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傳說004

第十二章

怪醫治病

明朝年間,有個姓劉的潢川人,在宮裏當禦醫,專給皇上治病。有一年,跟著他讀書的兒子得了一種怪病,吃藥不見效,紮針沒有用。萬般無奈之下,他傷心地對兒子說:“常言說,葉落歸根,你已沒多少日子了,回老家去吧!”

八月十五這天,劉公子回家路過陳州城,住在西關一家客棧裏,結識了一位老翁。

這老翁姓孔,是陳州當地有名的怪醫,專治疑難雜症。他把劉公子帶到家中,號脈看舌苔,讓人熬了一大缸藥,然後把劉公子關在一間房子裏,安排說:“這一大缸藥,今夜裏你定要喝光,要不,你的病就沒救了!”

劉公子看著這滿滿的一大缸藥,犯起愁來:“如此多的藥水,我怎能在一夜之間喝光呢?看來我還是難活啊!唉,年紀輕輕就患了不治之症,我的命好苦啊!”想到傷心處,不由失聲痛哭起來。他哭著喝著,喝一口,歎一聲,哭一陣兒,不知不覺到了天明。

孔先生開門進來,劉公子見了又止不住流淚,求他再想想別的辦法。孔先生問他喝了多少藥,劉公子說隻喝了四碗多。孔先生笑了笑說:“老夫昨晚故意為難你,就是讓你邊哭邊歎邊用藥,這一哭一歎,藥才能 入經進竅生效喲!” 劉公子一聽,破涕為笑。不想 孔先生卻又歎氣道:“公子不必過 早高興,若想把此病根除,還需一 味粉藥……隻可惜,這妙藥絕非

一般人家能配得起喲!”

劉公子忙問:“是什麽靈丹妙. 藥?我就是傾家**產,也要治病!”

孔先生搖了搖頭說:“唯有龍 毛鳳鱗入藥,才能真正打通經絡. 化痰清毒,藥到病除!”

劉公子聽得目瞪口呆,許久

了才敢問道:“敢問先生,這龍毛

鳳鱗不知人間可有?”

孔先生大笑道:“你父是京 官,每天在皇宮裏走來走去,不難 尋到的!皇上自稱龍體,他的頭發 不就是龍毛嗎?娘娘自稱鳳身,她 的皮屑兒不就是鳳鱗嗎?”

劉公子這才恍然大悟,叩頭 謝恩之後,拐馬回了京城。

禦醫劉杏林一見兒子回來 了,很是驚訝。劉公子向父親道說 了陳州奇遇,最後央求父親加急 尋找,說是孔老先生正等著配藥 呢!

劉杏林瞪了兒子一眼,說: “你懂什麽?他得知你是我的兒 子,才故意想出此策,讓我犯欺君 之罪!天下不知有多少庸醫在妒恨我的地位呢!”

“病急亂投醫,望父親為孩兒一試!”劉公子苦苦哀求道。

“皇上和娘娘的皮發,怎能胡亂讓人入藥?他明明是想置我於死地,你卻誤入迷途!”

劉公子麵色發白,憤憤地說:“看來父親是要官不要兒了?”

劉杏林瞪大眼睛,說:“老夫奔波一生,才撈到如此官位,怎能輕易丟掉!”

劉公子一聽此言,頓時雙目冒火,渾身顫抖,隻聽背後一陣亂響,六經相通,七竅頓開……劉公子一下怔住了!

劉杏林見兒子病體痊愈,神色大變,忙雙膝跪地,朝南拜了三拜,然後起身對兒子說:“你的病好了,這多虧孔老先生的提醒呀!”

劉公子見父親忽冷忽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怔怔地問:“這是怎麽回事?”

劉杏林笑道:“孔老先生治病一向聲東擊西,是為父從龍毛鳳鱗之中悟出‘怒發衝冠’四個字,才故意激你,使你六經相通、七竅頓開呀!”

“你怎麽知道孔老先生善用聲東擊西之法?”劉公予疑惑地問。

“他就是為父的師傅!”

狐精奇案

青石鎮上有家胡記糧油鋪,掌櫃叫胡德發。他原先隻是個小夥計,幸蒙陳老掌櫃的女兒垂青,才入贅東家,成了糧油鋪的掌櫃。胡德發精明能幹,深諳為商之道,而胡陳氏勤儉持家,小日子倒也過得紅紅火火。

一晃十多年過去了,胡德發已年近四旬,可胡陳氏一直沒有給他生下一男半女。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胡德發就跟胡陳氏商量娶妾的事,胡陳氏倒也賢淑,一口答應下來。於是,胡德發從怡春院買了一個名叫惜玉的姑娘回來做小妾,從此夜夜春宵,倒把胡陳氏冷落一旁。

過了三個月,惜玉有了身孕。這可把胡德發高興壞了,對惜玉更是悉心愛護。

這天,胡德發帶著兩個夥計去鄉下收購糧食,在城門口遇上一個年輕道士向路人化齋,他就取了幾文錢施舍給道士。那道士也不道謝,直盯著胡德發的臉看了半天,才說:“這位施主,你印堂發黑,形容枯槁,最近可曾遇上了不祥之物?”

