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傳說006

第九章

龍神

剿倭寇,破結界,遇龍神,十九歲的少年將領,一管玉簫竟不亞於千軍萬馬。

1、修羅結界

明朝初年,東南沿海一帶倭寇為患。其中最凶殘的一夥,由東瀛一些落泊的武士組成,盤踞在東海中一個四麵懸崖的海島上。首領名叫道滿,會些邪術,囂張地將那海島命名為“修羅島”,絲毫不將大明朝廷放在眼裏。

朝廷多次派兵前去圍剿,都久攻不下。這時一個叫夙夜的少年將軍主動請命,領了三千精壯親兵,勢要一舉攻下修羅島。

夙夜年方十九,長得豐神如玉,武藝高強,在軍中屢立戰功,頗有威信。他一襲白袍往船頭一站,夙家軍將士心中頓生豪情,恨不得即刻飛到修羅島,與那夥倭寇浴血相搏。

船隊在海上航行了三天,平靜無波。第四日子夜,大家在船艙裏睡得正熟,猛然聞得船頭的號角聲嗚嗚吹響,值夜兵大呼:“倭寇來偷襲了!”

將士們須臾間布好戰陣。夜色中,前來偷襲的小舟星星點點泛著幽暗的冷光,那是倭寇們身上黑色的鯨皮甲。夙夜一聲令下,漫天通紅的火箭撕裂了黑暗。小舟上的倭寇見形勢不妙,紛紛掉頭往黑暗中躥去。夙夜下令全速追擊。

倭寇狼狽逃竄,夙家軍全力追趕,東海這一片水域火光衝天。

道滿傲立在修羅島最高處,青色海岩上懸著他用咒法請出的千裏鏡。鏡中火光灼灼,海中的戰況一覽無餘。

道滿身旁一個青衣侍童麵露懼色道:“島主,這一次來的人不比以前那些窩囊廢,船上的弟兄們會不會有危險啊?”道滿撫須笑道:“有勇無謀,何足懼也。弟兄們很快就回來了。”

夙夜領著船隊在海上風馳電掣追蹤了數十裏。突然,眾人隻覺心神一恍,原本近在眼前的倭寇們竟憑空消失在黑暗中,船上的火把紛紛熄滅了。四周不知何時起了大霧,耳邊一絲風聲也無,寂靜得可怕。

算一算時辰,太陽應該漸漸升起了才對。眾人抬頭望去,夜空濃重如一麵巨大的古銅鏡,隻隱隱有些詭異的紫光,淡淡披在眾人身上。夙夜心中暗叫不好,隻怪自己求勝心切,反而中了對方的圈套。

副將錦炎蹙眉道:“剛才那群賊子,將我們引到了一個結界。那道滿小兒,定是想困我們到糧水斷絕,然後不費一兵一卒將我們一網打盡。”

夙夜在船頭踱了幾步,突然眉頭一展:“對了,雖然海麵上被布了結界,但水底那麽多魚蝦蟹貝,縱使再強大的術士,也控製不了那麽多生靈。海底一定有破綻可尋。”

錦炎點頭稱是,當下兩人安撫了眾將士,又選了十名水性絕佳的死士,往海底潛去。

夙家軍向來致力於研習水戰,有一套獨門的閉氣方法。下到三四丈深的時候,眾人眼前陡然明媚起來。珊瑚五光十色,各種海魚在水草間穿行。

夙夜和錦炎相視一笑,心知脫離了結界,振奮起來往外圍遊去。

約摸潛遊了半炷香的時間,周遭的遊魚越來越少了。嶙峋的海底黑石上,鯨魚和海鯊龐大的屍骸堆積如山,瘮人無比。

夙夜和隨從們將匕首橫握到手中,警惕地環顧四周。突然間,一個黑色的龐然大物急劇俯衝下來,眾人慌忙朝旁閃避,定睛一看,卻是一頭垂死的虎齒鯊。它周身傷痕累累,猩紅的血自傷口源源不斷滲出來。夙夜小心翼翼地遊過去察看,還不及近身,便聽到頭頂一聲斷喝:“大膽狂徒,竟敢來這裏撒野!”

