江,參加選拔貢生的科試。頭一年歲考中,吳寧在經、古等科目連得第一。他心想這次拔貢,穩操勝券,同時也帶了足夠的銀兩。於是他每天待在客棧裏,與同學們喝酒賦詩,很覺得意。

客棧裏住著一位善於看相的相士,吳寧與他同住客棧,彼此相處很好。

一天,吳寧提了一條魚自外進來,對相士開玩笑說:“先生擅長看相,請看一下,我能不能吃到這條魚?”

相士看了看魚,又看了看書生,說:“不能。”

吳寧大笑,馬上進去,很快就把魚烹製好,端出來,擺在桌上,又走出去邀請相士一起吃魚,以此譏笑他說話荒謬。將要就座的時候,他又問相土:“現在還能吃到魚嗎?”

相士依然不動聲色地說:“不能。”

話音未落,有條大蛇從梁上掉下來,正砸在盛魚的盤子上,盤子碎了,吳寧驚恐萬分。那條蛇扭曲著爬走了,魚竟然沒有吃成。

吳寧由此稱讚他的相術真夠神奇,相士卻謙讓說;“我的本事無神奇之處,剛才你開我玩笑,我也就開你一個玩笑。小小的一條魚,與相術有什麽關係?”

吳寧心中一動,連忙又問此次科試自己是否能選拔上。

相士猶豫了一會兒,說:“早就想直言相告了,又怕惹你埋怨,不敢說!”

吳寧強求了幾次,他才說:“你根本沒有希望選上,你臉上現在已經呈晦暗之色,三日後三更,你將死於非命。勸君最好盡快回家,還能安逝在家裏。”

吳寧大驚,問:“那能不能避免呢?”

相士搖搖頭,說:“不能!”

吳寧見他說話如此斷然無餘,心中感到極大恐懼,馬上收拾行李回家。同來參加考試的人,都指責相士胡說八道,紛紛阻攔不讓他回去。最後,吳寧雖然留了下來,但心裏總感到不安。

第三天夜晚,一彎新月升起,同考的人都已入睡。吳寧心中疑慮恐懼,思潮翻騰不已,坐也不是,睡也不是,神情沮喪地走出門去,信步來到了曠野處。

遠處隱約傳來哭聲,吳寧循聲走去,聲音是從一間破屋中傳來。他推開門進去,見一婦人抱著兩個孩子在哭,神情哀怨,裂人肺腑。一問原因,原來是她丈夫欠下當地一惡霸五十兩銀子還不起。惡霸就此告官,她丈夫被抓入獄,打得血肉模糊。妻子因此隻好賣自己來償還,現在已經談好契約了,明天就要嫁過去。婦人因舍不下兒女,所以悲哭。

吳寧聽到哭訴,心裏亦為之悲戚,他想這次出門帶的錢不少,果真如相士所說自己將死的話,留錢又有什麽用!不如拿來替他們還賬,以保全這一家子。

打定主意之後,吳寧就說:“賣身婚約寫好沒有?”

她說:“還沒有!”

吳寧說:“既然是這樣,你快去把媒人叫來,在這裏等候,我回去拿錢給你。”

那個婦人聽了,懷疑書生別有用心,好長時間不說話。吳寧笑著說:“我是可憐你們一家子骨肉離散,所以願意舍個小錢幫助你們。你快去,不要再懷疑了!”

婦人這才高興地答應。吳寧回到客棧,拿了七十兩銀子,又返回去,見婦人與一老翁坐在屋裏。他問老翁是誰。老翁答說:“賣身的媒人。”

吳寧拿出錢來交給婦人,並對老翁說明情況。老翁誠懇地說:“先生是陌路人,卻能如此高義,何況我與她丈夫是多年鄰裏。承蒙先生大恩,賣身的事就不必提了。現在應趕緊把錢交到官衙,把獄中人救出來!隻是用不了這麽多錢。”

吳寧說:“有餘的話,可以做點生意糊口,免得以後再借人錢背債!”

老翁感歎說:“先生想得真周到!真是他們夫婦的再生父母啊!”就詳細問了吳寧的姓名和住地。

吳寧回到客棧,心中依然掛著相士的話,睡不著。聽到已打三更,心想時間到了。正在疑慮之時,聽到有人敲門求見,打開門,是那位婦人把錢連夜交到官府,丈夫已釋,兩人特地前來叩謝。吳寧站起來,勸慰一番,把他們送出門外。

正在此時,聽到臥室轟然一響,他進去一看,一麵牆倒塌下來,正砸在他的臥**,床和席子等都壓成碎片。

第二天麵見相士,吳寧笑他沒說準。相士吃驚之際,又把吳寧仔細審視一番,笑道:“你別騙我,昨夜你一定做了什麽事,現在滿麵福德之相,而且德相很大。現在不會死了,而且還當連捷中進士。如果以為我的話是胡說,昨天你早已死在塌牆之下了!”

