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張木匠戴枷
北宋康定年間,江南秀才李康進京趕考,途經徐州境內小張莊,因發高燒而昏倒在莊頭上。
莊上有位姓張的中年木匠,為人忠厚仗義,當即把李康背回家中,請來郎中為他把脈診治。郎中說他旅途勞累,身子虧虛,又染患風寒才高燒昏厥的,服藥休養幾日就沒事了。半月後,李康病愈,提出同張木匠結拜兄弟。張木匠搖頭說:“俺這輩子沒同誰拜過兄弟,也不想同您結拜。人生在世,誰沒個三災六難?你幫我,我幫你,難關就過去了,這點小事,提不著。”
李秀才家窮,張木匠也不富裕,最值錢的家當莫過於那頭毛驢。分手時,張木匠把毛驢送給李秀才,說是到東京千裏迢迢,靠兩條腿恐怕吃不消,萬一再累出病來,耽誤了考期,太可惜了。李康接過毛驢,對張木匠千恩萬謝,表示一定要報答他。
半年後,張木匠收到李康一封信,信上說他已做了吏部尚書,張家如有什麽難處可到京城去找他。張木匠不是那種施恩望報的人,雖說家境不好,但依靠手藝和幾畝薄田,還能勉強填飽肚皮,不肯輕易求人。這封信,張木匠隨手扔在一邊,漸漸淡忘了。
不料三年後,徐州一帶幹旱無雨鬧饑荒,張木匠的母親患病臥床不起,日子過得十分艱難。這時,張妻想起那封信,勸說丈夫去找李尚書借錢。張木匠是個孝子,為給母親治病.隻好硬著頭皮來到東京,費了好大勁才見到李康,並將家中困窘一五一十講了一遍,懇求借五十兩銀子回家為母治病,度過荒年。誰知李尚書一臉寒霜,冷冰冰地說:“要是張兄蒙受冤案,隻需小弟一封書信就可昭雪,不費一個小錢。可是你現在家貧如洗,需要的是銀兩不是書信,難辦啊!本官清如水明如鏡,拒收不義之財,哪有餘錢借你?請你回家另想辦法吧。”
張木匠性情直爽,起身說道:“你當了幾年大官,有那麽優厚的俸祿,怎會沒有餘錢?就算沒有餘錢,憑你現在的官職,還愁借不來錢?俺有一點辦法也不會彎著兩腿進京借錢。看,布鞋磨破三個窟窿,腳板上幾個血泡!”
李康一拍桌子站起來,喝叫道:“你我僅有一麵之識,又不是結拜兄弟,我憑什麽轉借銀子白白扔給你這個窮鬼?不借是本分,借給你是情分,在本官麵前發什麽牢騷?這裏是尚書府,不是你家,來人啦,送客!”
“李康,當初你是怎麽說的?算我瞎了眼,幫了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小人!”
“放肆!本官乃堂堂的吏部尚書,你竟敢辱罵朝廷命官為小人,這還了得?將這刁民拿下,送進大牢!”話音剛落,衝上來幾位武士,不由分說將張木匠關進大牢。張木匠越想越窩火,自己何罪之有?借錢也犯國法?明天一定和他辯個清楚!誰知一連三天.無人前來提審,隻有一個獄卒,按時送來飯菜。令人不解的是,牢內床鋪柔軟幹淨,躺上去很舒服,夥食更好,頓頓雞魚肉蛋,夜間還送一碗人參湯。李康這小子如此“優待俘虜”,想搞什麽名堂?