夙夜來不及抬頭看來人是誰,便同錦炎等人一起,被一個強勁無比的黑色漩渦給吸了進去。

2、龍神助陣

不知昏睡了多久,夙夜緩緩睜開眼睛,眼前一片光輝。頭頂上是一個巨大的水晶罩子。罩子外麵五彩斑斕的海魚成群嬉戲,罩內卻有空氣流動,與陸上無異。數以萬計的夜明珠鑲嵌在水晶罩內壁,是以這原本幽暗的海底熠熠生輝,明亮無比。

他被五花大綁地扔在七色地毯上,錦炎和其他手下不見蹤影。遠處的瑪瑙玉椅上,斜倚著一個珠光璀璨的絕代佳人。她金色的長發如麥浪般起伏,眼睛碧藍,肌膚雪白,明豔不可方物。夙夜長這麽大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美人,不由看得癡了。

一聲炸雷驚起:“放肆!龍宮豈能容你無禮!還不跪拜龍神大人!”發話者是個背著龜殼的老頭子,兩條觸須在唇邊一顫一顫,神色憤慨至極。

龍宮?夙夜環顧四周,雪白的海石與火紅的珊瑚寶樹交相輝映,陳設奢華精致。殿上的女子風致絕塵,也隻有龍神的身份,才匹配得上這樣的美麗。

夙夜不由微微一笑,遙遙朝龍神大人致意。龍神展顏一笑,柔聲道:“龜丞相,這個俊小子就是凶手?我怎麽看著不像?”

龜丞相炸雷一般的聲音再度響起:“稟殿下,最近東海裏被屠的鯨鯊越來越多。臣今日出宮時,剛好看到這個小子領著一群人用匕首殺死了一頭虎齒鯊。”

龍神並不答話,臉上仍然掛著笑容。夙夜挺起胸膛,正色道:“龍神大人,我想龜丞相是誤會了。在下乃大明朝的水軍將領夙夜,奉命出海圍剿海盜,因中了賊人的奸計,不得已潛入海底尋找出口,誰承想誤打誤撞驚擾了龍宮。那頭虎齒鯊並非我所殺。之前交戰時,我看到修羅島倭寇的戰衣由鯨鯊之皮製成,凶手十有八九便是那些人。懇請龍神大人助我和弟兄們脫離困境,在下定當竭盡所能剿滅修羅島,以免海中的鯨鯊再受其害。”

龜丞相還要反駁,龍神咯咯笑道:“我看你生得這樣俊,確實不像壞人。我呆在這水晶宮裏也有些悶了,不如與你一同去會會那修羅島,看你如何大展神威,順便散散心。”

夙夜大喜過望,連聲應允。龜丞相雖一臉不願意,也隻得領命放了他們,又備了鯨鯊車輦伺候龍神出行。夙夜領著龍神趕到夙家軍被困的結界時,將士們已經望眼欲穿。夙夜將龍神介紹給眾人,將士們靜默了片刻,不怎麽相信。

龍神淡淡一笑,站上船頭一揮袖,四周的濃黑妖霧頓時無影無蹤。天幕轉為碧藍。眾將士這才齊齊拜倒,謝過龍神。

龍神命龜丞相整治了足夠三千人食用的珍饈美酒,以此一鼓士氣。夙夜屏退左右,陪龍神臨風暢飲。看著茫茫海天碧色,夙夜笑道:“如此良辰美景。不知大人有沒有興趣聽一聽俗世的曲聲?”

龍神輕啟朱唇:“將軍既有如此雅興,我當然不能放過聆聽妙音的絕佳機會。將軍請吧!”

夙夜信步走上船頭,從腰間抽出一管古銅色的玉簫。簫聲入雲,清越空靈。他一身白衣翻飛如蝶舞,遠遠看著,竟似要飛升而去,羽化登仙。

龍神看得癡了,連夙夜何時奏完一曲坐回身畔都不知道。

幾杯美酒下肚,龍神的眼神亦媚惑迷離起來。她伸出修長的玉指緩緩撫上白衣少年的臉頰,歎道:“將軍與我那負心的情郎,真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夙夜溫柔地笑著,輕輕捉住了她的手:“夙夜自從見到大人,便知此生心中再也裝不下其他女子了。如若大人不嫌棄,待夙夜剿滅了修羅島那夥倭寇,便回軍中請辭,然後跟龍神大人回龍宮做伴。”

龍神哽咽失聲:“將軍當真願意與我廝守一生,不離不棄嗎?”夙夜將她輕輕攏入懷中,指天發誓。

吃飽喝足之後,將士們豪氣大增,十艘戰船展了滿帆,向著修羅島全速前進。

3、驚現如花

修羅島上,青衣侍童給道滿奉上一杯清茶,踮腳望了望遠方的船隊,皺眉道:“島主,那群土包子不是被您困在了結界裏嗎,怎麽又逃出來了?莫非他們中間也有懂咒術的高人?”