胡德發一愣,接著嗬嗬笑道:“道長說笑了。”他向來不信什麽鬼神之說,以為這道士不過是想借機訛錢。因為急著趕路,他也不想計較,隻取出幾文錢給那道士。誰知道士堅辭不受,還把剛才收下的錢一枚枚數出來,還給胡德發。道士說:“收取身遭大難之人的錢財,必遭天譴。施主既然不信貧道之言,還請自重。貧道就住在城西城隍廟裏,三日之內,你家中若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可以到城隍廟來找我,再遲可就來不及了。”

胡德發雖然覺得這道士頗為奇怪,卻也沒放在心上。等他辦完事情,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胡德發心裏牽掛惜玉,就和兩個夥計連夜趕著大車回城。途中經過一片荒僻的墳場,胡德發忽然聽到幾聲沉悶的打雷聲,不禁有些奇怪。他尋聲望去,卻見有個手持長劍的黃衣人,正在墳場裏來回奔跑。

借著月光,胡德發認出那人就是白天見過的道士。道士口裏大聲念念有詞,似乎在驅趕著什麽,可墳場裏卻什麽也沒有。就在胡德發和兩個夥計看得毛骨悚然時,那道士漸漸焦躁起來,喝道:“疾!”舉起手中長劍迎風一晃,那長劍頓時通體發JL藍色光芒,他輕輕一揮,竟將一塊墓碑削成兩截。

胡德發和兩個夥計嚇得魂不附體,連忙逃也似地離開墳場。回到家裏,胡德發來到惜玉房裏,跟她說起這件怪事。沒想到惜玉隻聽了一半,忽然兩眼一翻,暈了過去。胡德發慌忙叫人去請鎮上的名醫杜寶齋。不一會兒,杜寶齋匆匆趕來,可查看了半天,卻診斷不出是什麽病。

之後的幾天,惜玉時而說胸悶,時而說頭疼,經常無緣無故暈過去。胡德發接連請了幾位郎中前來診治,可沒有一個能對症下藥。時間長了,胡德發發現惜玉的病有些蹊蹺:隻要他一靠近惜玉,惜玉就覺得身體不適;而他一走開,惜玉馬上就恢複了正常。

奇怪的事情還不止一件。連著幾夜,胡陳氏都夢見一隻紅毛狐狸在他家後院悠閑地散步,怎麽趕都趕不走;次日醒來,圈養在後院的雞鴨就少了幾隻,而門窗完好,地上則多出一攤新鮮的血跡。

胡德發這才恐慌起來,想起那個道士的話,就直奔城隍廟。那城隍廟是座廢棄已久的破廟,早就無人居住。胡德發急匆匆趕到廟外,卻聽到裏麵傳出敲鍾聲、誦經聲和一些其他的聲音。胡德發呆了呆,推開門一看,廟裏隻有道士一個人在蒲團上閉目打坐。

胡德發覺得很奇怪,就問道士剛才的聲音是怎麽回事?道士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也不回答,隻問胡德發為何事而來?胡德發把家中發生的事說了一遍,那道士臉色微變,叫胡德發把外衣脫下來。胡德發莫名其妙,依言脫下外衣。隻見外衣內側貼著一張黃色符紙,上麵用朱砂寫滿了奇奇怪怪的彎曲文字。

道士揭下符紙仔細看了看,放入袖中,解釋道:“這道驅妖符是我們上次見麵時,我偷偷貼在你背上的。但凡妖精聞到這道符紙的氣味,就會煩躁不安。看來貧道所料不差,你那小妾惜玉就是狐精所變。”胡德發將信將疑,道士又說:“胡施主若是不信,今晚就和貧道在後院守候,不出三更,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胡德發回到家裏,又是害怕又是疑惑,就把他的好朋友——青石鎮的捕頭孟高請來商量。孟高聽了也覺得很奇怪,決定當晚留下來看個究竟。二更時分,那道士果然應約而來,交給他倆一人一張護身符紙,吩咐說無論看到什麽奇怪的事情,都不可做聲。

過了一會兒,隻見惜玉躡手躡腳來到後院,四處打量了一下,就一頭鑽進雞舍,良久才鑽出來。躲在暗處的胡德發和孟高清楚地看到,惜玉嘴角帶血,臉上帶著殘忍的笑容,在淒冷的月光映照下,顯得極為恐怖。

惜玉走後,道士臉色凝重地說:“這隻狐精至少有八百年的道行,隻因懷有身孕,才會在夜間出來尋找血食補充元氣。以我的功力,能否鏟除這隻妖狐還未可知。待會兒我進屋捉妖必有一場惡鬥,你二人隻可遠觀,千萬不要進來,以免誤傷。”胡德發和盂高早看得心驚膽寒,忙不迭地答應下來。

那道士這才拔出長劍,一腳踹開惜玉房門,大步闖了進去。惜玉房裏一片漆黑,胡德發和盂高站在遠處根本看不清屋裏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先是聽見一陣呼呼風聲,然後是桌椅翻倒的聲音,吆喝聲和炮仗聲交雜成一片。過了半晌,嘈雜聲才漸漸平息,一個女子低聲哭泣:“道長饒命……”那道士喝道:“你這妖孽,也不知殘害了多少條性命才修得人形,今天饒你不得!”