直到第四天,牢門才被打開。李康牽著一頭瘦骨嶙峋的老驢來到牢門口,對張木匠說:“辱罵權貴,本當重判;念你初犯,暫且饒你。當初我在你家吃得很好,現在你在牢裏吃得也不錯,再送你一頭毛驢回家,這樣昔日的情分一筆勾銷,誰也不欠誰的。不然,走出尚書府,你會敗壞我一路子,說我忘恩負義,有損我的名聲。”
張木匠脾氣強,覺得這種“還情方式”簡直是一種侮辱。於是:張木匠“呸”的一聲吐了李康一臉唾沫,罵了句“偽君子”,掉轉身子大踏步走去。
李康當即喝叫道:“拿下這個不識抬舉的東西,戴上木枷,押送回家!”立時衝上來幾個差役,抓住張木匠強行戴上又厚又重的木枷,抱上驢去,押出尚書府。於是,一個差役牽驢在前,一個差役監護在後,像押解犯人似的把張木匠押出京城。
說話間,三人來到一個山腳下,突然跳出來十幾個打劫的強盜,嚇得差役不敢動彈,眼睜睜看著他們把身上十幾兩銀子翻了去。強盜本想搶去那頭毛驢,見它又老又瘦又髒,破例放了它,身上沒有錢,三個人叫苦不迭,白天靠乞討趕路,晚上則睡在廟宇裏,吃了不少苦頭。這天,三人來到一條大河邊,沒有橋,白茫茫一片,隻有個身材高大的紅胡子大漢在那裏擺渡。三人牽驢登上小船,船到河心時,紅胡子大漢目露凶光,張口就要千兩白銀。他們說剛被打劫過,身上分文沒有。紅胡子大漢打開他們的包裹,見裏麵包著黑窩頭、紅窩頭、白窩頭、黃窩頭,五顏六色,才信碰上了窮鬼,放了他們。船靠岸時,紅胡子大漢自言自語道:“碰上三個窮鬼,少了三個水鬼!”
長話短說,三人曆盡千辛萬苦,終於來到小張莊,跨進張木匠的家門。直到這時,兩個差役才打開他脖子上的木枷,交上一封信,匆匆告辭了。
這是李康的親筆信,信上寫著四句詩:“有難請再來,再來還戴枷,戴枷作留念,留念莫劈它。”張木匠越看越生氣,什麽“作留念”,什麽“莫劈它”,把俺坑害到這種地步,最後還要寫詩戲弄俺,真是欺人太甚!
一氣之下,張木匠怒氣衝衝找來一把斧頭,朝木枷一斧一斧地劈去:“叫你留念,叫你留念!……”
劈著劈著,張木匠突然驚得目瞪口呆,原來木枷裏麵藏著十六根黃燦燦的金條。張木匠想到路上數遇劫匪,頓時恍然大悟,含淚叫道:“李康,我的好兄弟!”
花心陷阱
又逢大比之年,江南的舉人賈傳寶早早來到了京城。其實,賈傳寶生在富門豪宅,吃穿不愁,衣食無憂,又是這大宅門的當然繼承人,根本沒有讀書做官的打算。但他的父親可不這麽想,老人家知道,財富固然重要,但要想耀武揚威,還必須做官。因此新年剛過,老人家就連催帶哄地打發兒子上路,期盼他能進士及第,得個一官半職,也好光耀門庭。
父親讓兒子早早進京,為的是讓兒子拜會名師,尋求指點。可賈傳寶則把父親的囑咐當成了耳邊風,一出門就給拋在了腦後。他一路上遊山玩水,曆時兩個月方才到得京城。尋一個客棧住下後,賈傳寶不去拜師訪友,切磋文章,而是首先遊覽故都勝跡,品嚐京畿名吃。
這一天風和日麗,賈傳寶外出喝酒歸來,轉臉卻看見街邊有一處院落,門樓下有一個婦人,正倚著門框朝街西邊觀望。那婦人二十五六歲的年齡,瓜子臉,白淨麵皮,唇紅齒白,極是耐看;隻是她黛眉微鎖,麵帶倦容,一副愁腸百結的樣子。不過如此一來卻像西子捧心,更多了一種風情。也是酒壯色膽,賈傳寶竟大大咧咧地來到婦人麵前,深施一禮說:“大姐,我是進京趕考的舉人。一時口渴,想討碗水喝,行嗎?”
婦人倒也善良,說聲“請稍等”,就回屋端出一碗水來。
賈傳寶喝過了水,還想再搭訕兩句,不想那婦人卻說:“兄弟,你身上帶了酒,還是早早回去歇息吧。”然後收了碗,徑直回屋去了。
賈傳寶就在心裏感歎,這婦人不僅容貌可人,心地也善良體貼。如果能與這樣的婦人共一次枕席,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回到客棧睡了一宿,賈傳寶的酒醒了,心思卻掛在了那婦人的身上。可是素不相識,怎麽接近那婦人呢?也是天公作美,吃過早飯就下起了蒙蒙細雨。賈傳寶的行囊中備了一些南國物品,此時就取了一方杭州產的絲巾帶在身上,又去那婦人的家。
那婦人正坐在門樓下,兩手托腮好像想著心事,抬頭看見賈傳寶過來,不由微微吃驚。賈傳寶不等婦人開口,搶先說道:“大姐有些意外是吧?我今天過來,一是避雨,二是感謝大姐昨天的施水之恩。”說著拿出那方絲巾遞了過去。
婦人臉色泛紅,推讓說:“不就是一碗水嗎?有什麽好感謝的!”
