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傳說006

第八章

狐狸坐轎

俗話說:人逢喜事精神爽。這幾天,隆昌藥行的吳掌櫃忙裏忙外,逢人便笑。為啥?八月十五,吳掌櫃要娶親了。

吳掌櫃今年都五十有三了,去年冬天,老婆患癆病死了。沒妻的男人是根草,吳掌櫃整天耷拉個頭。這天,來了個說媒的,給他介紹城南王機匠家的七姑娘。媒人還拿出了姑娘的照片,是個標準的美人。吳掌櫃一看就相中了,兩個人的八字又非常合,於是,就擇在了八月十五這天過門。老夫娶少妻,吳掌櫃能不高興

吳掌櫃掰指頭過日子,轉眼,到了八月十五。不過,女方家提出,吳掌櫃喪偶剛過百日,要夜嫁。

原來,當地有個風俗,喪妻之人三年內續娶不能親自去迎娶新娘,而是由女方在卯時(天剛亮)下轎。為了表示對女方家的尊重,吳掌櫃順從了女方的風俗。

卯時,花轎落地。鞭炮聲中,人們紛紛圍住花轎。吳掌櫃樂顛顛一掀轎簾,驚得目瞪口呆!轎子裏哪來的嬌滴滴的新娘子呀?分明是一條大狐狸!吳掌櫃的老娘當場就給嚇死了!轎夫們也奇怪,明明看著新娘進了轎子,怎麽變成了一條大狐狸

吳掌櫃氣得直哆嗦。找媒婆,哪有她的影子?一打聽,壓根兒就沒有王機匠這個人。吳掌櫃知道被人耍了。人們說,吳掌櫃肯定是做了昧良心的事,要不然,為什麽花轎裏的新娘變成了一條大狐狸

吳掌櫃心裏將一個人恨成了大疙瘩。誰呀?張老板!是誰出了這麽損的陰招,隻有跟他結過仇的人。吳掌櫃思來想去,隻有張老板了。原來,同行的張老板很會做生意,這讓吳掌櫃紅了眼。張老板有個玉扳指,吳掌櫃就買通了胡匪說玉扳指是無價之寶,土匪們便在兔兒嶺攔截張老板的貨物並將張老板綁了肉票。玉扳指和貨物被土匪們搶走,張老板又損失了數萬現洋才保住了性命。吳掌櫃想,一定是張老板知道內情報複他。

吳掌櫃娶親過後,生意一落千丈,客戶都像避瘟神似的避著他。原先高價囤積了不少貨物,一時間賣不掉也都在倉庫裏邊放爛放發黴了。吳掌櫃沒法,想把藥行賣出去。

這天,吳掌櫃正在發愁,盛京藥材行的大管家李廣田來請他代收1000擔藥材。如果這筆生意談成了,他老吳定會賺他個盆滿。吳掌櫃當即答應了李廣田。李廣田走後,吳掌櫃又犯了愁,家底加上李廣田扔下的二十根“黃魚”的訂金,也不夠收五百擔的。

吳掌櫃想起了借貸,可整個廣寧,他能說得上話而且有這個實力的非對街張記藥材行的張老板莫屬了。眼見合同期一天天逼近,吳掌櫃隻好硬著頭皮來找張老板。

吳掌櫃和張老板年歲相同,少年時常在一起玩耍。有一回,吳掌櫃偷了張老板家的一隻銀鼠。老張掌櫃疑心是兒子所偷,為了讓兒子長個記性,在兒子的胳膊上烙了一朵梅花。後來,張老板告訴吳掌櫃,他看到了那隻銀鼠是他拿的,他怕事情露了吳掌櫃回家挨板子,就咬牙代他受了過。

沒想到,少年的玩伴竟成了生意場上的生死對頭。想起自己做下的事,吳掌櫃心裏沒底。不過,吳掌櫃又一想,狐狸坐轎這出好戲,隻有張老板有實力在幕後操縱。雖說自己有求於人家,可隻有翻了身,才有能力報複張老板的羞辱之仇呀

吳掌櫃想,張老板肯定會落井下石看他的熱鬧,沒想到,張老板竟然痛快地答應了他。

“不過,兄弟,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張老板說,“隻要你答應了這個條件,利息就免了。”

利息,一年下來就要上千塊現大洋。張老板放著這些利息不要卻要他答應他的條件。張老板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呢?權衡利弊後,吳掌櫃還是咬咬牙答應了。

張老板在奶媽麵前耳語一番,奶媽應聲而去。少頃,奶媽領進來一個十七八歲長相帥氣的少年。吳掌櫃一看,這不是張老板的小兒子學武嗎?把學武叫過來做什麽

張老板說:“兄弟,如果你同意,就讓學武過繼給你當兒子。另外,學武和奶媽感情深,我想讓奶媽也一同過去。”

吳掌櫃一下子就明白了,張老板之所以讓學武當他的義子,是惦記上了他的家財呀!咬人的狗不露齒。這個張老板,可真夠陰的。不過,現在的情形容不得他多想什麽,心裏叫苦嘴上得掛笑,滿口應承下來。

有了張老板的幫助,這筆生意做得非常成功,吳掌櫃的腰板很快挺起來了。那些昔日遠離他的人們,這會兒又點頭哈腰了。藥行的生意又像以前一樣地紅火起來了。現在,學武在他心裏成了一塊最大的心病。他雖然膝下無子,可也不能讓仇人之子繼承自己的萬貫家財呀

吳掌櫃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對,想個妙招除掉學武,不就了卻心頭大患了嗎

就在他絞盡腦汁如何除掉學武的時候,突然傳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張老板不知何故被人弄得麵目全非,殺死在門前了。

莫非是張老板被綁票,因為贖金不到被撕票了?可長子學文卻說,他從未接到過土匪要贖票的“海葉子”(土匪綁票時要求贖人的信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不過,除掉學武勢在必行,因為前兩天,吳掌櫃新娶的妻子生了一個胖小子。吳掌櫃一邊抱著兒子,一邊琢磨除掉學武的妙招。

這天,吳掌櫃正逗小兒子玩呢,城中媒婆馬老太笑吟吟走了進來。他媳婦就是馬老太給牽的線兒,因此,吳掌櫃對馬老太十分熱情。馬老太抽了一鍋子煙,說明來意:“吳掌櫃,我見你們家大少爺人品不錯,長得又好,我想給他介紹門親事。”吳掌櫃心說,我正想除掉這小子呢,怎麽能為他娶媳婦呢?於是就說:“馬大姐,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孩子現在不宜婚配呀!”