道滿拈須笑道:“自己送上門來也好,省得我們出門去收拾了。那麽多柚木戰船和兵器,要拖回島上也著實費力。”

修羅島四麵都是懸崖,易守難攻,隻要死守住那道狹窄的入口,想要攻進來簡直比登天還難。不料道滿竟懶懶地揮了揮紅色的令旗,命手下將入口處的銅閘徐徐升起,門戶大開迎客來。

青衣侍童眼尖,一眼看到主將的船頭上,一個金發碧眼的絕色美人依偎在白衣將軍身畔。他吞了口口水道:“島主,您看船上那美人兒,真是饞人得緊。島主您呆會兒殺死那些土包子之後,就將她搶了來做夫人吧!”

道滿放聲大笑:“那可使不得,那群呆子將她當做龍神供奉,我一介凡人又豈能娶神靈做老婆?”

青衣侍童失色道:“什麽?龍神?那美貌女子竟是龍神嗎?”

道滿抬手朝西邊一指,道:“距修羅島近百裏的西邊海域裏,有一股直通修羅島地下的海底暗流。暗流下是我修羅島的地下城,裏麵放了我數年來搜羅到的寶貝。我小小施了一點咒術。那群沒見過世麵的呆子,還真以為自己得到了龍神撐腰,現在隻怕正激動得忘乎所以呢……”

青衣侍童疑惑地盯著船頭上的金發美人:“可是我們島上,似乎並沒有這般出眾的美人呀!”

道滿眉目間俱是得色,吃吃笑道:“那美人正是你們胡子拉碴的二當家呀!怎麽樣,被我用咒術一打扮,還真成了曠世尤物吧?他陪著那小白臉在我們島的地下山莊裏玩了一遭,給船上人吃的酒食都是下過料的。他們現在倒是生龍活虎,嘿嘿,再過半炷香的時間,便隻能癱在船上任人宰割了。”

4、無敵術法

不出道滿所料,夙家軍的戰船行至修羅島入口處時,船上的將士們連刀劍也握不住了,紛紛倒在甲板上,動彈不得。

倭寇們架著鯨皮小船,利箭一般從島上湧出,用登雲梯攀上巨大的柚木戰船,看也不看船上怒目圓瞪的眾將士,徑自將戰船逐一駛進了島中的海港。

道滿站在城頭,看著主艦上僵坐不能動彈的夙夜,心中無比快慰,笑聲久久回**不息。

突然,原本癱倒在戰船上的將士們一躍而起。船上的倭寇還沉浸在洋洋自得之中,稀裏糊塗便送了命。三千將士勢如猛虎,從船上撲將下來,手起刀落,倭寇的頭顱成片滾落在地,鮮血將整個海港染得猩紅一片。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修羅島便淪陷了大半。

道滿又驚又怒地看向主艦。剛才還奄奄一息的少年將軍此刻正坐擁美人,似笑非笑地看著道滿。身旁金發美人的視線,一刻也不肯離開他俊美的臉頰。

道滿大驚失色:“這……這……”

夙夜一邊輕撫冒牌龍神的俏臉,一邊眯起眼睛笑:“島主為何如此意外?難道隻許你施咒弄出假鳳虛凰,就不許我施咒讓他假戲真做嗎?眼下龍神大人心中隻有夙夜一個,心心念念要助我平了修羅島,然後回龍宮去長相廝守,又怎會當真下毒加害我和我的弟兄?怪隻怪,島主您太不懂女人心呀……”

道滿用傳音入密的方法去喚他的二當家,誰料對方早已陷入龍神的身份不可自拔,愈加纏綿地貼在俊美的白衣少年身側,連眼風都沒有分給道滿半絲。

修羅島上的倭寇傾巢而出,雙方開始貼身肉搏。然而占山為王的海盜流寇又怎麽能與訓練有素的精兵同日而語。半個時辰後,倭寇戰敗,島上血流成河。

道滿氣急敗壞地拿了令旗預備布陣施法,好不容易擺好法器,便聽到清越的簫聲破空傳來。抬頭望去,成千隻白鶴循簫聲而來,低低盤旋在碧藍的海麵上。海中也突然大浪洶湧,上萬條虎鯨躍出水麵,急速朝岸邊湧來。鬼哭狼嚎聲頓起,須臾之間,白鶴與虎鯨上了修羅島,逃竄的倭寇全部被直直拋入海中。