推讓之間,雙方的手難免有些接觸。賈傳寶趁機用小指在對方的手心裏撓了一下,以作試探。婦人當然明白賈傳寶的意思,麵帶慍色說:“我是良家女子,有夫之婦,兄弟切不可造次。”
賈傳寶也有些臉紅,忙說:“我是拿你當姐姐看的,自然不會心存他念。姐夫在何處高就?叫小弟認識一下才好!”
婦人厚道,心不設防,不知道賈傳寶在繞著彎子打聽她的家庭情況。她老老實實告訴他,為了生計,丈夫常年與人結伴在陝西做生意,一年隻回來一兩次。她獨守空房,好不寂寞,每每站立門口,向西了望,以解思念之苦。
婦人既是這般家境,那就有空子可鑽。賈傳寶也介紹了自己,說:“我在做功課之餘,倒可以常過來陪陪姐姐。”
婦人急忙搖頭說:“不可不可。孤男寡女老往一起湊,難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碰了釘子的賈傳寶並沒有就此罷手,這以後又來過幾次,隻是每當露出挑逗之意,都被婦人婉轉拒絕。賈傳寶隻好拿出些銀錢作誘餌,婦人正色說道:“我又不是娼家,斷不會拿身子換錢的!”賈傳寶束手無策。
這天,婦人破天荒地去客棧找賈傳寶,要他為自己的丈夫寫一副挽聯。
原來婦人的丈夫去山裏收購藥材,不小心摔下了萬丈深淵。山陡澗深,同路的夥伴也不好下去收屍,隻把喪訊報了回來。因為沒有屍身,婦人隻好請人繪了丈夫的遺像供在靈堂裏,並請賈傳寶撰一副挽聯,以寄托哀思。
婦人的丈夫生前是個孤兒,婦人的親戚也不多,賈傳寶就跑前跑後地幫助料理後事。因為沒有屍身,也就沒用棺材,後事辦起來也容易。不過是在郊外買塊墳地,把那遺像並幾件遺物埋在土裏,起一個衣冠塚了事。
這以後賈傳寶就成了婦人家的常客,有事無事隻管往那裏跑。待到“對月”剛過,賈傳寶就向婦人求婚:“姐姐,為了避人口舌,我們幹脆做成夫妻,我也好正大光明地照顧你!”
婦人沒有拒絕,卻也忍不住飲泣:“我也知道早晚是要再嫁的,何況是你這樣知冷知熱的好男人!可是我的前夫屍骨未寒啊……”
賈傳寶說:“既然早晚要嫁,晚嫁不如早嫁。那樣,四時八節我也可以陪你去姐夫墳上共同祭奠。”
婦人點頭說:“也好。但有一些事情,我要說在前頭。成婚以後,我不去江南。你是有婦之夫,我也曾是主婦,現在做了小妾,受大婦欺淩。再說我吃慣了北方的麵食,恐怕不服江南的水土……”
這正中賈傳寶的下懷,他根本不會把婦人帶回江南惹是生非。他忙說:“姐姐言之有理,我都依你。我今後是否當官,都把京城當成第二個家,不叫姐姐受半點委屈!”
婦人說:“還有,我前夫生前做的是小本生意,家裏沒什麽積蓄。京城生活開銷不小,你可都要想好了再說。”
賈傳寶拍著胸口說:“我早給姐姐說過,我家是江南富戶,廣有錢財。此次進京,僅銀子就帶了三千多兩,起碼夠開銷一兩年的。”
既然賈傳寶把家底都亮了,婦人就點頭答應了婚事。擇了一個吉日,請幾個親友在飯店吃了喜酒,婦人梅開二度,成了賈傳寶的新娘。賈傳寶把行囊搬了過去,婦人的臥室就成了洞房。
第二天上午,賈傳寶親自上街采購魚蝦,又親自動手做了幾個江南風味的小菜,感謝婦人給自己帶來的快樂。不料酒菜剛剛上桌,一個三十來歲的大漢風塵仆仆地破門而入,扯嗓子叫道:“小親親,想死我了!”