“此話怎講?”馬老太用煙鍋磕了磕繡花鞋底,眼睛瞪得像銅鈴。

吳掌櫃笑道:“是這樣,我已給這孩子看過,這孩子是真童轉世,不宜婚配。我找人破解過後,須過三十方可婚娶。”

關東民俗,凡童子轉世的男女,不能婚配。馬老太隻好失落地走了。馬老太前腳剛走,又來了一個姑娘。吳掌櫃問:“你是哪家的姑娘呀?有什麽事兒要找我嗎?”

姑娘說她叫香兒,是王秀才的女兒。吳掌櫃知道,王秀才兩年前借了他二百兩銀子,到現在還沒還呢!王秀才還不上,他又給了他一年期限,這不,這兩天期限又到了,他的女兒居然找上門來了。香兒說她爹去世了,求吳掌櫃再寬限一段時間。

吳掌櫃說什麽也不開麵兒:“姑娘,二百兩銀子,把你們家房產賣了也不夠。”姑娘不卑不亢:“吳掌櫃,我沒說不還您呀!”吳掌櫃上上下下打量姑娘,最後,發話了:“姑娘,憑著你這身段兒和臉蛋兒,如果我把你介紹給麗春院,老鴇子一定會給你二百兩銀子,到時候,你把這筆銀子還給我不就行了嗎?賣身給父還債,天經地義。”姑娘一聽就火了,指著吳掌櫃說:“吳掌櫃,我爹欠你錢不假,我都說了由我來還,可你為什麽把話說得這麽難聽?”兩人吵了起來。

吵鬧聲越來越大,吸引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姑娘哭著向眾人訴說著吳掌櫃剛才的話,因為吳掌櫃有錢有勢,大家非常同情姑娘卻又不好說什麽。

“阿彌陀佛。”人群外傳來一聲佛號。大夥回頭一看,來了個衣衫襤褸的和尚。夥計想把他趕走,和尚笑道:“我有事找吳掌櫃。”和尚說著推開夥計來到吳掌櫃麵前。

吳掌櫃一看和尚穿著破舊僧衣,眼睛看天:“和尚,找我何事?”和尚雙掌合十道:“我不但要你免了這姑娘的債,還讓你們家大少爺娶了她!”和尚話一出口,吳掌櫃、姑娘以及所有在場的人都大吃一驚。

“你是什麽人?憑什麽讓我聽你的?”吳掌櫃驚問。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手裏的東西。”和尚從袍袖裏掏出一隻檀木匣子遞給吳掌櫃,說他是受人之托,特來送這個檀木匣子給他的。不過,要想得到檀木匣子,就得答應他提出的條件。匣子裏裝的是什麽呢?吳掌櫃心想,先答應再說,沒準這和尚是有來頭的。於是,吳掌櫃點了點頭。

見吳掌櫃答應,和尚將檀木匣子遞給他。吳掌櫃打開匣子,發現裏邊竟放著一隻玉扳指。這隻玉扳指十分眼熟,吳掌櫃的心著實一跳。再仔細看,扳指下邊的紙上寫著一首詩。詩的內容是:一隻玉扳指,怎抵三窩頭?生死兔兒嶺,難忘少年情。

當年,張老板的父親和吳掌櫃的父親一起闖關東,那年正趕上饑荒,張老板的父親餓昏在了路上,是老吳掌櫃救了他的命,用他僅有的三個窩頭同張老板的父親一起,曆經千難萬苦才在關東紮下根來的。

吳掌櫃先是驚訝,隨後,淚水就滾了下來。這禮物是張老板送來的,這詩分明也是張老板的手筆,可張老板已經去世了呀

吳掌櫃心一哆嗦。這隻被土匪搶走的玉扳指怎麽又到了張老板手裏?隻有一種解釋,當年,他買通土匪的事張老板知道了。人家張老板大仁大義,沒將事情說破,相反,還不計前嫌一門心思幫助他。

吳掌櫃問和尚是張老板什麽人。和尚說,是朋友。當年,張老板被綁後,玉扳指到了土匪頭子手裏。後來兔兒嶺遭官兵清剿,土匪頭子無意闖進了張家,沒想到張老板不計前嫌救了他。土匪頭子感念張老板大德,將當年吳掌櫃買通他的事說了出來。

和尚講到這兒,又說:“還記得你娶回一條大狐狸嚇死老娘的往事和我剛剛跟你提的那個土匪頭子嗎?”吳掌櫃不解,土匪頭子和這件事有關聯

和尚繼續說:“你的惡行惹惱了土匪頭子,他決定瞞著張老板出這口惡氣。他得知你喪偶,就想出了一個主意。他花錢雇了一個媒婆和一個妓女,利用在夜間娶親轎夫休息的空當兒,在半路上用一隻狗與扮成新娘的妓女掉了包。土匪頭子就是要讓你身敗名裂,為張老板討個公道。”

當年狗新娘的鬧劇竟是土匪頭子一手導演的!可吳掌櫃不解,張老板為何對他那麽好?這樣看來,當年借貸時過繼學武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不過,他仍有疑問,張老板為什麽要將學武過繼給他,難道,僅僅是看到他當時沒有子嗣嗎

和尚見吳掌櫃滿麵疑惑,就說:“難道,這些還不夠你答應的這兩個條件嗎?”

是呀,人家說得對,如果此時他姓吳的還不許諾,那他成什麽人了?想到這兒,吳掌櫃當場答應了這兩個條件,而且,請和尚當主婚人。和尚笑著應允,帶著香兒飄然而去。望著和尚漸漸遠去的背影,吳掌櫃心想,這和尚究竟是何來路呢

轉眼,到了迎娶香兒的日子。直到花轎落地,卻不見和尚的影子。這時來了個小沙彌,對吳掌櫃說,師父遠遊,臨行前讓他在今日將這封書信交給他。

吳掌櫃打開書信,熟悉的字體撲麵而來。信的內容是——

吳老弟

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踏上了雲遊之路。你還在迷惑我因何沒來主持學武和香玉的婚禮吧?實話告訴你,學武是你的親生兒子!而我,就是你張大哥呀!”