吳寧對相士大加歎服。此後,他參加考試果然得了拔貢,後來又入了翰林。

此事傳開,讓人感歎窮與達之變隻在一瞬之間,生與死隻在一念之間,真乃福禍無門,唯人自召啊!

楊幺滅怪

一天,義軍首領楊幺正在大營夜讀兵書,突然一名小頭領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稟道:“天王,不好了,湖中出現了水怪,將巡湖的船隻打翻,幾個落水的弟兄全被它給吃啦……”楊幺聽後不覺大吃一驚,忙命人將軍師黃誠和軍馬太尉楊欽請來,三個人連夜登上戰船蒙衝趕往出事水域。

自起義至今,義軍勢力日益壯大,給南宋統治集團造成極大的威脅。朝廷視楊幺領導的義軍為眼中釘、肉中刺,時刻想將他們拔掉。由於戰事的需要,楊幺不得不以洞庭湖為屏障,進行水兵訓練,有效地抵抗官兵。不想還沒到一個月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讓楊幺心裏怎能不著急?

蒙衝很快駛進水怪出沒的湖麵。借助昏暗的月光,隻見遠處湖中一個龐然大物竄來竄去,水上**起一排排湧浪。當蒙衝靠近時,那湖中怪物一點兒也不害怕,反而衝著蒙衝遊來,撞得蒙衝直搖晃。楊幺隔欄觀望,隻見水怪比他們乘坐的蒙衝還要長出許多。隻見它四足如龍爪,渾身黑乎乎的,看不清有多少顆腦袋,一隻隻眼睛在朦朧的夜色中發出陰森的幽光,顯得異常恐怖、猙獰。

這情景,就連見多識廣的楊幺見了也不覺暗暗吃驚。他趕忙命令隨船的兵士朝水中放箭。箭放了不少,而水怪一點也不在乎。它和蒙衝捉了一會迷藏,隨後就鑽入水下不見了蹤影。到了第二天天亮,有人在附近的蘆葦**中又發現了幾條遇害義軍的殘胳膊斷腿。楊欽驚惶地說:“難道是我等下湖築寨違背了天意,上蒼才降此水怪作為警示?”黃誠道:“水怪本是湖中固有之物,因受到驚擾才露出水麵的。過去水怪傷人的事也時有發生,就像陸地上有豺狼虎豹一樣,怎麽說是上天的警示呢?”楊幺覺得有理,於是從當地漁民那裏征集到幾十張漁網,又讓打造兵器的鐵匠趕製了數百支標槍,作好了捕殺水怪的準備。

幾天後,一切準備就緒。楊幺帶著十幾艘捕殺湖怪的戰船蒙衝駛向水怪經常出沒的水麵。為了將水怪引出來,楊幺命人將牛羊牲畜投到水裏。不一會的工夫,那怪物果然從水底鑽了出來。隻見它身體呈鐵灰色,皮膚上的疙瘩就像城門上的暴釘一樣。水怪共有一大八小共九個腦袋,中間的那個腦袋上的眼睛大得像燈籠,牙齒像尖刀,巨口一張能將整隻牛羊牲畜囫圇吞進腹中。

船頭一個膽小的士兵見了嚇得肝膽俱裂當場栽入湖中,被水怪的那些小頭搶到嘴裏撕成碎片。為防止湖怪逃跑,楊幺先將手中的杏黃旗一舉,外圍的兵士忙將漁網撒入水裏。接著楊幺又將手中的刀一揮,標槍手紛紛將標槍擲向水怪。不想水怪的皮膚又硬又厚,標槍根本紮不進去,全掉進水裏。楊幺又命會使流星槌的將士用槌猛擊水怪,不料就像砸在大皮球上一樣全給彈了回來。

這時水怪被激怒了,一下從水中躥起來躍到一隻蒙衝上,幾丈寬的蒙衝瞬時被壓翻了。落水的義兵除極少部分被救上來外,大多數人成為水怪口中的佳肴。湖麵**起道道血浪,漁網也被湖怪拱得百孔千瘡……第一次捕殺湖怪的行動以失敗而告終。

偏偏這時,又有密探來報,朝廷向義軍發動新一輪的圍剿已準備就緒,不久就會發起進攻。情形萬分緊急,如不盡快地消滅湖怪,朝廷軍隊大軍壓境,後果將不堪設想,楊幺頓覺憂心如焚。這時,有人提議在誘餌裏下毒,楊幺卻說:“周圍的漁民兄弟全靠下湖打魚養家糊口,在湖裏下毒漁民往後怎麽生活?”