婦人聞聲色變,好像活見鬼一樣瑟瑟發抖:“他沒有死嗎?”
話音未落,大漢已經進了餐廳。他掃了一眼桌上的酒菜,看到兩個手足無措的男女,滿腹狐疑地問:“哪裏來的貴賓?”
婦人脫口回道:“我的後夫……”
大漢怒吼:“我又沒死,何來後夫之說?”
這麽說,眼前這位就是婦人的前夫了?他不是死了嗎?怎麽又活生生地回來了?賈傳寶也是滿腹狐疑,戰戰兢兢地問:“這位大哥,你真是……” .
大漢一個巴掌甩過去,賈傳寶立刻胖了半邊臉。大漢吼道:“我是這婦人的丈夫,這屋子的主人!你是怎樣乘虛而人,霸占了我的老婆?”
賈傳寶抹去嘴角的血沫子,解釋說:“你不是在陝西收購藥材時摔死了嗎?得了你同伴報回的凶信,還是我幫助料理了你的後事,然後才娶了你的老婆……”
大漢撲上去又是一頓拳腳:“你敢咒我死?我先揍死你!”
婦人拚死拉開大漢,賈傳寶早已鼻青臉腫,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他不敢掙紮,也不敢辯解,隻能閉上眼睛裝死。隻聽婦人說:“這人所說句句是實,廳堂裏給你設的牌位可以作證。隻可恨你那同伴報信不實,奴家才有改嫁之舉。”
大漢不依不饒:“同伴先到家,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我不怪你。可這家夥居然鳩占鵲巢,**人妻子,實在無恥!現在要麽將他打死,洗我之恥;要麽綁他送交官府,讓他斯文掃地,身敗名裂!”
婦人低頭求情:“念他也屬無辜,放他一條生路不行嗎?”
大漢思忖片刻,長歎一聲說:“就依你。”
賈傳寶在心裏萬分感激婦人,略一分心,就昏了過去。
賈傳寶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他隻身躺在郊外的小路邊,身上財物卻不知去向。一個早起進城賣菜的老漢喚醒了他,問清了他的遭遇,歎道:“隻怕你是著了他們的道兒了!”老漢告訴他,這城裏有些暗娼與無賴合夥,專門以色相設局。暗娼裝成良家女子模樣,單等外地人上鉤。
賈傳寶掙紮著站了起來,憤憤地說:“我去官府揭露這夥騙子,將他們繩之以法!”
老漢說:“隻怕你找不到他們了!”
賈傳寶蹣跚著找到婦人家,那裏果然人去屋空,大門上新貼了“出租”二字。賈傳寶叫開隔壁的門詢問,人家卻問他是不是要租那所房子。賈傳寶險些又一次暈倒。
青樓裏的皇妃
明洪武年間,由於朱元璋對賣**嫖娼行為實施嚴厲的酷刑,一段時間,京城妓院曾銷聲匿跡。後來,看到上邊有所鬆動,就又有人重操舊業,在一些偏遠地段,偷偷做起了倚門賣笑的勾當,這舒心樓就是影響較大的一家。舒心樓雖然位置偏僻,但裝修豪華,加之有一個朝中大臣作後台,樓裏不乏國色天香的年輕女子,吸引了京城不少的達官顯貴。
這天妓院忽然來了一個自稱玉珊的年輕女子,說她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一點也不過分。女子說因父親蒙冤入獄,代父進京告狀,所帶盤纏被歹人洗劫一空,無錢打點,投不上狀子,又無處安身,暫借妓院一席之地;自己多才多藝,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順便掙點銀子把狀子投上,隻求賣藝不賣身。
這段時間,老鴇做夢都想尋幾個漂亮女子來,見這玉珊姑娘舉止大方,談吐得體,心中歡喜,滿口應承下來。心想,隻要你入得我門,遲早就是我這舒心樓的花魁娘子,一棵碩大的搖錢樹。
花街柳巷,哪裏來了個美麗女子,這事傳得比什麽都快。玉珊姑娘一進妓院,就吸引了眾多豪門富哥,自然有些還是朝中的高官權貴,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玉珊姑娘每天隻在自己房裏接待客人,既不進門迎,也不出門送,更是吊足了客人們的胃口。或為風雅,或為**念,想一睹姑娘芳容的嫖客們要提前好幾天在老鴇那兒掛號排隊。