學武怎麽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和尚怎麽成了死去多年的張老板了呢?吳掌櫃繼續往下看。

你一定以為我死了,其實,我並沒有死。你嫂子在世時,我找人看過,我前世罪孽太深,今生必許佛門,就出家為僧了。我沒想到,一個和我身材酷似的人被土匪劃破臉死在家門前。我本想了斷了家人的念想,這不是最好的機會嗎?我並沒有說破,看著學文將那個人當我發送了。你一定不敢相信,我就是當年的張大哥。巧合的是,一次寺院起火,我被火毀了真容,幸得師父妙手才讓我重現人前。至於學武,他是你的兒子,當年,你將他遺棄荒野,我又將他悄悄抱回撫養。

當初,學武落地後奄奄一息,可偏就在當天,家裏的兩隻肥豬離奇般地死去。神漢說,這孩子是個災星,不將他舍棄,吳家的災難將會接踵而至。吳掌櫃悄悄將孩子扔在了荒野之中。沒想到,當年的孩子竟被張老板收養並將其養大成人送到了他的身邊。

吳掌櫃的眼睛濕了,繼續往下看。

理佛的同時,我仍沒忘學武。我擔心你會對他有不利的想法,我讓奶媽相陪就是此意。如我所料,當我托馬老太說媒試探時,你果然拒絕。某日,我去香兒家討水,見香兒坐在那兒愁眉不展,就問她有什麽心事,香兒就將父親在世時欠你高利貸的事說了,於是,我就讓香兒來找你。你果如人們所說的那樣為富不仁,我就將早就準備好的檀木匣子掏了出來。沒想到,你良心未泯,我就讓學武娶了香兒。

吳掌櫃的淚水落在了信紙上。

兄弟,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做嗎?因為,吳老娘是我的幹娘,我娘生下我沒奶,我和你一塊吃吳老娘的奶長大的。我們不是親生,卻情同親生呀!我沒想到,因為我,狐狸嚇死了吳老娘。我怎能忘記你們吳家對我們張家的恩德呢?於是,就想方設法幫你的生意起生並讓你續了弦……

原來,自己續弦,竟也是張老板暗中托馬老太說的媒。當年,盛京藥材行的大管家李廣田請他代收1000擔藥材的事兒也是他從中幫忙的。看罷書信,吳掌櫃的淚水湧了出來,朦朧的淚光中,他分明看到,張老板微笑著走了過來……

武則天計懲貪官

傳說大周時期,女皇武則天的外甥宗楚客官居洛陽工部侍郎。他憑借皇親國戚的身份和手中權力,到處巧取豪奪,並霸占民地,強征民夫,為自己建造新邸。人們雖然怨聲載道,可又有誰敢觸犯他呢?

武則天在視察民情時,了解到了宗家的不法行為。她決定嚴肅查辦宗楚客,於是便多方查訪,暗暗落實證據。

宗楚客知道武則天曾想在龍門之南的萬安山修建新宮,就跑到武則天麵前討好說:“甥兒在北邙之陽,利用天然景物,經過冥思苦想,建成一座新邸。有識之士,無不稱奇讚絕。我今天特來獻圖,供姨皇參考。”

武則天看完圖紙,便決定第二天親臨現場。

宗楚客一聽武則天要去參觀,高興得連忙跑回家去報喜。他認為,討好了武則天,自己就更加官運亨通了。於是,就把家中多年搜刮的民財民物,裝了滿滿二十八車,連夜運往北邙,把新邸裝扮得富麗堂皇。

第二天,武則天來到宗府新邸最繁華的暢華閣。武則天的姐姐宗母,率領府上男女老少向女皇跪拜,三呼萬歲,大擺筵席。宴畢,武則天在宗楚客陪伴下,率群臣暢遊新邸。見其規模雖不如禦苑大,但豪華奢侈,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次日,武則天同兩個侍衛留在暢華閣,與宗楚客一家嘮家常。她邊說邊看,指著藻井中一顆光華奪目的珍珠問:“這真是人間少有的奇寶呀?客兒是從哪裏弄來的?”

“是從波斯商人那裏得來的。起先要價一萬貫錢,以後知道我是皇甥,就分文不要送給我了。”宗楚客洋洋得意地回答。

武則天接著又問,那些鋪地碧玉來自何方?鑲嵌在藻井上的珍珠翡翠購自何處?

“碧玉來自吐蕃,那些珍珠翡翠,有些是從日本渡海而來……”宗楚客應答如流。

“真沒想到。客兒不但擅長建造,還善於經商,更是理財能手。”宗楚客聽了女皇的讚美喜在心頭。

“你們這個新邸造得真不錯呀?總共花了多少錢?”

“共花了八十萬貫吧?”宗母向著宗楚客遞眼色。

“不?不是八十萬貫,是一百萬貫。”宗楚客以炫耀的口吻糾正了母親的回答。

“你們這個新邸占地不少呀?有四五十頃吧?”

“一點不錯,就是五十頃。皇妹真是神眼呀?”宗母答道。

“這裏原來有村民沒有?如有,你們給搬遷費沒有?土地又是怎樣給價的?”

“隻有少數村民,都是給了搬遷費的,按人頭每個給錢一千貫,加上土地工匠等,共花了二十萬貫。”宗楚客答。

“這二十萬貫是否包括在上述一百萬貫以內呢?”

“不,不包括在內。”

“如此算來,你們建這個新邸,共花了一百二十萬貫喲?”

“是的?一百二十萬貫。”

“可你全年俸祿總共不到兩萬貫錢。這一百二十萬貫,超過你收入六十倍呀?這麽多錢是從哪裏得來的呢??”武則天態度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宗楚客心中一怔,身上溫度突然從沸點降到冰點,麵部不斷抽搐。

宗母聽出話音不對,急忙辯解道:“所有珠寶裝飾僅花少量錢,大都是親戚朋友送的。”

宗楚客接著說:“我母親說的極是,送的東西,我們都是按市上最高價估算的。新邸原來絕大部分都是荒地,都是家人自己動手開墾的,也是按高價折算的,實際花錢僅是少數。”

正在這時,有幾個女婢端來茶點和盥洗盆巾。從她們悲戚的眼神中,武則天看得清楚,她們內心隱藏了無限的痛苦。

武則天喊住她們說:“我是當今皇上,你們有什麽冤屈,隻管說出來,我替你們做主。”話音剛落,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女婢,跪在地上哭訴說:“我就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家有良田四十畝,住宅五間。宗家說是皇上要在此處建宮,逼著我們幾十戶人家搬遷,土地全部充公,分文不給,還說敢違皇令者斬。我被宗家搶來當婢女,他們還逼我承認花一千貫買來的。”其餘幾個女婢也一齊跪下,泣不成聲。