一天,楊幺心中煩悶,獨自在湖邊散步,隻見一位須發皆白的老漁翁蹲在一條小舢板上釣魚,便走上前去觀察。隨著老漁翁將一條條魚釣上來,楊幺的心中也漸漸有了主意:既然水怪的皮膚刀槍不入,何不在它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主意已定,楊幺急忙回到軍營,同打造兵器的鐵匠們一起研究釣殺水怪的魚鉤。經過一次次的試驗和改造,一種特殊的魚鉤終於研製成功。將這種魚鉤成排連在一起,然後用牛皮繩綁在牲畜身上。不扯繩子時魚鉤緊貼著牲畜的身體,而當水怪將牲畜吞下去後,把牛皮繩往回一扯,魚鉤就會翹起來將湖怪的喉嚨鉤住……

經過精心準備,楊幺再次帶著朦艟隊出發了。當兵士們將綁著魚鉤的牲畜投進水裏不一會,水怪果然再次露頭。這回它可沒有上次幸運了,剛吞下去一隻肥羊,它的喉嚨就被暴起的魚鉤鉤住,難受極了。它想把吞下去的誘餌吐出來,可哪裏吐得出來?楊幺見水怪已經被牢牢釣住,並不急於收繩,而是任它拖著蒙衝滿湖掙紮。開始一段時間它還滿不在乎,拖著蒙衝遊得飛快。楊幺見狀,便將十幾艘蒙衝連在一起。水怪雖然力大無窮,但是拖著那麽多蒙衝,再加上喉嚨劇痛,時間一長,它就再也凶不起來了。

三天之後,見水怪被製服,楊幺才下令返航。在這段時間裏,水怪拖著十幾條蒙衝從嶽陽君山附近的湖麵一直遊弋到對岸的洞庭縣,行程竟達三百多華裏。

把那水怪拖回來以後,楊幺並不急於動手,而是命人將釣住水怪的牛皮繩係在君山島岸邊一棵十幾抱圍粗的大白果樹上。又過了半個多月的時間,水怪才完全失去反抗能力。楊幺足足調來兩百多名身強力壯的兵士抬的抬、拖的拖,好不容易才將水怪拖上岸來,用繩子一量,從頭到尾足有十五六丈長。

後來經過考證,這是一種世上罕見的九頭鱷,可能來自大海,也可能一直藏匿在洞庭湖內人跡罕至的地方。因食物短缺出來尋找吃的而傷害人畜,最後被楊幺率領的義兵所捕獲。現在我們見到的鱷魚都是一頭一尾,而當年楊幺釣上來的那條鱷魚怎麽會有九顆腦袋呢?後來有人通過研究考證得出這樣一條結論:即鱷魚開始都是一頭一尾的,後來生長了許多年,就生出了九顆腦袋。據說在我國古代這種九頭鱷是比較常見的。古人倉頡在造字的時候將鱷魚的鱷字寫成兩個口字,兩個口就是表示多個口的意思.下麵一個虧字是警示人們遇上鱷魚一定要小心,否則是要吃虧的……

直到現在,楊幺捕殺九頭鱷時係牛皮繩的那棵白果樹依然枝繁葉茂,隻要有微風吹過便會發出“嘩嘩”的聲響,仿佛一個千年老人在向人們講述當年楊幺捕殺九頭鱷的故事呢。

小鬼見閻王

從前,有個飛賊叫辛四。他死後過鬼門關時,見好些鬼排隊等著喝迷魂湯,說喝了迷魂湯才能過鬼門關。辛四等不及,就偷偷翻牆過了鬼門關。

辛四來到了閻王殿。閻王說:“辛四,你下一輩子還當小偷吧?”

辛四說:“我不幹。當小偷整天提心吊膽的,還叫人家八輩兒祖先地罵。我不當小偷啦!”

閻下說:“你就托生成種莊稼的,安分守己,沒人罵。”

辛四說:“不行。種莊稼的一年四季風刮日頭曬,還總是吃黑飯,穿粗衣,糧啊款啊交不及。”

閻工說:“那你下輩子當縣官兒吧?”

辛四說:“那縣官兒也不好當。州官府官得孝敬,師爺衙役得拉攏,民間案子得審清。要是一樣做不到,皇帝下道聖旨,弄不好還得丟小命。”

閻王說:“那你下輩子就當出家的和尚或道士吧?啥心也不操。”

辛四說:“也不中。那和尚、道士酒啊肉啊不得嚐,清湯寡水測肚腸,早晨起來得念經,黑了得睡冷板床。”

閻王說:“那你就托生成大生意人,吃得好,住得好。”

辛四說:“生意人,不好當,天不亮就起床,不到半夜不回房,回房還得算算賬,一年四季都是忙。”

閻下說:“你這個鬼,這也不當,那也不幹,到底想幹啥哩?”

辛四說:“我要當的是:父做高官子登科,一妻一妾賽嫦娥。不愁吃來不愁喝,長生不老總活著。”

閻王說:“你這個王八蛋盡想好事。有那麽好的人家,我也不當閻王要去托生了,還能輪到你?拉去下油鍋!”