一陣轟隆隆的雷聲響過,屋裏燈光亮起。隻見房裏桌椅傾倒,惜玉卻不見了蹤影。那道士左手倒提著一隻還在滴血的紅毛狐狸,右手舉著根蠟燭從屋裏走出來,他向胡德發打了個招呼:“狐精已除,貧道這就要回山煉丹,告辭了。”  胡德發連忙命人取來兩封銀子相謝,道士推拒不受,哈哈笑道:“斬妖除魔本是我茅山弟子應盡之責,從來不向人收取酬金。”說完飄然而去。

這件奇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傳到了青石鎮知縣傅守仁的耳朵裏,這傅守仁為官清正,很有智謀。他把孟高叫來仔細詢問了一遍,沉吟片刻後,穿上便服到外麵溜達了一圈,回來後就吩咐孟高到外縣跑一趟公差。

過了三天,孟高從外縣回來複命。傅守仁見時機成熟,就命人把胡德發夫婦押到公堂,宣布開審惜玉失蹤一案。他用力一拍驚堂木,喝道:“胡陳氏,你勾結外來道士裝神弄鬼,合謀殺害惜玉一事,本官已經查得一清二楚,你快快給我從實招來!”

胡陳氏一聽惜玉已死,頓時嚇得麵如土色,說道:“大人明鑒,惜玉之死跟我半點關係也沒有,這些事情都是那個道士唆使我做的……”

原來,自從胡德發把惜玉娶進門後,對胡陳氏日漸冷淡。惜玉懷孕之後,他更是一個多月都沒有踏進她的房門。胡陳氏又氣又妒。那天她在街上遇上個道士,為她算了一卦。道士把她家的底細說得分毫不差,還說不出三年,惜玉就要鳩占鵲巢,把她趕出家門。胡陳氏慌了神,連忙求教解救方法,那年輕道士說隻要聽從他的安排,就能把惜玉趕出家門……

說到這裏,胡陳氏連連叩頭:“後院的雞鴨都是我殺的,那天晚上道士在惜玉房裏假裝作法,是我偷偷在後窗放了把梯子,把她送走的。可那道士的來曆我真不知道,他沒有收取我的錢財,我以為他是真心幫我,哪想到他會謀害惜玉啊。”

傅守仁捋著胡須,向孟高使了個眼色。孟高下去將一男一女押上堂來,女的正是惜玉,男的卻是個麵貌清秀的年輕後生。傅守仁一指那後生,問道:“胡陳氏,你可認得此人?”

胡陳氏覺得這後生有些眼熟,仔細看了兩眼後,忽然叫了起來:“他就是那個道士,是他唆使我做那些事情,把惜玉騙走的。”那後生麵有慚色,低著頭不敢說話。傅守仁又一拍驚堂木,喝道:“你是何人,為何假扮道士拐走惜玉?”

年輕後生這才開口,說出了他的身份。這後生名叫崔嶺,是百裏之外的清河縣人。他跟惜玉是鄰居,兩人自幼青梅竹馬,長大後情投意合。就在兩家準備為他倆操辦婚事時,清河縣遭到百年不遇的大旱,崔嶺迫於生計,隻得跟著一個馬戲班出外逃荒。

這一去就是整整五年。去年崔嶺回到故裏,卻沒見到惜玉。原來,兩年前惜玉父親病亡,為了籌措喪葬費用,惜玉自願賣身,幾經輾轉被賣到了百裏之外的青石鎮。崔嶺是個多情種子,就趕到青石鎮想為惜玉贖身,誰知來遲了一步,惜玉已經被富商胡德發納為小妾。崔嶺傷心欲絕,整天在胡府附近轉悠,尋找機會和惜玉見麵。當他得知胡陳氏不能生育的事情後,就心生一計。他先叫惜玉假裝懷孕,使胡陳氏起了嫉妒之心,然後崔嶺扮成算命道士,誘導胡陳氏和他們串通一氣,上演了一出捉拿狐狸精的把戲,借機把惜玉帶出了胡府。他們準備一塊遠走高飛,沒想到二人剛回到清河縣,就被尾隨而來的捕頭孟高抓了回來….

說到這裏,崔嶺一臉沮喪:“傅大人怎麽知道我假冒道士?”傅守仁得意地笑了笑,說出了原因:他素來不信鬼神之說,根本不信世上有什麽狐狸精。那天聽了孟高的敘述,他覺得疑點頗多,就到惜玉曾經待過的怡春院進行微服私訪,得知惜玉是從清河縣賣過來的,而孟高說那道士說話也帶清河縣口音。傅守仁推想他二人可能以前認識,就派孟高火速前住清河縣調查,果然把他倆抓個正著。

胡德發這才恍然太悟,但仍有些迷糊:“那晚你在墓地作法,用閃光的劍斬斷墓碑又是怎麽回事?”崔嶺說:“那些不過是障眼的小伎倆,是我在馬戲班裏學到的。那把劍上我事先塗了些磷,遇風就會燃燒。而我削斷的那塊墓碑不是真的石碑,是用麵粉捏起來的。那晚我事先躲在墓地,等你到來時,故意演這麽一出戲,是為了讓你相信我的法術。這樣你才會來找我替你鏟除狐狸精,我才能借此機會把惜玉從你家裏帶出來。”

胡德發又問:“那麽我衣服上那張符紙,還有你在惜玉房間裏弄出的聲音又是怎麽回事?”崔嶺說:“符紙是我叫惜玉趁你睡著時貼在你衣服上的。而在惜玉房裏弄出的聲響,不過是種口技,都是從我嘴裏發出來的。”說著,他鼓起嘴巴,學了鳥叫,又學風聲、雷聲,果然惟妙惟肖。