宗楚客詭辯說:“錢我都是如數給了的,可能是辦事家人從中作弊,待甥兒查清楚,一定嚴懲。”

武則天大怒:“人贓俱在,還敢狡辯?爾等貪贓枉法,魚肉百姓,辜負皇恩,罪不容誅?”說完便吩咐侍衛捆了宗楚客。盡管宗母跪地一再求情,但武則天不顧私情,憤憤拂袖而去。

宋獻策拆字鼓軍心

明寧朝末年,李自成起義軍度過了異常艱苦的歲月後,又重振旗鼓、再展雄風,天下有識之士競相歸附。李岩、宋獻策、牛金星等一個接一個地投奔到闖王帳下,一時間人才濟濟,好不興旺。

一日,闖王吩咐設宴為新來的軍師宋獻策接風洗塵。三杯過後,席中有人說道:“宋軍師滿腹文才,能否為大家剖析一下天下大勢?”宋獻策聽後微微一笑說:“山人無甚本領,怎敢妄言天下大事?不過對拆字還略知一二,眾位將軍如有興趣,不妨隨便出個字,讓山人來分說一通,以博各位一笑。”“好?我先出一個字。”大將牛金星扯著嗓門嚷道,“軍師,您到我們這裏幫闖王打天下,咱們就是好朋友,現在您就拆這個‘友’字吧。”宋獻策稍一思索便滿臉笑容地說:“將軍此字出得好,‘友’字乃‘反’字出了頭,此乃暗喻造反者已經出了頭,從今往後日子就好過了?”“有道理?”劉宗敏不由暗暗佩服,於是起身說道:“宋先生,我出一個有無的‘有’字,望先生分解。”宋獻策不假思索立即回答道:“劉將軍此字出得好極,請看這個‘有’字,乃是‘大’字和‘明”字各去一半而拚成,由此字可知大明天下已去掉一半了,望諸位繼續努力,成就大業已指日可待了。”

眾人見闖王在一旁一直未曾開口,便一齊叫道:“闖王,您也出一個字讓軍師講講。”闖王抬頭看看天色,緩緩說道:“先生,此刻正當酉時,我就出個‘酉’字吧?”宋獻策聽後哈哈大笑道:“果然不愧是闖王,此字出得大有深意。這個‘酉’字乃‘尊’字斬頭去尾而成,‘尊’者,當今皇帝也?看來崇禎壽數已盡,闖王不久便可取而代之了?”

眾人聽罷宋獻策一連三字的巧妙拆解,無不感到信心倍增,造反勁頭更足。果然不出多久,大軍終於攻進了北京城,崇禎皇帝在煤山上吊自盡,大明王朝滅亡了。

陳知縣除盜

烏龍縣是州官們最頭疼的一個縣了,這裏本來算是一個比較富饒的地方,可近年來卻讓盜賊弄得烏煙瘴氣,幾任知縣都因為鎮不下這些強盜而丟了官,人們怨聲載道。

眼見又一個知縣受不了盜賊的猖獗,掛印辭官而去,實在沒有誰願意去接手這個爛攤子。就在知州為這事坐立不安的時候,卻有一個人主動要求去烏龍縣。

這人叫陳濟生,原來在一個偏遠的小縣裏當知縣,不過由於聲譽不是怎麽好,知州正在考慮是否要將他免掉呢,沒想到這個時候卻主動出來擔此大任。陳濟生說:“我知道有一些人不滿我的治民方式,不過如果能讓我去烏龍縣,亂世用重典,我想應該能鎮得住那些強盜的。”

知州此時也想死馬當活馬醫了,有人去總比找不到人去好,於是就答應了他的要求。幾天後,陳濟生就帶著幾名隨從來到了烏龍縣。

來到縣衙的第二天,陳濟生就叫人到街上貼了好多榜文,上麵寫著:烏龍縣盜賊如蜂,天下皆知,本縣被派到此處,已經抱著丟官之心。凡不想讓本縣過好日子的人,本縣也決不讓他有好日子過。從今日起,凡捉到的盜賊,不管盜物多少,一律殺頭!

榜文一出來,在縣裏立即引起轟動,人們都想,看來這一任知縣要發狠了。那些強盜似乎一下子也老實了起來,好幾天沒有人出來作案了。

但好景不長,安靜的日子過不到十天,城裏就有一家綢莊遭了盜。陳濟生一發狠,就叫捕快們盡力追查,同時又在城裏城外貼上榜文:凡是曾做過強盜的人,不管做的案子有多大,如能自首,並舉報同夥的,隻要表示今後不再作賊,則一律既往不咎,並有獎勵;而被舉報之人,則當嚴辦,對於窩藏賊的人,也與賊同罪。對第一個來自首的人,還會給重獎。

這榜文一出來,人們都不禁搖頭,看來這知縣也太天真了點,哪有賊人會跑來自首的啊。何況說是既往不咎,誰知道會不會秋後算賬啊,看來這知縣也就這兩下子了,這種話嚇一嚇小孩子可以,強盜們都是被嚇大的,誰會吃這一套?

這天,陳濟生坐著轎子正行在街道上,突然街上傳來一聲大叫:“老爺,我要自首。”

隻見一個年輕人拉著另一個男子跪到了路中,那名男子大驚,急忙想掙脫逃跑。可這時哪還走得及,隨從們早就撲了上去,將男子給抓住了。

陳濟生立即下了轎,問年輕人:“你說你想自首,你伏了什麽案子,就說出來吧!”

年輕人指著那男子說:“我叫張一枰,這幾年是做了不少案子,我早已厭倦了做賊的日子,既然老爺說過,自首的人就既往不咎,我現在就來自首。這人和我是同夥的,和我一起做了幾年的賊。”

陳濟生大笑,說:“好,隻要你肯從今以後再不做賊,本縣肯定不會再為難你!”說罷就叫隨從將那名男子綁了起來,等審查清楚後再處理。

被綁的男子大驚,沒想到這麽一下子就被朋友給出賣了,急得大叫道:“我承認自己是做了不少案子,可是每次都是我們一起做的,得到的財物全是平分,為什麽卻放了他?”

陳濟生大笑道:“我的告示上寫得明明白白,舉報了別人,就能得到獎勵。如果剛才是你舉報了他,那現在被抓的人就是他了,誰叫你慢了一步呢?要怪也隻能怪你自己下手太遲。”

男子隻得恨恨地瞪著張一枰,卻無可奈何,被人們拉回了縣衙審理。陳濟生這才問張一枰:“榜文上已經說過,你是第一個來自首的人,本府會給你重賞的,你想要什麽?”