玉珊姑娘每天聽著隔壁打情罵俏,始終不為所動。許多富家子弟願出千金求她一夜共枕同眠,也被她嚴詞拒絕。
這一天又來了一位少年,自稱文公子,儀表堂堂,.舉止儒雅,談吐得體,氣質更是非同一般,點名要見玉珊姑娘。老鴇不敢怠慢,推掉預約之人,徑直把文公子帶進玉珊姑娘房中。文公子更是才子,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所不曉,兩人談得很是投機。晚間,文公子要留宿姑娘房中,玉珊姑娘見是翩翩少年,又誌趣相投,不覺亦是心動。但自知使命在身,不是談情說愛之時,不覺含淚而泣:“他日走出這傷心之地,有緣再得相見,隻要公子不棄,玉珊定當以身侍君。”
三四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玉珊姑娘始終潔身自好,每晚夜深入靜還詳細記錄著當天的每一筆收入和每一個接待過的客人,算算攢夠了告狀的銀子,就找老鴇辭行。老鴇極力挽留,然玉珊姑娘哭聲悲切:“父親入牢不知生死,自己整天鶯歌燕舞,不僅心裏難受,也是對家父的背叛。身兼為父告狀的使命更不能讓老父失望,自己拚死也要把狀告下去。”老鴇無奈,隻好放玉珊姑娘出門。
且說玉珊姑娘一出妓院,轉彎就被一輛早已在不遠處等候的馬車接走。那車子馬不停蹄直入皇宮,下得車來,卻是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正在等候。玉珊姑娘正待跪地向皇帝請安,朱元璋先自起身,迎接玉珊姑娘:“愛妃,辛苦了,這些天可疼煞朕也。”
原來這玉珊姑娘並非什麽為父請命的民間女子,而是朱元璋新近納的一個妃子。為什麽要讓身邊寵幸有加的嬪妃深入妓院去呢?
且說朱元璋奪得天下,這個討飯花子出身的帝王,平生最恨貪汙腐化。登基之初,在除掉一批影響自己地位的功臣之後,就開始對貪官汙吏、腐化墮落痛下殺手,嚴懲了一大批貪官,大明官場進入曆史上最清明的時期。
然而隨著自己年事已高,朱元璋感到力不從心,對國事也漸漸疏於管理。俗話說,飽暖思**欲,國事太平,國內奢靡之風也有所抬頭,一些高官大臣也常出入地下妓院。朱元璋早有耳聞,曾派人暗中調查,然官官相護,查來查去,終是未果。
人常說,人過七十古來稀,朱元璋深知世上沒有長生不老之藥。為使大明江山長治久安,為朱家子孫留下一個穩定的局麵,一過七十歲生日,朱元璋就一直在考慮帝位傳接之事。長子朱標先自己而去,剩下的幾個兒子他再三權衡,一直拿不定主意。近來朱元璋感覺身體每況愈下,一天不如一天,幾個兒子卻暗暗在為江山之事鉤心鬥角,更令他心亂如麻。
正在這時,一個貼心太監告訴他,外麵傳說皇親國戚之中有人出入妓院。這不是什麽光彩之事,不便公開查實,於是朱元璋親自安排,讓子孫們還不認識的一個新納妃子玉珊去妓院臥底,回來後又讓玉珊在幕後悄悄辨認皇官裏麵出入妓院之人。
玉珊的信息讓朱元璋大吃一驚,差點當時就氣暈過去。經常光顧妓院的人中不但有多位朝中大臣,並且有自己的多個子孫。在京城的成年子孫中,唯有老大的兒子朱允文不在其中。
這事對朱元璋打擊很大,看自己的兒子竟然也和世上的紈絝子弟一樣偷偷出入花街柳巷,朱元璋既傷心又氣憤,自此他競一病不起,無法上朝臨政。
這對皇家來說是天大的醜事,朱元璋想了很多很多,他決不允許把皇位傳給一個隻知吃喝嫖的人。他擔心玉珊妃子會守口不嚴,將皇家醜事透露出去,於是決定將她秘密處死。朱元璋殺人如麻,殺死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都不曾眨一下眼睛,處死這樣一個妃子,他更是不存半點憐憫之情。
這事自然就落在朱允文的頭上,朱允文領命而去。思慮再三,朱元璋又召集來幾個重要大臣,在一片詫異和反對聲中,堅持要把皇位傳給孫子朱允文。