玉尺尋龍經

黃巢帝遺命

唐僖宗中和四年,大齊國皇帝黃巢被朱溫追殺至狼虎穀(今山東萊蕪),好不容易才穩住如潮水般潰敗的軍隊。軍師柳千機正幫太子黃浩清點傷兵的人數,就見一匹快馬疾奔過來,一臉急色的禦前侍衛總管從馬上跳了下來。

侍衛總管緊跑幾步,來到柳千機的麵前,一晃手裏的掣電金牌道:“聖上有旨,命國師大人即刻覲見!”

黃巢帳中有三麵金牌,分別為疾風、驟雨和掣電。如果不是遇到了十萬危急的情況,大齊皇帝是不會動用掣電金牌的!

柳千機一見掣電金牌,顧不得撣去身上的塵土,跳上大弟子白斬浪牽過來的戰馬,便緊跟在侍衛總管的身後,往狼虎穀疾馳而去。

柳千機萬沒想到,黃巢在退兵途中,竟然被朱溫派來的黑鷹殺手一刀刺中了胸膛!雖說行刺的殺手早已被亂刀砍死,可那把二指寬的細刀還插在了黃巢的胸口——入刀的位置在心肺之間,十幾名軍醫官正在奮力搶救。

黃巢麵如黃紙,腮邊那蓬連鬢的赤須也好像失去了往日的光澤。黃巢嘴角翕動,見柳千機進來,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臂,虛弱地道:“國師,你說我們為什麽會敗?”

柳千機急忙說了幾個無關痛癢的理由,黃巢卻無力地搖了搖頭,道:“謬矣!”

朱溫本是黃巢手下最得力的大將,誰也沒有想到他會投降朝廷。朱溫投唐後,他向唐僖宗獻上了一條毒計——那就是掘了黃巢家的祖墳。黃巢生性嗜殺,可是他卻非常迷信。黃家的祖墳被挖後,黃巢便感覺國事不順,屢屢敗北。

黃巢被刺客一刀刺中了肺部,心知今天必死無疑,他迫切地對柳千機道:“國師,孤家有一事相托,此事關係國祚,你一定要替孤家辦到啊!”

黃巢的意思是自己駕崩後,叫柳千機秘尋吉地,將他的骨灰安葬,隻要黃家的新陵壓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一頭,那麽大齊國的太子黃浩即位後,就一定能戰勝唐朝,一統九州!

唐太宗的昭陵位於鹹陽城外的九?山,那座陵墓乃是徐茂公親自選定的,被人稱為——席居渭北,氣掩關中,一峰獨秀,實是一處可遇不可求的風水寶地!

柳千機擅長排兵布陣,對堪輿風水之說根本不信。柳千機正要勸黃巢放棄這種迷信的想法,沒想到黃巢眼球發亮,喘著粗氣說道:“我知道,四平山中曾經隱居過一位風水高人,他,他就是《推背圖》作者李淳風的後人———李天風!”

李天風雖然已死多年,可是他曾經留下了一本《玉尺尋龍經》。隻要找到這本奇書,就一定能覓到比昭陵更好的墓地。柳千機的妻子兒女都被黃巢手下軟禁了起來,柳大國師除了去執行這個荒唐的旨意,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黃巢望著帳篷外的天空突然大叫道:“你一定要替孤家找到上佳的龍穴啊!”言罷,口中噴血,腦袋一歪,龍馭賓天了。

絕代水沉墓

四平山,沉魚潭。

白發皤然的柳千機領著手下坐在一條艨艟大船上,他們是沿著閩江,一路逆水而上,駛人沉魚潭這片黑漆漆的水域的。柳千機手拿羅盤,起身站到船頭,他看著沉魚潭四周城牆幕布似的山勢,突然對船頭水六爺一揮手,叫道:“落碇停船!”

水六爺不知道柳千機高價雇請他們做什麽,一聽柳千機叫他們在沉魚潭中停船,臉色倏變,道:“柳先生,傳說中這座沉魚潭已經被人下了邪惡的魔咒,不可停船的!”’

給沉魚潭下魔咒的人就是李天風。大齊皇帝黃巢起兵反唐,一路勢如破竹,一直打到了長安。李天風當時任大唐光祿大夫,掌管禁庫密鑰。為逃避戰禍,他將禁庫中的葬書寶典《玉尺尋龍經》盜出,帶回了老家江西。

李天風得到《玉尺尋龍經》的消息一經傳開,立刻成了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要知道根據那本奇書的提示,就可以找到一個上佳的吉地。隻要將先人的遺骸入穴,那麽墓主的晚輩後人就可以紫袍金帶,坐登九五了!