張一枰跪了下去,說:“小人已經流落在江湖上多年了,一直做賊,現在也想過一過安定的日子,想在此做一點正當的小本生意度日。”

陳濟生高興地說:“好,本縣會替你安排的。”

第二天,陳濟生就要在城外將那名男子處決,來圍觀的人密密麻麻,人們都為除掉一個盜賊而高興。隻見縣衙的人將男子帶到一個坡上,刀光過後,一顆頭顱飛起老高,然後就將人埋在了亂石崗上。

陳濟生果然沒有食言,兩天後就出資給張一枰買下一間門店,讓他在此做小本生意,算是給第一個自首者的獎賞。從此,張一枰就用這間門麵做了小買賣,縣衙裏的人還經常光顧這家小店呢,誰也沒有把他當賊人看待。

這一下猶如平靜的水裏丟了一顆石子,在縣裏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頓時做賊的人,心裏都不免打鼓了,所謂人心隔肚皮,誰知道同夥會不會有一天突然告發自己啊。於是就有人先下手為強,跑到官府來自首,還舉報了一些同夥。

很多事情開頭了就一發不可收,那些當過賊的,開始是互相猜忌,彼此提防,再後來為了走在別人前麵,都紛紛自首。一時間縣衙裏的人忙個不亦樂乎,每天審賊收贓物。半年後,該捉的捉了,該殺的也殺了,一些不願舉報人的,又怕被人舉報,幹脆就逃到縣外去了,烏龍縣的盜賊一下子幾乎絕跡,人們紛紛稱讚陳濟生治理有方。

眼見盜賊的事已經平息下來,陳濟生決定回一次老家。這次與他同行的有幾名隨從,張一枰也和他們同行,出了烏龍縣境,兩人都撫掌大笑。

其實所謂的自首都是他一手安排的,陳濟生博覽群書,對古代一些官員的逸事都清楚,這次他隻不過是使用了唐僖宗年間大臣崔安潛的捕賊招數罷了。崔安潛當年出任西川節度使時,也是因為盜賊太多,貼出榜文獎勵舉報者,引得盜賊勾心鬥角,最後不攻自滅。

為了加快盜賊的猜疑,於是他要兩人裝扮成舉報和被舉報者,知州知道陳濟生的計策後,就讓張一枰和另一人來到烏龍縣,配合陳濟生的行動,其實當時的殺人現場隻是表演給人們看的,並沒有真的人被殺。而張一枰留在城裏做小本生意,就是想讓人們看到,舉報的人官府的確不會再追究了,這樣就給那些想自首的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這晚,他們來到一處渡口時,已經黃昏,當晚就住在一家小客棧裏。張一枰連夜雇好了船,第二天一早大夥就上了船。

船慢慢在江上行駛,行了一段水路,就感到船越行越慢,正驚異間,就聽船工叫道:“不好了,我的船漏水了!”眾人一看,果然船艙裏進了不少的水。陳濟生這一下慌了,此時正在江心,而他又不會水,這船一翻,非葬身江底不可。

眼見船艙內水越來越多,大夥都急了,可江麵此時並沒有其它船經過,哪裏又能找得到來救的人?卻在這時,一陣大風吹來,本就搖搖欲墜的船頓時翻了,連人帶貨物全掉進了江裏。

陳濟生大叫一聲,身子已經落入江水中,他喝了幾口水,拚命地將手在水中亂抓,忽然抓到了一根竹篙,隻感到竹篙往上一提,他的頭終於露到了水麵,就看到張一枰正趴在一個木箱上,竹篙的另一頭正握在手上呢。

他大叫一聲:“我不會水的,快救救我!”卻見張一枰一笑,猛地將竹篙往下一壓,陳濟生的身子又沉入水中。他雙手亂擊打著水,想浮出水麵來,可卻被竹篙緊緊壓著,又吞了不少的水,接著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躺在江岸的一處小樹林中,張一枰正用手不斷地按著他的肚子。陳濟生吐了幾口水,這才說出話來,他看了看四周,沒看到別的人,就問那些隨從哪去了,張一枰笑道:“他們都隨著船飄到下遊去了,不過船是木頭做的,他們都趴在上麵呢,不會死的。”陳濟生望著靜靜的江麵,歎息一聲,說:“可惜我的家當全都沒了。”

身後的張一枰冷冷地說:“你難道還放不下那些身家嗎?連命都差點沒了,就算有再多的錢,又有什麽用?也許我真的不應該將你救起來的。”

陳濟生連聲道謝,張一枰苦笑道:“你不必謝我,實話告訴你,這船是我弄的手腳,本來是想將你淹死的。”

這話讓陳濟生大吃一驚,急忙問:“為什麽?”

張一枰這才說出經過來,其實陳濟生以前當官時聲譽並不好,主要就是貪錢,知州接到了不少舉報,本來就打算處置他了。卻沒想到他突然提出要來這個盜賊成災的地方來,知州眼見無人可用,也知道陳濟生還是有些真本事的,這才答應讓他前來。在他提出治賊方案後,又派張一枰前來協助。其實張一枰前來卻有另一項任務,就是發現陳濟生還是和原來一樣貪財的話,就想辦法暗中處置他。

這一年來,陳濟生用計將縣裏的盜賊都除了,可是從盜賊手裏搜出的贓物,他卻全部占為己有,同時也接受了不少的賄賂,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情,這次就是想將這些財物運送回家的。張一枰眼見其貪心未改,這才決定弄一次事故,讓他葬身江中。用知州的話說,就是要用他的才能,但也要他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張一枰說:“我本想將你淹死的,可最後也看出你挺博學的,覺得是個人才,死了還真有些可惜,這才改變主意又將你救了出來。本以為你經此一劫,會看淡身外之物的,沒想到你竟然還戀戀不忘江裏的這些東西。”

陳濟生聽得目瞪口呆,實在沒想到一切都在知州的安排中。他就是覺得在原來的偏遠小縣沒多少油水,看出治烏龍縣的盜賊也是一次發財的好機會,這才要求前來的。果然這一年來,撈了個不亦樂乎,卻沒料到知州還有這麽一著棋。

突然,他“撲”地一下,對著張一枰跪了下去,大叫道:“壯士一言提醒夢中人,謝謝你的不殺之恩,從今天起,我的這顆頭就是你的了,如果你看到我再貪贓枉法,這顆頭你隨時都可以拿去。”

這時,漂到下遊的隨從已經上了岸,並找到了他們,眾人一起回到渡口的客棧,張一枰打開一間房屋,卻見裏麵放著好多本來應該沉入水中的財物。陳濟生這才知道,張一枰在昨天晚上,已經偷偷將箱子裏的寶貝全部用石頭換下了。

陳濟生歎息一聲,說:“這些財物再也不是我的了,我們現在就回去,將它們全部用到烏龍縣的治理上來吧!”又回身對張一枰說:“我為烏龍縣除了不少小盜,你卻除了一個大盜啊!”