道滿隻覺身體一輕,低頭一看,腳下是洶湧海浪,原來自己被一隻巨大的白鶴叼著,往大海中央的礁石上撞去。

夙夜一曲已畢。原本依偎在船頭癡癡看著他的美人如夢初醒,滿目驚慌,抱頭大叫一聲,跌入了水中。美豔動人的龍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刀疤大漢,在海浪中跌撞撲打。

為禍東南沿海十數載的修羅島倭寇,終於徹底敗在了一個十九歲的少年手中。

康熙修道

清朝的康熙皇帝登基的時候才9歲,因為歲數小,輔政大臣鼇拜就把持了朝政。這鼇拜根本不把康熙放在眼裏,在朝堂之上就敢公然頂撞康熙,一切事情都由他說了算,康熙簡直就是聾子的耳朵——擺設。

康熙雖然歲數小,可也知道自己這個皇上當得有點窩囊。他總想自己說了算,正經八百地過一把皇上癮。可鼇拜武功高強,又有一大幫鐵杆“粉絲”,康熙鬥不過他。怎麽辦呢?康熙一琢磨,有了,我要是找地方練一身本領,不就能製伏鼇拜了嗎?製伏了鼇拜,我不就能過皇上癮了嗎?康熙拿定了主意,就派人四處打探,哪裏有培訓武功或其他功夫的速成班,如果有,就先給報個名,不日他親自前往。

康熙八年,有人報告說,普陀山中有一個道術無邊的老道。道號靈空真人,有一身降妖除魔的本事,當地人稱他為“活神仙”。康熙一聽,高興了,心說,我要是能跟靈空真人學到降妖除魔的本事,製伏鼇拜就應該不在話下了。於是,康熙換了一身便服,帶上幾個貼身侍衛,就坐上馬車直奔普陀山而來。

康熙一行人饑餐渴飲,曉行夜宿,這一日來到了普陀山。事先,他們已經打聽過了,靈空真人住在虛空觀,於是,一行人就徒步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康熙向下一看,見山穀之中有一池湖水,湖邊有一個老道正手拿拂塵席地而坐,麵前支著一口小鍋,正用扇子扇火。康熙覺得奇怪,這老道幹什麽呢?在這兒吃涮鍋子呢?這挺好玩的,據說活煮鮮魚味道不錯,瞧瞧去。

康熙等人來到老道身後,就見老道單掌合十,閉著眼睛嘴念窮嚼:“唔哩叭哩稀裏嘩啦——哈!”一邊念,一邊用力扇鍋底下的柴火。柴火越著越旺,鍋裏的水可就開了。就在鍋裏的水煮開的時候,那池湖水居然也像開了鍋一樣,咕嚕嚕熱氣直冒。突然,一條巨大的蟒蛇從湖裏躥了出來,直衝到岸邊,老道眼疾手快,飛身一劍刺中蟒蛇咽喉,蟒蛇的身子摔打兩下,就一動不動了。

康熙全都看直眼了,老道練的這是什麽功夫?他在岸上燒水,湖裏的水居然會開鍋。康熙聽說過“張羽煮海”的故事,可那是元朝人編的神話呀,難道這老道真是個神仙不成?想著,康熙走到老道麵前,深施一劄,“老人家,你剛才燒小鍋裏的水,湖裏的水怎麽會冒熱氣呢?”老道看看康熙,微微一笑道:“貧道是在降伏一條惡龍。此惡龍為害一方,已經傷了數百條性命,貧道將它追擊至此,它匿於湖中不肯出來,貧道隻好用老君鼎以及三味真火煮沸湖水,將它逼出製伏。”康熙一聽,眼睛一亮,“老人家,你真是神通廣大呀,請問你是……”老道說:“貧道虛空觀靈空真人是也。”

康熙一聽眼前這個老道就是靈空真人,又親眼所見靈空真人的本事,非常高興,就請求靈空真人教他道術。老道一聽,擺擺手,“修道並非兒戲,你吃不了修道之苦。”老道心說,我教你什麽呀?我這點玩意全都是糊弄人的,就為跟老百姓蒙點香油錢。這條大長蟲我早已用雄黃熏蒙了,在這兒支個鍋子隻是擺擺樣子,給山上的山民看,那湖水哪是開了,那是我提前扔到湖裏的火堿包,火堿包一破,火堿自然就把湖水燒熱了。這玩意能教你嗎?教給你我吃誰去?