李天風為避禍,幾經輾轉,最後隱居到了四平山。他是大唐的葬師,自然知道,不管多麽堅固的王陵大墓也難逃被盜的命運。他測算出自己天壽無多後,便高價買來兩條大船,然後將兩條船拚在一起,委托百器門上一代掌門楊艮幫忙——楊艮窮極了三年的時間,幫他在兩條船上造出了一座堅固的墳墓。

李天風死後,他的遺骸和《玉尺尋龍經》一起都被裝進了墳墓,兩條大船駛到這沉魚潭心,鑿船沉墓後,他的弟子們便在沉魚潭的水麵上,焚燒了聚凶靈水怪為李天風護靈的禁咒。

幾十年來,覬覦李天風葬書密寶的陰戾之士不乏其人,可是那潭底的凶靈水怪太過邪惡,入潭盜墓者竟無一生還。

這個傳說,柳千機早已聽說。但這世界上哪有什麽符篆禁咒?柳千機冷笑道:“本國師尊崇的是天地正道,所至之處,魑魅魍魎無不規避三舍!”

水六爺無奈,隻得將綁著石碇的長繩投到了潭水裏。為了此行,柳千機作了兩個多月的精心準備。現在,他的木船上載著一口巨大的潛水鍾,這口潛水鍾可以懸停在李天風水底墓穴的頂上,他要利用這口大鍾來對付李天風的水底墓。

李天風是晚唐堪輿風水的第一高人,他死後,絕對會給自己找一個最好的吉穴!正是基於這種想法,柳千機決定派弟子鑿開水底墓,起出李天風的屍骸,用大齊皇帝的骨灰壇取而代之!

見船停穩,柳千機命令他的大弟子白斬浪,親自背上大齊皇帝的骨灰壇;命令另兩名弟子負責挖墓——這兩個人可是掘城軍中的高手,不管多麽堅固的石城地麵,他們都能鑿而穿之。三個人鑽進潛水鍾裏,潛水鍾直沉潭底。船上的水手根據潭底敲鍾的聲響,緩慢地移動大船,調整著水底潛水鍾的方向。半個時辰後,潛水鍾找對了位置,懸停不動了。

水底食人鱉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忽見潭麵上水花一翻,“咕嚕嚕”湧起一大片的血水。水六爺盯著那片奇腥刺鼻的血水,嘴唇哆嗦道:“天啊,水底的凶靈出現了!”

柳千機也不知道水下發生了什麽情況,正猶豫著是否要絞起潛水鍾,就聽潭底“轟”的一聲巨響,潭麵上立刻被炸起了一道三丈高的水柱!水底下怎麽會有“霹靂火”?眾人疑惑之際,潭麵上竟浮起了柳千機一名弟子的屍體。這具屍體上,血跡斑斑,滿是被巨口咬齧過的痕跡。

柳千機急命船上的水手絞起潛水鍾。絞著絞著,水中的鐵鏈竟“哢嚓”一聲斷了。看著鐵鏈平整的斷口,水六爺一臉的驚詫:“這麽粗的鐵鏈,一定是被潭底的邪惡凶靈斬斷的!柳先生,我們還是保命要緊,趕快撤離吧!”

見眾人麵露懼色,柳千機“嗖”的一聲,抽出佩劍,指著水六爺的鼻子吼道:“再敢蠱惑軍心,我一劍取了你的性命!”

水六爺嚇得“咕咚”一聲癱坐在船頭,就見潭麵上水花一翻,白斬浪從深深的潭底急速地浮了出來。眾人趕緊將之拉上船來,隻見白斬浪一身是傷,船上的軍醫忙給白斬浪包紮傷口。柳千機在白斬浪的傷口上竟然發現了幾枚斷裂的牙齒,水六爺看完斷牙,驚呼道:“千年食人鱉!”

白斬浪虛弱地道:“師傅,我已經把皇帝的骨灰放進水底墓了!”

柳千機還想問那“霹靂火”是怎麽回事,就聽沉魚潭的一處礁石後響起三聲響箭,隨後競衝出了五六條魚鷹小艇,領頭的小艇上站著的竟是朱溫的胞弟朱圖。朱圖乃是黑鷹七殺手的老大。

因為朱圖暗殺的手段凶狠殘忍,人們背後都叫他朱屠戶。朱屠戶一張黑臉上刀疤縱橫,他望著柳千機冷笑道:“你以為將黃巢的骨灰葬到了水底墓中就萬事大吉了?那水底墓並非李天風的真正墓穴,那不過是一座靈龜墓而已。哈哈哈……大齊的國運也快到盡頭了!”

朱屠戶得知柳千機在打李天風水底墓的主意後,他花高價請來了黃河四鬼,準備搶先一步鑿開水底墓。黃河四鬼本領了得,潛到水底發現,水底墓已經被人打了一個盜墓洞。朱屠戶潛入那水底墓中,發現那裏並沒有李天風的棺槨,有的隻有一個丈許方圓的大鱉殼,鱉殼的上麵還有李天風寫的一篇靈龜祭文。朱屠戶一怒之下,毀掉了那篇靈龜祭文,然後揮刀殺了一個辦事不力的親隨,並將那個親隨的屍體放到了鱉殼的底下。沒想到,柳千機的人今天才到,於是朱屠戶便讓黃河四鬼再次下水,伺機行動。那水底的“霹靂火”就是黃河四鬼放的。黃河四鬼在柳千機的弟子把遺骨放進去後,徹底炸塌了水底的那座龜墓。這樣一來,即便柳千機以後知道錯了,也無法從水底墓中重新取出黃巢的遺骨了!