從此,陳濟生果然好好做官,再也沒有做貪贓枉法的事了,一直到老都享有清譽。

酒神駙馬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1.酒鬼參了軍

祁財富是個小酒坊的掌櫃,他兒子祁可長到五六歲了,始終不會說話,這讓當爹的很苦惱。

一天,祁財富帶夥計們到院子裏卸貨,把啞小子一人扔在屋內。等他忙活夠了進屋,卻四處找不見祁可的影子。正著急,忽見灶台邊一口大酒甕下有濺出的酒漬印兒。祁財富嚇白了臉,一定是啞巴兒子踩著灶台玩,不小心栽進酒甕裏淹死了!夥計們慌忙撲到酒甕前,卻見祁可浮在酒中,正大口喝著酒,小臉紅撲撲的,一張嘴,僵著舌頭說出倆字,把大家嚇一跳:“好酒!”

祁可吃了一頓灌,不但學會開口說話,也與酒結了緣,平時不喝水,渴了就拿瓢舀酒喝。祁財富興致勃勃地請人教他讀書,原指望他能長點兒見識,將來好掌管這份家業。誰知這祁可左耳朵聽,右耳朵冒,一連氣走四五個先生。

祁可讀書不行,卻喜歡習武,等長大了一點兒,沒事他就溜到講武堂去看武師教徒弟。沒多久,他拿根木棒當刀槍,也舞得有模有樣。時值亂世,習武也不是賴事,祁財富便打發他出去拜師學藝。

出門半年,這小子回來了。問他學得如何?他說,這一出門,才知道自己力大沒人能比,武藝也大有長進。祁財富問:“那你急著跑回來幹啥?”祁可答:“外麵沒酒喝,嘴裏寡淡無味。”老父一聽,這酒鬼為了饞酒,前程都不要了!一賭氣,把鋪子賣了。

沒了酒喝,父親又不給銀子,祁可酒癮又大,實在饞得不行,他就去樹林子裏弄拳踢腿,拿樹木撒氣。這天,一位將官從林前經過,見祁可左衝右撞,把兩人合抱的老樹打得直搖晃,不由大吃一驚,說:“小夥子,你有踢樹這力氣,何不隨我從軍抵禦外侮?”祁可問:“從軍有酒吃嗎?”那將官說:“隻要你能殺敵立功,我供你酒吃。”祁可大喜,連父母也不告知,跟了將官就走。

這位將官是雁門關總兵季元帥,因邊關事急,朝廷召他回來退敵的。兩軍對陣,季元帥賞祁可一把大刀,囑道:“自有人替你數著,殺敵一名,賞美酒一瓶!”祁可聽說有酒喝,奮不顧身衝入敵陣。對方弓箭手沒料到竟有如此不顧命的人,未及放箭,已被他衝到跟前。祁可揮刀就砍,敵軍陣腳大亂,季元帥趁勢衝殺,頓時把敵軍擊潰。

戰罷,季元帥把祁可叫到帳前:“軍中有令,臨戰不得飲酒。但念你勞苦功高,特破此例。記住,敵退之前,你隻能痛飲這一回,下不為例。”這一飲,祁可直到第三天才醒過來。元帥說:“如何?本帥見敵兵不敢輕易進犯,才特許你一醉。萬一敵兵衝來,你有幾顆腦袋夠人家砍的?”然後命令祁可帶一支精兵,出城外三十裏駐紮,與城中互為接應。

2.貪杯險誤事

隨行的監軍吳公公見元帥委派無官職品級的人帶兵,很不以為然。元帥就委托吳公公去祁可軍中督戰,並再三叮囑祁可:“堅守靜觀,非令勿動。大戰在即,十天內不得飲酒。凡事多聽吳公公意見。”

再說這吳公公,卻是敵國安插在本朝的奸細。他憑著阿諛奉承的本事,當上了後宮大總管。此次邊疆退敵,他又煽動皇帝,對季元帥大加猜疑,趁機謀得監軍的重任,名義上防備季元帥有二心,其實是想與敵國裏應外合,一舉拿下邊城。

眼見祁可勇猛非凡,又被季元帥指派到城外屯兵,使敵軍無隙可尋,吳公公不由心生痛恨。他悄悄寫信勸誡自己主子,近幾天不要輕舉妄動,可先派人押少量糧草,內中多藏好酒,從山後經過,伺酒鬼中計。結果不出吳公公所料,祁可偵知敵情,派兵輕易就將這些糧草劫下。

吳公公見計謀得逞,就過來與祁可商量:“敵軍新失糧草,軍心必亂,何不趁夜偷襲敵營,必能一戰全勝。”祁可說:“元帥叮囑我,非令勿動,不得出擊。”吳公公嘿嘿一笑:“元帥那是擔心你有勇無謀。你若是偷襲敵營,一戰必立大功,那時元帥臉上也好看。”

祁可聞言大喜,吩咐全軍飽餐準備,天黑伺機出擊。待眾將退去,祁可看著截獲的美酒,一時忍耐不住,便開了一壇。眼見這傻蛋如此容易上當,吳公公喜不自勝,火速派人送過信去,讓那邊於半路埋伏,隻待祁可劫營,就把這個酒鬼魔王除掉。

哪知等到天黑透,卻仍不見行動。吳公公急忙去大帳裏看,隻見那祁可抱著酒壇喝得正歡。吳公公趁機鼓動:“將軍還是留些量凱旋後再喝吧,軍令既已下達,還是速速出去的好,別讓將士們等急了。”祁可醉眼惺鬆地望著吳公公說:“偷襲那事兒不忙,我還沒想好去不去呢。”

吳公公大驚:“你違背元帥軍令,擅自飲酒,已犯軍紀;這出兵的事,軍令已下,豈可兒戲?”哪知祁可喝得太多,把話聽岔了:“好你個閹狗,膽敢罵我祁可是兒?那些有官職的怕丟了前程,才任你欺負,偏我不怕!”一拳打過去,將吳公公的下巴打掉了半邊!將士們見祁可惹下滔天大禍,可哪個也不敢勸,隻好由他胡來。

祁可鬧騰到天色微明,忽聽帳外“砰砰”作響,出來看時,竟是下起了雞蛋大的冰雹。祁可猛然想起昨夜的命令,那老閹狗慫恿我偷襲敵營,分明是誘我違抗軍令。不過此時細想,偷營不無道理,這等鬼天氣,敵軍必無防備。他急忙傳令,冰雹一過,馬上動手!