這時,傅守仁站起身來,嗬嗬一笑說:“本案至此真相大白,本官判決如下:崔嶺和惜玉串通起來扮鬼一事雖然荒謬,但念在你倆真心相愛,本官不予追究。我準許你二人結為夫妻,但須歸還胡德發付給怡春院的贖金。”崔嶺和惜玉一聽,不禁喜出望外,連忙叩頭道謝。

傅守仁又說:“至於胡德發冷落發妻,胡陳氏同他人合謀欺騙丈夫一事,這是你們的家務事,本官無法決斷,就由你們夫妻自行商量解決吧。”胡德發和胡陳氏對望一眼,都羞愧地垂下了頭。

無心插柳

說不準是哪朝哪代,有一年七月,京裏大考,天下的舉子都奔京城趕考。

七月初八,有兩個舉子在快到京城的岔路口碰到一塊兒了,一個是從北來的,一個是從東來的。相互通了姓名,就搭伴兒走。走到下半響,來到一個集鎮,這兒離京城還有一百裏地,東來的舉子累了,想在這兒住下。北來的舉子望望天空說:“太陽還很高呢,再攆出二三十裏地,明天就能進京。”東來的舉子非在這兒住下不可,北來的舉子隻好說:“仁兄要住就住下,小弟還要再走一程。”倆人就分手了。

東來的舉子走進馬家客店,出來迎的是個不到三十歲、頭上盤著發髻的女人,長得挺俊俏。這個舉子已經成了親,家裏有媳婦。這回進京,走了半個多月,一到晚上就覺得沒味兒,今兒見了這個俏女人,色心動了起來。他問:“店掌櫃呢?”那女人說:“實不相瞞,我丈夫姓馬,前年去世了,我接著開這個店,我就是老板,大家都叫我馬寡婦。”

天黑下來,舉子吃了晚飯,就在他住的房間門口盯著馬寡婦。直到一更天,馬寡婦才從賬房出來,往她住的西廂房走.舉子躡手躡腳地跟了過去。馬寡婦進屋回頭正要關門,看見了這個舉子,笑著問:“客官,用茶還是用水?隻管吩咐。”舉子也笑著說:“老板不必裝模作樣,今晚陪我一宿,明天送銀十兩。”說著就要往屋裏進,馬寡婦也沒阻攔。兩個人進到屋裏,馬寡婦問:“客人姓甚名誰?到哪兒?幹什麽?”舉子猶豫了一下才說:“我蛙蘇,就叫我蘇生吧,是進京趕考的舉子。”

舉子以為好事玉成,就要寬衣解帶,馬寡婦猛地伸出一隻手,在舉子的胸脯上狠狠地抓了一下說:“瞎了你的狗眼!老娘雖是個寡婦,可不是那號**。有多少個想占我便宜的人,我都給他留下了記號。知趣的,趕陝回房睡你的覺,明天好趕路。要不,我就喊人了!”

舉子低頭看自己的胸脯,留下五道指甲劃的血印兒。他怕馬寡婦真把人喊來,自己就要丟人現眼,隻得慌慌張張地穿上農裳,回到自己房間,忍著傷痛,睡了一宿窩囊覺。

這回大考考了兩天,本該在考試完的第三天張榜,可直到過了五天才從主考官那兒傳出話來:除了蘇生、李生留京複考再定狀元,其餘的舉子都落了榜。這蘇生、李生就是路遇的那兩個。

這兩個舉子才學都很出眾。主考官看了蘇生的答卷,好!看了李生的答卷,妙!左掂量右掂量,兩份答卷一般重,都是當狀元的料。又複考了兩回,還是分不出高下。再看這兩個人的相貌,一個英俊、一個魁梧;看舉止,都是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看言談.都是彬彬有禮。主考官實在沒法,想把這兩份答卷交給皇上禦批。

這事兒很快傳了出去。客店是傳話最快的地方,馬寡婦一聽這兩個複考的舉子其中一個就是蘇生,心想,要是讓這個色鬼當了狀元,往後做了大官兒,還有黎民百姓的好處?就親自騎上毛驢,連夜趕到京城,找到主考官官府,把一封信交給守門的,千叮嚀萬囑咐:“這是選狀元的大事,耍趕快交到主考官手裏。”主考官看這封信,隻有四句話,二十八個字:趕考舉子本姓蘇,初八夜裏戲寡婦;胸前留下五指印,考官大人別糊塗。

第二天,主考官把蘇生叫來,劈頭就問:“七月初八那天晚上,你住在哪家客店?”蘇生想了想說:“學生為了趕路,那天錯過了宿店,晚上借宿在宋家莊宋員外家裏。”主考官把眼一瞪說:“你是不是蘇生?”蘇生說:“學生是蘇生。”主考官“哼”了一聲說:“把上衣脫下來!”蘇生愣了,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在別人麵前脫掉上衣也不體麵,就沒馬上脫。正在這時,有個當差的跑著給主考官送來一封信說:“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兒送來的,說這是選狀元的大事,讓我趕快交給大人。”

主考官打開信,第一行寫著“要知詳情,請問蘇生”。考官心想,準是這個蘇生又在什麽地方惹了禍!再往下看,也是四句話,二十八個字:欲借君種續香火,夜靜更深莫遲誤!倫理道德莫忘記,蘇生良心不可辱。主考官把這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看出前兩句十四個字是一個人寫的,後兩句十四個字是另一個人寫的。拿起蘇生的答卷對,後麵的字體跟答卷一樣。主考官心裏起了猜疑,又問蘇生:“你確是蘇生的話,可知道‘欲借君種續香火,夜靜更深莫遲誤’是什麽意思?”蘇生立即回道:“倫理道德莫忘記,蘇生良心不可辱!”主考官聽了,叫蘇生下去,叉派人叫李生來。