道長轉身要走,侍衛急上,上前一步攔住道長,“老道,你可知道在和誰說話?”說著,把禦前侍衛的牌子亮了出來。老道看看牌子,揉揉眼睛,再看看康熙,“大人是說……皇上?”侍衛點頭:“不錯。”老道一見,趕緊跪倒磕頭,“萬歲在上,恕貧道有眼無珠,衝撞了聖駕。”康熙一擺手,“哎,不知者不怪,仙道快起來吧。”說著,把老道扶起來,“仙道。朕隻想學幾樣道術,回去之後也好用來治國安邦。”老道一聽,更為難了,跟康熙說實話吧,以後自己的飯碗子肯定是砸了;不說實話吧,就得教康熙真本事,可他教什麽呀?想了半天,說:“好吧,請萬歲隨我到觀中。修道之事另做打算。”

康熙跟著老道來到觀裏,老道給康熙安排了上房,問康熙修道到底想幹什麽。康熙讓侍衛出去,跟老道說了實話:“仙道,你有所不知,現在鼇拜那個老雜毛不拿我當回事兒,我要讓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老道點點頭,“這麽說萬歲修道就是想製伏鼇拜嘍?”康熙說:“沒錯。”老道想了想,說:“既然如此,萬歲隻需修煉三法即可,一為燒鼎,二為遙刺,三為技擊。”康熙問:“這三法好學嗎?”老道說:“好學,萬歲隻要背熟咒語就行了。”康熙一聽,高興了,“仙道,那你快教我吧。”

老道開始向康熙傳道了。他先讓康熙背了3種咒語,然後拿出那個所謂的“老君鼎”,讓康熙用炭火燒,把鼎裏的水煮開了,“燒鼎”就算學會了。接下來又學“遙刺”。就是拿著一個針錐子,念著咒語在遠處衝著老道紮,直到紮得老道哇哇亂叫為止。技擊就更好學了,什麽也不拿,念著咒語對著老道打一拳,老道一躺下,就算學會了。

康熙學會了這3種道術,老道把老君鼎給了康熙,說:“萬歲要製伏鼇拜,貧道需助萬歲一臂之力,因萬歲道術尚淺,憑一人之力恐怕製伏不了他。”康熙一聽,“仙道若肯相助,那鼇拜就死定了。”

幾日之後,康熙帶著老道回京。為了不讓人發覺,老道改了打扮。到了宮裏,老道說:“萬歲,要想製伏熬拜,需選一仙氣濃重之地,貧道事先作法,之後,萬歲把鼇拜召進宮中,如此這般,鼇拜定會敗在萬歲手下。”康熙一聽,“好好,仙道去辦吧。”

過了3天,老道告訴康熙,他已經在後宮作法完畢,並選好了一間仙氣最重的房子,康熙可以召鼇拜進宮了。康熙一聽,立刻命太監傳旨,讓鼇拜單獨進宮議事。

鼇拜聽說康熙單獨找他,橫著脖子就來了,心說,你叫我一個人來我也不怕你,惹急了我把你腦袋擰下來!

鼇拜進後宮之後,行過君臣大禮,問康熙有什麽事。康熙一笑,“朕今天無事,隻想和鼇大人做個遊戲,聽說鼇大人武功高強,定力深厚,朕想和你比試比試,不知有沒有興趣?”鼇拜一聽,什麽?你想跟我比試?那不是武大郎挑戰泰森,找死嗎?你既然不想活了,那我就成全你!想著,就說:“萬歲既然想與臣比武,臣隻能奉陪,隻是刀槍無眼……”康熙一擺手,“不,朕不與鼇大人比試刀槍,隻比定力。”鼇拜瞪著眼睛問:“定力?怎麽個比法?”康熙說:“我們先比耐熱,再比耐冷,再比站立。”說著,一指屋子裏的兩個大銅缸,“我們先在這裏麵泡個熱水澡,再洗個冷水浴,然後站在原地一個時辰不準動,如何?”鼇拜一聽,哈哈笑了起來,“這算什麽比試?不就是洗澡嗎?我正好半年沒洗澡了,來吧!”說著,鼇拜便脫了衣服,坐到了一個銅缸裏。康熙一看,也脫掉衣服坐到另一個銅缸裏,屋裏的侍衛一看,上去蓋了兩個缸?母親櫻?辜恿慫??卓諡荒藶犢滴鹺枉“蕕哪源?觳病?