朱元璋駕崩,允文即位,年號建文。像所有的曆代皇帝一樣,朱允文登基之後也是選嬪納妃。出入意料的是,建文皇帝竟收附近尼姑庵一個帶發修行的尼姑做了貴妃。
此女正是朱元璋要求朱允文處死的妃子玉珊姑娘。
原來那天朱允文並沒有遵照朱元璋之命處死玉珊,而是把她悄悄藏在尼姑庵之中。朱允文是寬仁之人,更是個知恩必報的人。他不忍心讓這樣一個無辜女子成為皇家爭權奪利的犧牲品,更重要的是,是玉珊姑娘促成了自己後來坐上了龍椅寶座。
其實朱允文正是那天到玉珊房中取樂的文公子。這玉珊姑娘是個頗有心計的女子,入官第一天她就明白,這個同自己爺爺年齡差不多的老皇帝,是無法給自己終身幸福的,即使真的老皇帝長命萬歲,自己也不過是像後官眾多的妃子一樣,成為一朵慢慢枯死的花朵,於是就產生了找一個靠山的想法。在皇家眾多的子嗣中,朱允文是個重情重義的男子,這她早有耳聞,也曾暗暗留意過這個大明第一長孫。那天,這個風度翩翩的文公子一迸自己的房間,玉珊就認出他來。朱允文沒有見過玉珊,自然更不會想到達等淵源。為從長計議,她始終沒有應允朱允文留宿,隻是為了讓朱允文能夠看重自己,過後也好記起自己一段深情。
當朱允文領命要處死玉珊姑娘,見到這個絕色女子竟然是妓院裏自己求之不得的花魁娘子時,他明白其中必有緣故。朱允文見這女子有情有義,並且明白這個女子還將改變自己的一生,他怎會還能萌生殺心?於是他甘冒欺君之罪,將玉珊姑娘悄悄藏匿起來,一登基就把她弄到身邊。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事不知怎麽就傳到了建文皇帝的叔叔燕王朱棣的耳邊。他得知竟然是一個小女子讓父王繞開自己這個最得寵的皇子,傳位給一個小輩,一怒而起,從北方起兵要清君側。最後建文皇帝兵敗失去江山,下落不明,成為明朝一大疑案。據傳,建文皇帝丟下皇後和眾多嬪妃,帶著玉珊隱居在附近的九華山裏。
神奇的玉壺
袁世凱一直想做皇帝,在大清滅亡之後的1915年,經過手下謀臣的一陣策劃,他如願以償地坐上了皇帝寶座,並把國號改為中華帝國,年號洪憲。
但是袁世凱做皇帝之後,心情卻一直不好,就是因為他違背了當年宣誓效忠的共和製,他成為了革命黨聲討的對象。雖然袁世凱派軍隊經過一番鎮壓,確實也殺害了不少革命黨,但是形勢卻不容樂觀,反袁勢力此起彼伏,大有星火燎原之勢。為此袁世凱整日寢食不安,得了嚴重的神經衰弱,禦醫幾番診治,都收效甚微。
這天,幾年前和袁世凱頗有交情的一位故人高博求見,袁世凱見有故交來訪,就召他覲見。高博手中拿著一個黃布包,裏邊不知是什麽物件,他一見袁世凱,就行起了三跪九叩大禮,口稱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見昔日朋友對自己這麽謙卑,袁世凱就覺得心裏像三伏天吃了冰塊一樣舒坦。
高博行大禮之後,說:“臣聞聽皇上龍體欠安,心裏惶恐,特地獻上寶貝一件。”說完打開了那個黃布包,原來裏邊是一隻玉壺,看得出,壺體係滇緬上等玉石做成,壺把是用純金打造,上麵還嵌著一顆顆的小寶石,玉壺表麵還雕著八仙過海的圖案,栩栩如生,精美極了。袁世凱問:“這是什麽寶貝?”高博說:“這是康熙爺泡茶用的茶壺,此壺的神奇之處在於,常年飲用此茶水,能令人神清氣爽,延年益壽,滋陰壯陽,故而先皇康熙爺高壽近七十歲,子嗣眾多!”袁世凱一聽半信半疑,說:“果真有此奇效?”高博說:“皇上如果不信,可以試一下,如果沒有療效,到時可以砍我的腦袋。”袁世凱見他說得這樣肯定,就信了,他正為精神頭嚴重不足、沒有精力料理國事而煩心呢,這個物件來得正是時候,就賞了高博不少銀子。
袁世凱得此物件後,每天都會拿它泡茶飲用,自我感覺精神日益好轉,身體日漸結實。
這天,袁世凱正在後花園涼亭內喝茶,忽然他的謀臣楊度前來求見,袁世凱讓他進來後,楊度說:“明公好心情呀!”楊度是袁世凱最重要的謀臣,兩個人親如兄弟,無話不談。一見他來,袁世凱忙說:“皙子(楊度的字)快坐,與我一起品茶!”