聽朱屠戶這麽一說,柳千機的汗就下來了。柳千機急火攻心,竟“哇”地吐出了一口鮮血,他正要把手中的長劍淩空刺向朱屠戶,腳下的大船劇烈地晃**了幾下,隨即船體向一側急速地傾斜了過去。

原來,竟是水底下的黃河四鬼將船鑿漏了。眼看著柳千機乘坐的大船逐漸傾覆沉沒,魚鷹小舟上的朱屠戶哈哈大笑。可是他剛笑了一半,就覺得自己乘坐的小舟猛地一抖,三四隻背殼足有丈許方圓的大鱉浮出水麵,巨大的鱉殼將朱屠戶和他的手下乘坐的小舟全部頂翻了!

一時間巨鱉食人的慘叫聲響成了一片,殷紅的血水,殘肢斷臂飄滿了潭麵,沉魚潭成了可怖的人間地獄!

李天風哪裏有什麽符?禁咒,他不過是叫他的弟子們買來許多隻食人鱉罷了。正是這些巨大凶狠的食人鱉,在保護著水底的陵墓。

第一盜墓賊

柳千機始終沒有想明白的是,李天風為何要費盡心力,在水底下建造一座龜墓!

柳千機領著幾個親隨弟子逃到了鹽城。

水底墓被炸,大齊皇帝的骨灰隻能永埋龜墓之中了,柳千機痛心疾首,他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補救了!白斬浪見四下無人,他一伸手,手掌中竟托著一個滿是青苔的鐵牌,這個鐵牌是在李天風的骨骸中找到的,那上麵寫著——“百器門牛彝”五個秦朝的小篆字。

如果照朱屠戶所說,他也不是那個盜洞的始作俑者,那麽這個百器門的牛彝是不是第一盜墓賊呢?

鹽城百器門的長老牛彝是個風雅之士,他最喜歡吃翠喜酒樓老板娘小翠喜做的五侯鯖。

五侯鯖可不平常,提起這五侯鯖還得從漢成帝母舅王譚、王根、王立、王商、王逢——這五位侯爺身上說起,這五個人互不相諧。隻有一個叫婁護的門客,很會說話,能勸說五侯和平共處。五侯都很喜歡他,紛紛送給他新奇的食品。婁護把五侯送給他的魚肉等美味蒸調在一起,最終成了難得的美味,人們稱之為“五侯鯖”。

牛彝雖然可以製作出許多奇思**巧的器具,但他的武功卻稀鬆平常。翠喜酒樓老板小翠喜是牛彝的老相好——這天,還沒等他吃罷鮮美的五侯鯖,柳千機和白斬浪便踢開酒樓的房門闖了進來,然後一繩子把他捆成了一個肉棕子。

柳千機鄙夷地看了牛彝一眼,斥道:“虧你還是江湖名門的長老,挖墳掘墓這等齷齪的事情你也做得出來?”

牛彝剛說了兩字“沒有……”,柳千機“當啷”一聲,把那塊鐵牌丟到了青磚地上。牛彝一看自己盜墓之事敗露,他扯開嗓子怪叫道:“我冤枉啊!”

牛彝是前年領著百器門的高人鑿開李天風的水底陵墓的,他也是為了尋找那本《玉尺尋龍經》。麵對鋼刀,牛彝早已經嚇得渾身篩糠。“柳國師,那座龜墓裏根本就沒有《玉尺尋龍經》!”為了求得活命,他對縮到了牆角的小翠喜道:“你快把李天風那張真正的墓圖拿出來!”

小翠喜哆嗦著雙手打開了床頭的紅木箱子,從裏麵拿出了一張三尺長一尺寬的絹圖,那塊絹上畫的就是李天風真正墓穴的構造圖。這張墓圖乃是百器門上一代掌門楊艮的手筆。

牛彝怕柳千機不相信他,他爬到柳千機麵前,用獻媚的聲音說道:“即使大齊皇帝的骨灰誤葬水底龜墓也不怕。隻要我們找到李天風遺留下的《玉尺尋龍經》,就可以輕易地改變沉魚潭的風水,到時候大齊軍就能輕易地戰勝唐軍了!”