主考官劈頭就問李生:‘欲借君種續香火,夜靜更深莫遲誤’是什麽意思?”李生吭哧了半天,憋得滿頭是汗,也回答不上來。主考官喝道:“把李生的上衣剝下來!”立時過來四五個當差的,七手八腳地把李生的上衣剝下來,露出胸脯上剛剛結痂的五道指甲印兒。主考官把馬寡婦那封信扔給李生說:“大膽的李生,你想對馬寡婦無禮,還謊說姓名,要把屎盆子扣在蘇生頭上,真是下流無恥!”又把李生的卷子扔在地上說:“可惜你的詩文了。滾!”李生知道事情露了餡,隻好滾了。

主考官又把蘇生叫來,詢問事情的來由。蘇生說:“還是不講為好,免得壞了人家的名聲。”主考官把那張紙交給蘇生說:“人家不怕壞了自己的名聲,你怕什麽!你隻管說,我不再對別人講也就是了,”蘇生這才講了他和李生分手以後碰到的事情。

蘇生為了早一天趕到京城,以便做好應考的準備,那天貪走了路,錯過了宿店,摸著黑走到一更,才來到一家大莊院門前,隻好在這兒借住一宿了,就上前敲門。過了好半天,才有人開了門問:“幹什麽的?”蘇生說:“是趕考的舉子,錯過了客店,想在貴舍借住一宿。”開門的人說:“我家員外定的規矩,從來不準留生人住宿。”那個人剛要關門,院子裏有人問:“是誰?幹什麽?”那個人說:“有個趕考的舉子借宿。”問話的人說:“讓我看看!”家人立時點亮了火把,照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兒。老頭兒親自拿過火把把蘇生從頭到腳照了三遍,才笑著說:“留宿。”又吩咐家人:“備飯,收拾好客房。”蘇生連忙道謝。

老頭兒把蘇生領進一間屋子坐下。閑談間,蘇生知道這兒是宋家莊,老頭兒姓宋,是這兒有名的財主,人稱宋員外。宋員外長歎了一口氣說:“小老兒年過五十,雖有五房妻妾,卻沒給我生下一男半女。常言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對不起列祖列宗啊!”蘇生隻得說上幾句:“吉人自有天相,老員外不久定生貴子。”宋員外連連搖頭,沒說什麽。家人端上飯來,蘇生吃完飯,也有二更了。宋員外把蘇生領到另一間屋子說:“就請在這屋裏住一宿吧!”說完,就走了。

蘇生走進門,借著蠟燭的亮光看這屋子,布置得雖不華麗,倒也幹淨。牆上掛著字畫,靠窗放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有文房四寶,靠桌子是一張雙人大床,**放著嶄新的被褥。心想,這位朱員外這樣待我,等我金榜題名,一定重重報答。想著,從書袋裏拿出書,坐下來讀。

剛讀了一頁,門“嘎吱”一聲開了,蘇生定睛一看,進來的是個女子,年紀不過二十,長得花容月貌;這女子見了蘇生,就低下了頭。蘇生驚奇地問:“你是何人?”那女子說:“奴家是宋員外的第五房小妾。”蘇生又問:“深更半夜來幹什麽?”女子羞答答地說:“員外叫我來陪著先生。”蘇生一聽,站起來說:“這是什麽話?快走!”女子說:“我走了,員外要怪罪我的。”蘇生說:“你再不走,我要喊人了一”

女子這才走了。蘇生想,這個第五房小妾,準是嫌宋員外年老,背著他來偷漢子的,世上競有這樣的下流女人!他把門閂上,回來坐下看了幾頁書,又有人敲門蘇生問:“誰?”還是那個女子的聲音,蘇生生氣地說:“你回去告訴你家員外,要是不願意留學生在貴舍住宿,學生立時就走。”門外的女子說:“不是這個意思。這兒有員外給你的信,你看了,就明白了。”蘇生聽說有信,才開了門。

門一開,那女子閃身進來,把一張紙扔給蘇生。蘇生一看,上麵寫著兩句話,十四個字:欲借君種續香火,夜靜更深莫遲誤。 見此情景,蘇生覺得此處不能久留,立時拿起桌上的毛筆,在那張紙上續了兩句,也是十四個字:倫理道德奠忘記,蘇生良心不可辱!扔了筆,收拾了書袋,連夜走了。

蘇生把這段事情講完,主考官全明白了。他大笑了一陣說:“好一個‘蘇生良心不可辱’!”拿起朱筆,在蘇生的答卷上寫了“品德高尚”四個紅字,又吩咐當差的張榜,點蘇生為狀元。

康熙和菱角樹

這天,康熙皇帝退了朝,來到南書房,卻發現侍候他的不是老太監阿桂,而是一個小太監,便隨口問道:“阿桂怎麽沒來呀?”小太監忙說,阿桂今天請假出宮去了。康熙皇帝也想聽聽宮外的新鮮事,就吩咐下去,讓阿桂回來後馬上見他:

直到黃昏,阿桂才急急忙忙地趕回宮來,先跟康熙皇帝請安。康熙皇帝看到他風塵仆仆的樣子,就問他為什麽非要出官去。阿桂回稟:“聽說京南的良鄉長出了一棵菱角樹,覺得稀奇,就去看看熱鬧.”