對麵敵軍按吳公公所約,埋伏半夜,並不見祁可偷襲,卻冷不丁吃了一頓冰雹,個個被砸得鼻青臉腫。待狼狽撤回,正忙著烘烤衣服,祁可的大軍卻從天而降。敵軍主帥倉皇抵擋,被祁可揮刀斬為兩段,其餘軍士見勢不對,丟了家夥就跑。

殘兵逃到半路,碰到本國公主阿穀雅。這阿穀雅是奉命帶兵前來支援的,聽說主帥被殺,氣得險些從馬上栽下來。

3.有節方稱神

阿穀雅分析祁可雖然劫營大勝,但不會知道她率兵增援這一點,如果來個反劫營,對方必敗無疑。想到這裏,阿穀雅命令全軍即刻出動,悄悄摸向祁可大營。

話說這邊季元帥率眾搬運敵軍丟棄的糧草輜重,搜出吳公公與敵國來往的信劄,這才知道那閹賊是內奸,祁可醉打監軍一罪也就情有可原了。季元帥誇獎了祁可幾句,讓他仍率部回駐地待命。

祁可借酒壯膽,打了監軍一下,沒想到因酒誤事,竟歪打正著打了勝仗,還除去了內奸。這回沒了戰事,又把他肚裏的酒蟲勾了起來。他回到大帳,喝了個盡興。躺下想睡,可恨跳蚤太多,咬得他極不舒服,他幹脆脫得精光,倒頭就睡。

祁可正睡得迷迷怔怔,阿穀雅率軍殺進大營。祁可睡夢中驚起,抓起大刀就衝了出去。他喝得實在太多,酒臭熏天,敵兵見其無不皺眉,竟讓他一路砍殺過去。

阿穀雅見自家陣腳亂了,前麵一莽漢甚是凶狠,就躍馬趕來,對準祁可挺槍便刺。祁可舉刀抵擋,不想此時一個士兵高舉火把,火光一閃,照見了祁可赤條條的身子。公主哪見過這陣勢,臉一紅,心一慌,手下就慢了半拍。祁可趁機搶上一刀,將阿穀雅剁下馬來。城內季元帥遙見祁可軍營起火,忙帶兵前來救助,兩路夾擊,敵方全軍覆沒。

大軍班師回朝,皇上大喜,問及戰況,季元帥極力推薦祁可,說是此人若不重用,實在不利於鼓舞人心。然而朝中大臣也有受吳公公好處的,就密奏皇上,說祁可是個酒鬼,重用此人必辱朝風。祁可這官終究是沒封成,不過皇上有些不忍,就傳詔賜宴於季元帥及祁可。

麵對天下美味,祁可卻滴酒不沾了。皇上好奇地問他為何不飲,祁可跪奏道:“微臣兩次貪杯,險誤大事,雖然老天垂憐,結局頗佳。然而事不過三,好事不可能總是落到微臣頭上,因此,微臣今生與酒絕緣了。”皇上感慨良久,說道:“愛聊真乃血氣男兒!昔日酒鬼,今稱酒神,且有大功於社稷,不可輕負。”當場封祁可為正二品金吾將軍。

皇上賜宴時,新科狀元也在席,原本皇上有意將新科狀元招為駙馬,隻要躲在屏風後偷看的公主點頭,此事就定了。哪知狀元怕失禮,吃得格外斯文。公主看罷,向皇上奏道:“那狀元扭扭捏捏,不似男兒,倒是金吾將軍威武雄壯,堪為兒夫。”皇上寵愛女兒,次日便請季元帥為媒,招了祁可為東床駙馬。

花燭之夜,祁可哈哈大笑:“誰都說我是一個酒鬼,沒有前途,哪知酒鬼也有娶公主的命呢!”

家財萬貫留給兒子

早年間,烏龍鎮上有不少家財萬貫的大財主。有錢人嘛,錢一多妻妾就多,妻妾一多兒子也多,兒子多就有了問題:等自己死後,家產該如何分呢?

那年,鎮上的朱財主生了重病,臨終前,他問妻子,這家業該咋分呢?朱妻平時最喜歡小兒子,就鼓動朱財主把鋪子和大宅院全交給小兒子,大兒子隻分到了十幾畝薄田和幾千兩碎銀。

俗話說,不平生禍端。大兒子早對父母的偏心暗懷憤懣,現在見老二得了個金銀窩,自己卻啥好處也沒撈到,不禁怒火中燒。朱財主剛咽氣,兄弟倆就吵得打了起來。老大抓起一根頂門棍打在老二頭上,老二立時一命嗚呼。老大鬥殺人命,被判了斬監候。朱妻悔恨交加,不久也蹬腿去了。偌大一個家業頃刻間煙消雲散。朱財主死也不會想到,就因為自己的一個遺囑,弄得家破人亡。

不幾年,開茶莊的牛財主遇到了同樣的難題。牛財主有三個兒子,而且都不是一個媽生的。當年朱財主的兩個兒子是一母同胞,尚且打得死去活來,如今三個兒子從三個娘肚子裏出來,分財產時稍有差池,難保不會重蹈朱家的覆轍。牛財主拿不定主意,就去問鎮上最有學問的私塾先生。

私塾先生笑說:“朱財主聽老婆的一麵之詞,分得不公,才會釀禍,你到時分得公公正正,再找中人立下字據,你的兒子們以後自然不會反目。”

牛財主覺得有道理,於是把自己的家產分成了三份。銀子一人一份,院子一人一間,茶莊一人三分之一,誰也說不出二話。

本來此事辦得也算圓滿,可沒想到牛財主去世不到兩年,牛家茶莊竟然經營不下去了,最後連幾十年的老招牌都賣給了別人。這是怎麽回事呢?原來,牛財主雖然分得公平,卻忘了一件事:牛家茶莊本來是當地最大的茶莊,可分成三份後,一個大茶莊就變成了三個小茶鋪。兄弟們各做各的買賣,互不來往,一來二去,買賣自然就完了。

有了他們的前車之鑒,鎮上的其他財主在處理身後事時更加謹慎了。那年中秋,鎮上最有錢的馬財主做東,請幾個好友小酌,酒酣耳熱之際,馬財主突然停杯,忍不住歎了口氣。

朋友不解,開玩笑地問:“你如今要錢有錢,要勢有勢,妻妾成群,兒孫繞膝,還有啥不如意的呢?”