柳千機雖然不信堪輿之術,可是將人類的骨灰葬到了龜墓中這也實在太過詭異,看來目前唯一之計隻能是找到《玉尺尋龍經》,然後再找到改變沉魚潭風水的辦法,借以扭轉乾坤,以慰先帝在天的亡靈了。

古琴心音

唐朝初年,翠山有個青年名叫陶冕,父母雙亡,家境十分貧寒,卻無心功名,整日癡迷音律,靠著祖上留下的家底典當度日,倒也怡然自得。

這天夜間,陶冕正在房裏撫琴,突然響起了敲門聲。陶冕開門一看,是個相貌平平的紅衣女子,端著一些酒菜,未等陶冕開口,女子便笑意盈盈自報家門:“小女名叫紅綢,隻因被公子的琴音吸引,冒昧前來!”陶冕是性情中人,當下抱拳道:“承蒙小姐錯愛,請進來說話!”

紅綢倒也不客氣,當下與陶冕斟酒對飲。閑聊間,紅綢忍不住坐下彈奏了一曲。那琴聲宛如天籟,並且越彈越快,仿佛好幾雙手同時進行。一曲終了,陶冕連連讚歎:“想不到小姐琴藝如此超群,今後還望多多指教。”

從此,兩人每晚幽會。紅綢總帶來美酒佳肴,陶冕正愁每日粗茶淡飯,求之不得。隻是,紅綢從不說自己的身世。纏綿過後,便在子時悄然離開。對此,陶冕也不好多問。在紅綢的指點下,陶冕的琴藝突飛猛進。陶冕暗想,隻可惜紅綢姿色一般,不然,與她結下百年之好也是美事。

半個月後,陶冕在街上看見了一張告示。原來,剛登基的新皇帝喜好音律,正張榜天下,招納樂師。陶冕見狀,喜出望外:若能深得皇帝恩寵,豈不是大富大貴?

當晚,紅綢聞訊後,歡喜地說:“公子,看來你要時來運轉了!”陶冕搖了搖頭:“唉,隻可惜我的琴太差,隻怕音色比不上人家。”紅綢安慰道:“公子莫怕,明日奴家送你一把好琴,必能拔得頭籌。隻怕公子飛黃騰達後,忘了奴家!”陶冕指天發誓:“此生若負紅綢,必遭天譴……”

第二天,紅綢果然送來一把琴。隻是琴身斑駁,都沒上漆。那琴弦也十分奇怪,又細又緊。陶冕有些失望:“這就是你說的好琴?”紅綢顯得有些疲憊:“公子,可別小看了這把琴,它用的是千年杉木,音色圓潤如珠玉!”陶冕試了幾下,讚歎道:“果然好琴!”

隔天清早,陶冕便啟程上京,參加了皇宮的樂師選拔。原本他就技藝不凡,再加上這把好琴,果然,在比賽中大放異彩,被皇上欽點為首席樂師,留在了宮中。

獲封當晚,皇上給每個樂師禦賜了美女。瓊漿玉露,美人相伴,很快,陶冕喝得爛醉如泥,摟著美女尋歡作樂去了。眨眼間,一個月過去了。陶冕早將紅綢拋到了九霄雲外。慢慢地,陶冕感覺心神不寧,指法也淩亂起來。

這天,元帥出征取得了勝利,皇上大悅,特在殿上宴請元帥,並讓陶冕彈琴助興。陶冕聽罷,嚇得大汗淋漓。皇上哪裏知道,這幾天,陶冕手指顫抖,幾乎不能撫琴。可是,君命難違。金鑾殿上,陶冕硬著頭皮撫琴,結果琴音顫抖,陶冕又急又怕,竟然將七根琴弦全部彈斷。皇上頓時龍顏大怒,將他押進了天牢。

當晚,陶冕迷迷糊糊地靠在牆角,紅綢突然出現在麵前,歎息著說:“薄情人啊,你怎可以將奴家忘了?”頓時,陶冕痛哭流涕:“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呀!”見他哭得傷心,紅綢心有不忍:“算了,這次不跟你計較!”陶冕說:“可是,我現在連琴都摸不得,已經是一個廢人了!”紅綢生氣地說:“這都怪你流連歡場,**之氣擾亂了心境。放心吧,我已占卜天象,幾日後,皇上會再次重用你。現在,我助你恢複元氣。切記,今後必須禁欲!”說罷,背過身子慢慢褪去紗裙,含羞靠在了陶冕的懷裏……

陶冕醒來後,發覺古琴上的七根琴弦已經重新補上,他這才明白,昨夜不是南柯一夢。此時,陶冕覺得渾身精力充沛,迫不及待地撫起琴來。果然,那行雲流水般的感覺又回來了。

三日後,皇上突然下旨,將陶冕放了出來。在殿上,皇上淡淡地說:“現在,朕再給你一個機會。飛龍國的使節誇下海口,說他們的宮廷樂師技藝超群。明日,朕就命你與他決一雌雄,獲勝則官複原職,落敗則人頭落地!”陶冕心驚膽戰地叩首:“謝主龍恩!”