康熙皇帝一聽,哈哈大笑:“菱角樹?這也太稀奇了。快說說,你見到的菱角樹是什麽樣子的。”康熙皇帝知道菱角是長在水裏的,他記得粱朝的簡文帝蕭綱作過一首《采蓮曲》。那菱角要是長在樹上,叉怎麽能跑到水裏牽住了采蓮姑娘的衣服?阿桂卻沒笑,一本正經地講了起來。

他也是聽到這個傳聞後覺得匪夷所思,就趕過去看熱鬧。他到了良鄉,還真見到了那棵菱角樹:隻見樹上長滿了菱角,實屬奇怪。

康熙皇帝取過紙筆,讓阿桂形容樹的模樣,他就畫下來待他把這棵樹畫好了,他叉臨摹了一張,隻是把樹上的菱角都去掉了。他仔細端洋畫上的樹,轉臉問阿桂:“你可曾見過這樣的樹´”阿桂想了想說,好像在皇陵裏見過這樣的樹。

康熙皇帝點點頭,說他也在皇陵裏看到過這種樹,別的地方沒有,心生好奇,特意問過同丁。園丁說這種樹名叫苦梨,乃是做果木嫁接用的,如果不嫁接,結出的果子又酸又澀,根本不能入口,所以沒人種養,自然就難以見到。

阿桂忽然有點明白了,那棵大苦梨樹長在良鄉鎮子外麵的荒灘上,沒人理會,它才得以活下來。康熙皇帝暗自思忖:這樣一棵沒人待見的苦梨樹,怎麽一轉眼變成了奇異的菱角樹呢?他不覺興趣大增,決定親自去見識見識。

第二天.天剮蒙蒙亮,康熙皇帝就帶著阿桂悄悄地出了皇宮。他們來到良鄉.找到那棵菱角樹,但那棵菱角樹已經被衙役們看管起來了,不準任何人靠近。康熙皇帝踮起腳尖兒,遠遠眺望,果真看見一棵苦梨樹上長滿了菱角。畢竟離得遠,看不清那些菱角是怎麽長到樹上的。他悄悄塞給衙役二兩銀子,請他尋個方便。那衙役收起銀子,卻笑嘻嘻地擺擺手,說:“今天有位大人要來拜祭菱角樹,知縣太爺下令了,誰都不能近前。等那位夫人走了,一定放你過去看。”

正在這時,官道上響起了兩通爆竹聲,接著就是鼓樂齊鳴。康熙皇帝扭頭看去,但見幾頂大轎不緊不慢地到了菱角樹下,從轎中下來幾位官員,其中官兒最大的是河道督察秦甫銘。康熙皇帝怕被秦甫銘認出來,忙躲進人群,隻見一群官員簇擁著秦甫銘來到菱角樹下,秦甫銘恭恭敬敬地上香、叩頭,口中念念有詞。

康熙皇帝聽得明白。原來,當年秦甫銘進京趕考,半路上被強盜劫去了盤纏,一路討飯來到良鄉,餓倒在此,幸虧菱角成熟,有幾顆掉到地上,他撿起來吃了,這才勉強有力氣趕路,一舉考上榜眼,才有了今天。

康熙皇帝聽了,不覺暗暗好笑。這個書呆子,當時不知是哪個農人趕集去賣菱角,在樹下歇息時遺落了幾顆,被他撿起來吃了,他竟以為菱角就是這樹上長的,實在迂腐。更可氣的是,他當了好幾年的河道督察,卻還不知道這菱角是長在水裏的,真不知他這督察是怎麽當的,競還有人說他政績卓著,還要保他高升。康熙皇帝強忍著怒氣,接著看秦甫銘拙劣的表演。

秦甫銘感慨之後,又作詩兩首。兩旁的官員們一個勁兒地拍手叫好,知縣於錦滿更是不肯放過這個討好秦大人的機會,忙喚來師爺,讓他把這兩首詩記下來,刻在碑上,立在菱角樹下,還要圈起圍牆,把這棵樹好好保護起來。於錦滿諂媚地笑著說:“這棵樹上結m的菱角.味道原也一般,可自打大人從此經過,它沾上了大人的才氣,競也卓爾不凡,味道極是鮮美,非他樹可比,”

秦甫銘也大為驚喜:“果有此事?”

於錦滿忙摘下一顆菱角,剝開遞給秦甫銘。秦甫銘嚐了一口,一個勁兒地點頭稱妙。於錦滿即刻命衙役把菱角采摘下來,讓秦大人帶走品嚐。

秦甫銘拜祭完了菱角樹,一行人就坐回大轎,風風光光地走了。

康熙皇帝湊到菱角樹下,舉頭張望,卻見那棵菱角樹上的菱角已經被摘了個精光,不免有些失望。那個收了銀子的衙役笑嘻嘻地湊過來說:“我看這位先生跟那些當官兒的一樣,也是讀書讀傻了。那萎角本是長在水裏的,怎會長在樹上呢?”

康熙皇帝指了指菱角樹說:“剛才我就看到這棵樹上長滿丁菱角,難道有假?”