楊度上前,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忽然看見了袁世凱麵前的壺,就不說話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壺,仔細地端詳著,然後他問道:“這玉壺是誰人送給明公的?”袁世凱就說了壺的來曆。
楊度的臉忽然漲得通紅,說:“這壺,這壺……”袁世凱看著他的神色,問道:“皙子認識這壺?莫非,這人獻的是假貨?”楊度說:“這玉壺倒不是假貨,但是用途卻……”袁世凱見他吞吞吐吐,著急地說:“你我雖為君臣,但是卻情同手足,你但講無妨。”楊度聽他這麽說,就給他講起了一個故事。
清朝時,和坤是乾隆皇帝的寵臣,但是太子頤琰卻一直不喜歡他,後來頤琰上台做了皇帝,就是嘉慶帝,他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捕捉和坤,並派親信大臣吳熊光查抄他的家產。
一個月後,吳熊光前來複命,當朝呈上了登記著和坤家所有家產的清單。嘉慶當眾打開清單,越看越是心驚:沒想到和坤竟能搜刮這麽多民脂民膏,自己身為一國之君,其中許多珍寶也是聞所未聞。
嘉慶帝為了以做效尤,特地辦了一個和砷查抄物品的展覽,他親自帶著群臣前去觀看,眾人見裏邊眾多的奇珍異寶皆驚歎不已。這其中就有一件玉壺很是惹眼,嘉慶不知它是做什麽用的,就拿與群臣看。群臣紛紛猜測,這個說玉壺是盛酒的酒器,那個說玉壺是放香料用的,各執一詞,爭論不休。觀賞完畢,嘉慶帝就命人將這些贓物充進國庫,卻叫人將那件玉壺帶進宮裏細細把玩。
這天,嘉慶正在欣賞玉壺,隻見吳熊光疾步前來,說他已經找到了認得玉壺的人。嘉慶大喜,趕緊吩咐大臣們上朝。不一會兒,君臣齊聚,隻見吳熊光帶上來一個中年漢子。嘉慶問:“你是何人,怎會認得這件玉壺?”
那漢子自稱唐三,是和砷家一個下人,這玉壺他每天都會見到,因此熟知用途。嘉慶帝忙道:“快說,這玉壺到底是何寶物?”唐三說出玉壺的用途之後,嘉慶和一班文武大臣都大跌眼鏡。
原柬,唐三在和砷府上是專門看茅廁的,這玉壺不過是和砷夜裏內急時用的一個尿壺而已。
楊度講完,袁世凱的臉色已經大變,他說:“以你的意思,這件玉壺就是當年和砷用的尿壺?”楊度點了點頭,說:“當年我在光緒皇帝身邊助他維新時,無意間見過這把壺,雖已經十幾年,但是因其用途荒唐,故而印象深刻,絕對不會記錯。”
袁世凱氣急敗壞,一把將那把玉壺摔了個粉碎,大叫道:“匹夫安敢欺我哉!”然後命令侍衛去把高博捉來。一會兒工夫,侍衛們回來說高博一家人不見了蹤影,侍衛們在他家客廳的桌子上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袁氏慰亭(袁世凱的字),背叛共和:堪稱民賊,萬眾可誅;送壺一隻,喝我便溺。
不久後,反袁大軍逼近京城,袁世凱處於四麵楚歌的境地,再加上這一氣,袁世凱就病倒了,並且很快就一命嗚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