第二天,擂台下人聲鼎沸,彩旗飄舞。很快,飛龍國的樂師傲慢地走上台階,撥動了手中的琴弦。那琴仿佛一個大葫蘆,相當怪異。可是,琴聲悅耳,竟然將宮中的鳥兒全吸引了過來。宮娥們見狀,不禁連聲讚歎。

輪到陶冕上場了。隻見他凝神片刻,微閉雙目開始撫琴。不一會兒,那些宮中的鳥兒也被吸引了過來。皇上哈哈大笑:“妙啊,妙……”飛龍國的樂師不服氣地說:“皇上,這些鳥兒都是我剛才招來的,一時並未散去罷了!”話音未落,隻聽一陣沙沙的聲音。眾人低頭一看,不禁嚇了一跳。原來,不知什麽時候,宮中的蛇蟲鼠蟻竟然不懼人群,全都鑽了出來。它們如癡如醉地傾聽著,仿佛陶冕的琴音有一股道不出的魔力。這樣的景象,還真是頭一回見到。傻子都明白是誰贏了!

當日,陶冕為大唐贏得了麵子,皇上大為高興,立刻恢複了他的官職。哪裏知道,陶冕是個放浪之徒。得勢之後,立刻將紅綢的話拋到了腦後。當晚,又摟著幾個美女鬼混去了。

眨眼二十多天過去了,奇怪的是陶冕的老毛病又犯了,雙手抖動,又將那七根弦彈斷了。這時,他才又想起了紅綢。恰巧,皇上又將他召了過去。原來,七天後,是太後八十大壽,屆時,皇上想讓他在眾賓客前撫琴助興。那一刻,陶冕徹底傻眼了。

如今,也許隻有紅綢能救自己了。可是,回鄉一次,起碼要十幾天。陶冕很後悔沒有履行承諾,早早迎娶紅綢。戰戰兢兢地度過了六天,壽辰前夜,陶冕自知命不久矣,不禁失聲痛哭起來。

突然,一個哀怨的聲音響了起來:“薄情人,你還記得我麽?”陶冕抬頭一看,不禁喜出望外:“紅綢,你……你可來了!”才一個月不見,紅綢明顯蒼老了很多,眼袋耷拉,頭上甚至出現了不少白發。陶冕立刻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紅綢,我知道錯了。逃過這一劫後,我立刻歸隱山林,與你長相廝守!”紅綢慘然一笑:“我現在這副模樣,你難道不嫌棄麽?”陶冕拚命地搖頭:“不嫌棄,真的不嫌棄!”紅綢輕輕脫下紗裙,哽咽地說:“我相信你!”

第二天清早,陶冕醒來後,發覺七根斷弦又補上了。這一次,那琴弦晶瑩剔透,仿佛白色的翡翠。當日,陶冕在太後的壽辰上壓軸登場,贏得了滿堂彩。演奏時,陶冕隻覺得紅綢就坐在身邊,兩人像以前一樣同彈一把琴,共享一首曲。一曲終了,紅綢消失不見了。刹那間,陶冕隻覺得心裏空****的,仿佛琴藝一下子全被掏空了,不禁淚流滿麵。

隔天清早,陶冕向皇上請辭。皇上苦苦挽留不得,隻好應允。當日,陶冕背著那把古琴,馬不停蹄地朝翠山的方向奔去。陶冕隻想告訴紅綢,這一次,自己真的沒有騙她,並且,從今往後再也不會騙她。

幾日後,陶冕回到翠山,已經夜幕闌珊了。陶冕迫不及待地回家,靜靜地等候紅綢出現。可是,一直等到子時,也不見她的蹤影。陶冕又累又急,慢慢睡著了。

睡夢中,紅綢突然緩緩朝他走來。隻是此刻她已兩鬢斑白,變成了一個步履蹣跚的老太太。陶冕緊緊拉住她,心疼地問:“紅綢,你怎麽變成了這樣?”紅綢歎息著說:“公子,我乃屋後房梁上的蜘蛛女,隻因被你的琴聲吸引,這才化成人形接近你。世人不知,我族不僅擅織,亦擅琴樂。你我陰陽調和,琴藝才得以突飛猛進。之後,你沾染汙穢之氣。我雖為異類,卻也懂得用情專一,這才耗盡心血為你驅逐。隻可惜,你貪戀美色。那古琴上的琴弦,是我抽出的心絲,每抽一次,便會蒼老二十年。如今,我已經油盡燈枯了。我很欣慰,你終於沒有再負我,隻盼來世與公子再續前緣……”說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次日清晨,陶冕果然在房梁上發現了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在網中央,有一隻一動不動的紅蜘蛛,體形宛若銀盤大小。突然,一陣疾風吹來,那紅蜘蛛頓時灰飛煙滅,化於無形。從那天起,翠山就出現了一個怪人。每天,他坐在房梁下,對著一個空****的蜘蛛網撥弄著一把古琴。隻是他彈琴毫無章法,仿佛一個三歲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