鼇拜在缸裏洗著澡,一邊洗一邊嚷嚷:“啊,好舒服啊!”康熙一看,命太監拿來老君鼎,架上炭火,又讓太監從鼇拜的缸裏取一些水放到鼎裏,鼎裏又放進一個活王八。康熙一邊念咒一邊吹火,“今天朕要熬一鼎王八湯。”康熙吹得炭火越來越旺,鼎裏的水也越來越熱,煮得王八直叫。這時,鼇拜也開始齜牙咧嘴了,“哎呀,這水太熱了,我受不了了!”康熙一笑,“鼇大人,水不熱嘛,我還覺得涼呢,來呀,再添點熱水,給鼇大人也加點兒!”鼇拜急忙擺手,“萬歲,臣真的受不了了!”康熙說:“這麽說鼇大人是認輸了?”鼇拜點頭,“臣認輸,臣認輸,快放臣出去吧。”康熙一擺手,太監打開了鐧缸蓋子,鼇拜“嗷”的一聲就躥了出去,往身上一看,好家夥,全都燙吐嚕皮了!

康熙也從缸裏出來,“鼇大人,我們再洗個冷水澡吧。”鼇拜渾身燙得難受,正想來點涼的,便說:“洗,快洗。”太監一聲喊:“下雨!”屋子裏就真的像下雨一樣淋上了水。康熙站在淋浴中,手拿針錐子,對著鼇拜這通紮。鼇拜往“雨”裏一站,立刻跳起了迪斯科,渾身一陣一陣針紮一樣疼。鼇拜實在受不了了,趕緊向康熙請停。

康熙傳旨停住淋水,鼇拜已經給折騰得就地打晃了。康熙笑了,“鼇大人,你已經敗了兩局,這一局你肯定也會輸。”說著,念出咒語:“唔哩稀裏嘩——招!”遠遠地衝鼇拜揮過拳去,鼇拜應聲而倒,鼇拜想爬起來,可燙傷的肉皮像是粘到了地板上,一動就鑽心的疼。

康熙走到鼇拜身邊,“鼇拜,你已是朕的手下敗將,現在你可知罪?”鼇拜這才知道康熙故意整他,想掙紮著跳起來,幾個侍衛早已將他擒住,繩捆鎖綁,用力一拽,就聽“刺啦”一聲,鼇拜後背掉下一大塊肉皮,疼得鼇拜“嗷嗷”直叫。

接下來,康熙宣布鼇拜30多條罪狀,把鼇拜關了起來。製伏了鼇拜,康熙要封老道為國師,可派人再找老道,怎麽也找不著了。再後來,康熙發現他跟老道學的道術統統不靈了,再仔細一找,康熙發現了後宮那間屋子裏的機關。鼇拜的浴缸底下有燒炭的爐子,淋水用的水是濃鹽水,鼇拜站的那塊地板是活動的,一抽鼇拜自然會摔倒,而活動地板下的地板上又塗了鰾膠。康熙這才知道被老道糊弄了,可康熙還是覺得老道對製伏鼇拜有功,想對老道大加封賞,可他卻始終沒有找到老道。因為老道是個聰明人,知道伴君如伴虎,不如在深山裏過“神仙”生活更自在。

生死陰陽草

明朝正德年間,盤山腳下沙土坪來了一位道長,號叫默耕。此人長得眉清目朗,五官端正,說話雖極少,卻擲地有聲。落腳之後,默耕道長自己開荒,在茅草屋前搞了一個園子,別的不種,專種花草,自己取名“千草園”。

第二年,盤山一帶瘟疫流行,山民們四處求醫,卻因病人太多,草藥奇缺,致使不少人不治而亡。一日,一個尋醫山民路過“千草園”,因體虛力乏暈倒在地。默耕道長將山民背進茅草屋,喚醒之後,才知山民家中除他之外全部感染了瘟疫。問明情況之後,默耕道長從園子裏取了幾株花草,移入盆中,讓山民帶回家去,給家人早中晚各聞一次,三日之內疫症便除。山民喜出望外,把花草帶回家中。三日之後,山民一家果然康複。

默耕道長一下出了名,不少山民都到“千草園”求花草治病。默耕也不吝惜,問明病情之後,便取花草相贈,分文不取。山民們把花草拿回家中,按照默耕的吩咐去做,幾日之後藥到病除。山民們高興極了,這默耕道長簡直就是老天爺賜給我們的活神仙呀,有了他,以後大家再得病就不用發愁了。

默耕道長用花草給人治病的事很快傳到了順天府。當時的知府叫吳能,是大太監劉瑾的幹兒子。吳能仗著劉瑾的勢力欺壓百姓,搜刮民財,無惡不作。大概是壞事做盡的緣故,吳能每天晚上都做噩夢,驚醒之後就再也睡不著了。時間一長,吳能得了失眠症,請了無數郎中,吃了無數湯藥也治不好,弄得他白天哈欠連天,晚上心驚肉跳,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了,可就是睡不著。吳能一想,人都說“七天不睡覺,八天見閻王”,我老這麽折騰,不就離上西天不遠了嗎?不行啊,我上了西天,這萬貫家財誰享用啊?這成群的美女誰消受啊?得想辦法治,一定要治好嘍!吳能貼出告示,懸賞求醫,來的江湖郎中倒是不少,可沒有一個能治他這病的。