衙役湊近他的耳朵,小聲說:“不瞞先生,這樹上的菱角,都是我們掛上去的。”康熙皇帝細問根由,衙役便告訴他,於錦滿為了討好秦大人。前些日子就命心腹跑到安新縣,高價購買了幾十斤上好的白洋澱菱角,事先偷偷粘到了這棵樹上。

康熙皇帝微微搖搖頭說:“秦大人也不是傻子,你們往樹上粘菱角,他能看不出米來?”那衙役就笑了,說那秦大人既然相信菱角是長在樹上的,又怎會看出這些菱角是粘上的?說若,衙役還從衣袋裏掏出幾個菱角,遞給康熙皇帝,說這幾個就是他悄悄留下的。康熙皇帝咬破了一個菱角,不覺更是咋舌,那菱角競還是煮熟了的!

康熙皇帝回到宮裏,怎麽想怎麽覺得這事兒太別扭,不懲治一下這兩個人,心中的怒氣難消。他眼珠子一轉,很快想出了一個主意。他擬了一道密旨,說自己最近心火上旺,太醫說需食用水裏生長的菱角來消火,這個任務就交給正在吏部候任的秦甫銘。他特意讓阿桂去宣旨,還有一句話讓阿桂當麵交代。

秦甫銘接到皇上的密旨,當即就呆住了。他喃喃地說:“我隻知道菱角是長在樹上的,哪還有長在水裏的?陰陽不可互生,樹上長的東西就絕對不能長到水裏,這可為難死我了。”阿桂就傳下康熙皇帝交代給他的那句話:“於錦滿既能找到長在樹上的菱角,就一定能找到長在水裏的萎角,你我他就是二”

秦甫銘看皇上早已給他指點好了,那是要給他個機會,讓他建立一點功勳,這樣才好抬舉他呀。這麽一想,他就興奮異常了。他原是河道督察,使了些銀子.買通了朝中大員,保舉他當吏部侍郎,隻等朱筆禦批了。現在看來,自己的銀子使對了地方,連皇上都偏向著他了。他不敢怠慢,馬上趕到良鄉,把皇上的密旨展給於錦滿看了,還說了康熙皇帝給他指點迷津的那句話,然後問他到哪裏才能找到水裏生長的菱角。

於錦滿看到皇上的密旨,再聽到秦甫銘轉述的那句話,當即嚇得兩腿發抖,“咕咚”一聲癱倒在地秦甫銘忙著把他扶起來,驚詫地問他這是怎麽啦。於錦滿不敢說出實情,隻得假托自己犯了頭暈的老毛病,要靜臥片刻。他辭別了秦大人,慌慌張張地溜到後堂,一屁股就癱坐在太師椅裏,嘴裏嘟囔:“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

皇上讓秦甫銘來找生長在水裏的菱角,還特意讓他來找自己,那明擺著是皇上知道了他假造菱角樹逢迎秦大人的事呀。皇上沒有點破,不把他抓進大牢法辦,就算給他留足麵子r,自己還等什麽呀7於錦滿趕緊脫下官服,拿出大印,收拾了金銀細軟.帶著夫人從後門溜出府衙,逃之天天了。

秦甫銘等了半天,還不見於錦滿出來,到後堂一看,於錦滿已經掛印而逃了。這個於錦滿,在搞什麽鬼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但皇上的密旨還得執行啊,他隻好一路往南走。走出不遠,就到了文安縣。他給知縣展示了皇上的密旨,然後問知縣到哪裏能找到水裏生長的菱角。知縣好生奇怪,帶著他來到集市上,隻見集市上擺著許多賣菱角的攤子。知縣說,那些菱角都是水裏生的,要找樹上生的,那才真難死人呢。

秦甫銘聽了,腦袋不覺一大。他忽然明白了,於錦滿為了巴結自己,才弄出了一棵子虛烏有的菱角樹;康熙皇帝為了懲罰他們,才密令他們去找水裏生的菱角。他羞愧難當,再也沒臉回京去見皇上了,直接回了自己的老家。

康熙皇帝再也沒接到過秦甫銘的奏折。

從那以後,康熙皇帝也就不那麽信任官員們的奏折了。他經常喬裝打扮,溜出皇宮,微服私訪,甚至多次下江南,了解各地的風土人情和百姓的疾苦,以免再發生菱角樹那樣的滑稽故事。

歐陽修審殺婿案

北宋時期,滁州城郊有位姓趙的客店店主,據說他做的“翡翠湯”連神仙都要垂涎三尺,因此得了個“趙一絕”的綽號。趙一絕年屆五十,膝下無子,隻有兩個女兒,長女叫大嬌,次女叫小嬌,都長得國色天香,聰慧迷人。為此住店的人特剮多,許多人寧肯繞路多走二三十裏,也要趕來住店。

大嬌年已十九,小嬌也已十七,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趙一絕因為沒有兒子,一心想找個才貌俱佳的上門女婿來繼承家業。提親的人來來去去,多得快把店裏的門檻踩爛了,趙一絕選來選去,卻沒有一個中意的

一天,趙一絕靈機一動:何不來個對詩選婿呢?一方麵對詩的人來了都得住店吃飯,可以增加收入;另一方麵也可以選個中意的女婿。趙一絕想到這裏,樂得直捋胡子。他冥恩苦想之後從一到十寫了一首詩:“一大嬌,二小嬌,三寸金蓮四寸腰,五六七兩腮脂粉,八九打扮十分俏。”寫完後,他把詩懸掛在店門外,放出話來,誰如果能從十到一對出一首詩,又情願當上門女婿的話,可以從二嬌中任選一個做媳婦,所有家產全部歸他。

趙一絕對詩選婿的事一傳十,十傳百,方圓百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年輕的後生們爭相上門應時,一時間店裏門庭若市,顧客盈門,生意紅紅火火,真可謂日進鬥金。但對詩的人一個個卻是滿懷信心而來,垂頭喪氣而去。

有一天,京城的七個翰林院學士來到滁州西南的琅琊山遊玩,聽說這件事後,決定前去湊湊熱鬧,對詩應選。他們一個個都十分自負,心想:一個小店主能寫出什麽難對的詩來?