馬財主捋著花白的胡須說:“我也是年過半百之人,還能有幾天活頭?我是放心不下我的家業和那些兒子們啊。”

馬財主一共有四個兒子,他百年之後該如何分家產,才能保證不出現骨肉相殘和分家敗落的事呢?朋友們也都覺得此事棘手。良久,有人突然說,馬財主不是跟清月廟裏的大愚禪師是好朋友嗎?此事為何不去問問他?

這話一下提醒了馬財主,對呀!都說佛法無邊,世人解決不了的問題,說不定這老和尚能有好主意呢。第二天,馬財主就打點好禮物,來到了清月廟。見到大愚,馬財主說明來意,大愚卻哈哈大笑:“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我一個出家人,能有何好主意?”

可馬財主不依不饒,再三懇求。大愚無法,思索良久才開口說:“朱財主聽信偏心妻子的話,固然不對,牛財主聽私塾先生的話,連根燒火棍都掰成三份,又未免太過迂腐。”

馬財主點頭稱是,但立即麵露難色:“分得不公不對,分得太公又不對,這該如何是好?”

大愚微笑:“其實也不難。”他告訴馬財主一個故事:從前,有個人得到了一匹千裏馬,一匹百裏騾,一頭十裏牛。他讓千裏馬去田裏耕地,讓百裏騾去跟人比賽,讓十裏牛去遠方運送貨物。可不久後他就發現,這三個畜生弄得一團糟,千裏馬耕田時東躥西跳,一天也耕不了半畝地,最後還把爬犁都踢爛了;百裏騾比賽時,一步三搖,邁著小碎步,場場倒數第一;十裏牛送貨慢慢悠悠,百裏地走了十幾天,等貨物送到,車上的鮮魚都發臭了。這事怪畜生也沒用,有個馬販子告訴他,不是畜生沒用,是他沒用對牲口:千裏馬日行千裏,卻不善負重,應該用來送信、賽馬;百裏騾有長勁,日行百裏不喘粗氣,但是卻跑不快,應該讓它去拉貨物;十裏牛既跑不快,也沒長勁,但卻有蠻力,能吃苦耐勞,應該讓它拉犁耕田。這個人聽了馬販子的話,果然發現了牲口們的優點,日子也因此紅火起來。

“你明白嗎?”大愚問馬財主。馬財主如夢初醒,連聲道謝。

回去後,馬財主立下遺囑:自己死後,十幾家鋪子給大兒子,因為大兒子精明,是做生意的料;家裏的五百畝田地給二兒子,因為二兒子能吃苦,田地在他手裏糟蹋不了;三兒子性子軟弱良善,平時喜歡小狗小貓,家裏的驢騾群就都留給他;唯有四兒子是個吝嗇鬼,是個石頭裏榨油的主兒,家裏的萬貫家財就交給他,保證他敗不了家。

分完了家產,馬財主才覺得放下心來。眨眼過了半年,馬財主突然有個念頭蹦出來,這麽分雖然既公平又合理,但是自己真要死了,兒子們的情況又會怎樣呢?思來想去,馬財主竟然想試探一下兒子們的能力。

他獨自去河邊釣魚,然後趁四周沒人,脫下一隻鞋子丟在河邊,造成了溺水的假象。馬家人發現後,果然以為馬財主淹死了,但是撈了幾天也沒撈到屍體,兒子們號啕痛哭一場,給馬財主做了個衣冠塚,下葬了事。

幾個月後,馬財主悄悄派人回鄉打聽。打聽的人回來稟告,說自從他“死”後,四個兒子遵照遺囑,大兒子經營商鋪,二兒子打理田地,三兒子管理驢騾,四兒子掌管金銀,馬家比以前還要興旺。馬財主大為高興。

不料,還沒等他高興幾天,黃河突然發大水,烏龍鎮被滔天巨浪吞噬,大兒子的商鋪和二兒子的田地全被衝毀,兩人僥幸撿了條性命,雙雙帶著家人逃難去了外地。三兒子最慘,大水來時他舍不得丟下牲口,結果抱著一頭幼驢淹死在了水裏。隻有四兒子最幸運,他弄了一條船,把金銀財寶裝了滿滿一船,竟然保住了萬貫家財。

馬財主既痛惜三兒子,又牽掛逃難的兩個兒子,急匆匆從外鄉趕回來,找到了四兒子。四兒子一見老爹死而複生,差點被嚇死,等馬財主說清自己假死的緣由,四兒子才穩下神,問馬財主如今該怎麽辦?馬財主說:“你不是保住了萬貫家產嗎,你趕緊雇人去外地找回你大哥二哥,然後把家產分成三份,你們一人一份,重整馬家元氣,再給你三哥好好下葬。”

四兒子一聽,嘴巴撅得老高:“爹……那金銀財產,可是當初您分給我的,現在為啥要我分給別人……”

還沒等他說完,馬財主氣得一拍桌子:“什麽別人,那是你親哥!如果我真死了,啥都不管,可是現在我沒死,我說咋辦就咋辦!”

四兒子趕緊笑說:“我隻是開個玩笑,您老怎麽當真呢。”說著,親自給馬財主倒了碗茶。馬財主這才消氣,低頭喝茶。不妨四兒子趁他低頭,悄悄摸起身旁一根木棒,一咬牙,一棒打在馬財主頭上。馬財主悶哼一聲,登時斃命。四兒子悄悄把老爹用席子一卷,趁夜色來到衣冠塚前,埋了進去。

完事,四兒子趴在地上連磕響頭,說:“爹,您別怪我狠心,你當初就不應該裝死,既然死了,就別再來管兒子們的閑事。您知道嗎?為了那一船金銀財寶,我把老婆都丟下了水,現在您又來分我的財產,這不是要我的命嗎?兒孫自有兒孫福,做父母的能管得了嗎?”說罷,爬起來,一拍身上的土,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