這天,吳能正在後堂半死不活地躺著,師爺劉懷水走了進來,說盤山腳下出了個能治百病的道長,問要不要把道長請來給吳能看看。吳能一聽,趕緊讓劉懷水拿著他的帖子去請。

劉懷水帶著一幹人等來到盤山腳下,見到了默耕道長,把吳能的帖子往上一遞,讓默耕道長到府衙給吳能治病。默耕道長看看帖子,口誦一聲道號,說:“貧道並非郎中,不通醫術,實難從命。”劉懷水一瞪眼:“你不通醫術?那怎麽能治好那麽多人的病?大老爺說了,你要是能治好他的病,重重有賞。”默耕道長搖搖頭:“貧道確實沒有本事治好大老爺的病,您還是另請高明吧。”說完,就走進地裏,給那些花花草草翻草澆水去了。劉懷水一看,這牛鼻子還真是牛啊,請他他不去,看樣子得跟他動硬的了。劉懷水衝幾個衙役一擺手:“來呀,把這老道給我鎖了!”

幾個衙役一聽,一抖鐵鏈子就衝默耕道長去了。剛走到默耕道長近前,就見默耕抓起一把花瓣往幾個衙役臉上一撒,那幾個衙役眼珠子立刻就直了,拿著鐵鏈子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默耕道長一指劉懷水:“你們不把他帶回府衙,還等什麽?”幾個衙役點點頭,提著鎖鏈子就奔了劉懷水,嘩啦一聲把劉懷水鎖了,拉起來就走。劉懷水氣壞了:“混蛋,你們鎖我幹什麽?我讓你們去鎖他!”哪知,幾個衙役就跟中了邪一樣,根本不聽他說,連拉帶拽,把劉懷水弄走了。

劉懷水哪裏知道,默耕道長向幾個衙役臉上撒的是“迷魂蘭”,其味可使人產生幻覺,並持續一個時辰。默耕道長植花種草二十多年了,對各種花草的毒性藥理了如指掌。他原本居於南方,因始終遵循“醫民不醫官,醫貧不醫富”的原則,得罪了官府,這才來到盤山腳下隱居。沒想遇到瘟疫流行,不得不出手醫民,竟又讓官府知道了。

默耕道長有自己的原則,不醫官就是不醫官,大不了再到別的地方去。

誰知這次默耕道長想錯了,他得罪的是劉瑾的幹兒子,這小子好事幹不了,整人的辦法有的是。劉懷水回到府衙把經過跟吳能一說,吳能就來氣了,一拍桌子,就要派官兵包圍千草園。劉懷水趕緊攔住,說那老道好像懂妖術,要想抓他得師出有名。吳能點了點頭:“好,那本官就讓他死得心服口服。”

第二天,吳能就讓劉懷水放出風去,說他的一隻禦賜哈巴狗丟了,讓劉懷水帶著官兵四處去找。劉懷水帶著五百官兵來到盤山腳下的千草園,在園子裏搜出一隻已經死了多時的哈巴狗。劉懷水提著哈巴狗走到默耕道長麵前:“老道,這回你可麻煩大了,禦賜哈巴狗死在你的園子裏,你還有什麽話說?來人呐,給我拿下!”默耕道長一看就知道是劉懷水故意陷害他,可如果反抗,自己沒罪也有罪了,隻好先跟著官兵走,到了府衙再說。

可到了府衙之後,吳能不給默耕分辯的機會,直接打入了死牢。關了幾個時辰之後,劉懷水來到牢房,呲著黃板牙一陣冷笑:“老道,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民不跟官鬥,你懂嗎?”默耕苦笑:“你們這樣草菅人命,難道就沒有王法了嗎?”劉懷水把手一抬:“王法?我們大老爺就是王法。我現在問你,你是想死還是想活?想死你就在牢裏待著,想活馬上去給大老爺治病,治好了就放你走!”默耕道長想了想,說:“好吧,我去給大老爺看病。”劉懷水冷笑一聲:“這就對了嘛,跟我來。”