趙一絕聽說七人都是翰林院學士,十分高興,趕緊把他們讓進家裏,親自下廚做了一鍋“翡翠湯”,為每人盛了一碗,讓他們先解解疲乏,消消暑氣。

此時正值盛夏.風流儒雅、才高八鬥的李翰林嫌屋裏悶熱,便對其他六位翰林說:“你們先升吧!我在門口涼快一會兒。”說完便坐在門口的台階上,順手將那碗色鮮味美、香氣撲鼻、正冒著縷縷熱氣的“翡翠湯”放在了廊簷下的門枕上。過了一會幾,其他六位翰林看過趙一絕的詩詹,都慚愧地退到了一旁。 這時,李翰林接過趙一絕遞采的筆墨紙硯,提筆寫道:“十九月亮八成圓,七個翰林六人慚,五更四點三分明,二嬌隨我一人還。”然後他把詩遞給趙一絕說:“詩我是對上了。娶你女兒也行,但我可不當上門女婿!”說完端起那碗溫涼適中的“翡翠湯”,一口氣灌進了肚裏。

趙一絕心想,一個翰林學士,前途無量,當不當上門女婿無所謂,自己有這麽一個女婿,還怕後半生沒有依靠嗎?於是他邊看邊讚:“好,對得好!我答應你,把兩個女兒都嫁給你!”趙一絕剛說完.忽然發現李翰林手捂肚子倒在地上,滿地亂滾,一會兒便七竅流血,氣絕身亡

這一下趙一絕可慌了神,六個翰林更是捶胸頓足,把一腔怨恨全發泄出來,扯著趙一絕走進太守府,狀告趙一絕“悔婚殺人”。

趙一絕連喊冤枉,滁州太守陳知遠把驚堂木一拍:“你有何冤枉?他們說你原先講定,對上詩者使可從二嬌中任選其一,而李翰林卻要‘二嬌隨我一人還’,且不願當上門女婿,因此你悔婚毒死了李翰林。快把實情招來!”

“大人,小民實在冤枉,小民絕無悔婚之意,我當時就答應了李翰林,這六位翰林學士都可以證明:再說,他們七人喝的‘翡翠湯’都是我從同一個鍋裏舀出來的,當初我也不知他們誰能對上詩,我怎麽會毫無目的地下毒害死李翰林呢?請大人明斷.我實在冤枉啊!”趙一絕連連磕頭不止。

“剛才我已經派人驗過了屍體,李翰林明明是中毒身亡,你作何解釋?”陳太守一拍驚堂木,大聲吼道,“用刑!”

“請大人明斷,小民實在是冤枉啊!”盡管用上了大刑,趙一絕幾次昏死過去,醒來後卻仍舊不肯招供。

陳太守沒了法子,吩咐衙役:“把趙一絕押進死牢!”

時隔兩個多月,陳太守奉令升遷,歐陽修降職調到滁州做了太守。他到任後詳細察看了所有案卷,糾正了不少冤假錯案。當他審閱了趙一絕的案子後,專門提審了趙一絕,詳細詢問了當時的情形。歐陽修沉思了一會兒,對趙一絕說:“你馬上回家,燒一大碗‘翡翠湯’備用,本官隨後即到!”趙一絕磕頭謝恩後,匆匆趕回家中準備去了。

歐陽修請來一位射技高超的神箭手,帶著衙役趕到了趙一絕的客店。

歐陽修讓人把趙一絕燒好的“翡翠湯”放在李翰林當初放碗的門枕上,然後叫眾人遠遠地避開,歐陽修和神箭手則站在院子裏靜靜地盯著“翡翠湯”上方的廊簷。一會兒,隻見廊簷上的瓦縫裏鑽出一隻雞蛋大小的蜈蚣頭,為香氣所誘,蜈蚣嘴裏流出一滴滴涎液,正好落進盛著“翡翠湯”的大碗裏。歐陽修把手一揮,神箭手拈弓搭箭,一箭射出,將蜈蚣頭牢牢地釘在了廊簷下的橫木上。歐陽修派人上去提出一看,這隻蜈蚣足有一尺多長,三斤多重。

歐陽修叫人把店裏的一隻狗捉住,把那碗“翡翠湯”灌進了狗肚子,放開後,狗隻跳了幾下,便倒地斃命了。

歐陽修對趙一絕說:“你的冤情已經洗清,本官宣布你無罪。但李翰林的死卻是因你對詩選婿而致,你也難逃幹係。本官判你支付給李翰林家人一百兩銀子,你可願意?”

趙一絕聞言跪下磕頭不止:“多謝青天大老爺,我願意,一百個願意!”

“好,你起來吧!”說完,歐陽修就帶著隨從回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