默耕道長來到後堂,看過吳能的病情之後,由衙役押著回到了千草園。默耕道長挑了半天,挑出一盆黑白兩葉草,跟著衙役拿回了衙門。默耕道長告訴吳能,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把黑白兩葉草放在床頭,第二天早上把黑白兩葉草拿到室外,七日之後,他的病自然消除。吳能點點頭:“那好,七日之後本官若是好了,就放你走。”說完,讓衙役又把默耕道長押回了大牢。

說來也怪,自打吳能把黑白兩葉草放在床頭,晚上睡覺再也不做噩夢了,而且屋子裏清香撲鼻,就跟躺在天堂裏一樣,倒頭便睡,一覺天明。七日之後,吳能的失眠症徹底好了。

吳能命人把默耕道長傳來,說他病是好了,但卻聞慣了草香,讓默耕道長再給他弄幾盆黑白兩葉草來,毒死禦賜哈巴狗之事就算了了。默耕道長答應了,回到千草園,又挑了幾盆黑白兩葉草,讓衙役帶給吳能。衙役一走,默耕道長就鏟平了千草園,收拾東西趕緊離開了。

再說吳能,每天聞著草香,真好像神仙一般。這日,劉瑾給他捎信來,說皇上因為操勞過度,整夜難眠,聽說吳能的病已經治好,問用的是什麽良方。吳能一聽,升官發財的機會來了,趕緊派人把兩盆黑白兩葉草送進宮去,一盆給皇上,一盆給劉瑾,說那是仙草,放在床頭,香氣撲鼻,百病能消。劉瑾收到黑白兩葉草之後,非常高興,一盆擺到自己的床頭,一盆送給了皇上。

當天中午,劉瑾在房裏午休,一股惡臭突然鑽進鼻孔,熏得他當時就迷糊了,兩眼直勾勾地從**爬起來,嘴裏嚷嚷著:“我才是皇上,姓朱的憑什麽占著我的位子?把他拿下,給我拿下!”劉瑾一直衝進後宮,見了皇上還瞪著眼嚷嚷呢。皇上一聽,什麽!你是皇上?那我是誰呀?這不是反了嗎!大喝一聲,叫來禁衛軍,把劉瑾綁了起來,二話沒說,推出去就砍了。

砍了劉瑾,皇上還氣鼓鼓的,靠在龍椅上想歇一會兒,剛閉上眼睛,就覺得有個人影飄了進來,“嗖”地往他臉上扔了一樣東西,一股臭氣頓時撲麵而來。皇上嚇得睜開眼睛,左右看看沒人,再看遠處的床頭擺著一盆黑白兩葉草,一聞,臭味就是那草發出來的。皇上氣懷了,這草是劉瑾的幹兒子吳能送的,他哪裏是給我治病,分明是跟劉瑾串通一氣,想刺王殺駕。皇上傳旨,命禁衛軍趕至順天府,將吳能就地正法。不光是吳能,劉瑾的所有爪牙也全部被抓起來砍了!就這樣,吳能和劉懷水稀裏糊塗掉了腦袋。

劉瑾及同黨被鏟除,老百姓拍手稱快。可人們卻不明白,一盆黑白兩葉草為什麽就會要了劉瑾和吳能的命呢?消息傳到默耕道長耳朵裏,默耕道長心中暗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我給吳能治病用的黑白兩葉草名為“陰陽草”,夜間黑葉吸入病毒之氣,白葉吐出清香之氣,因而可使人安神。白天白葉吸入氧氣,黑葉放出毒氣,以保持陰陽調和。但黑葉放出的毒氣可以致幻,少吸暴怒,多吸神魂顛倒。吳能把“陰陽草”送給皇上和劉瑾時,定是沒有告知白天花氣不可聞,使皇上和劉瑾吸了黑葉放出的病毒之氣。吳能之病源於作惡多端,神魂錯亂,他的病毒之氣惡臭難聞,令人作嘔,致幻作用自然更強。劉瑾聞後胡言亂語,皇上聞後怒氣衝天,如此一來劉瑾和吳能自然也就活到頭了。

清江鐵鼓王

明朝中葉,倭寇在浙江沿海橫行無忌,特別是盤踞在嶼口的倭寇頭目川平太郎,聯合海盜趙正南一夥,在清江一帶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明廷派遣名將戚繼光前去征剿,戚繼光一邊火速進軍,一邊招兵買馬。

這日,戚繼光率領大軍到達清江,哪知碰上江南的梅雨天氣,道路濕滑,運送大軍輜重的馬車翻倒了。別的倒不要緊,軍中的戰鼓碰在了一塊尖石上,戳了個大洞。軍隊作戰,沒有戰鼓振奮士氣、鼓舞軍威,那可是大大的不利。

戚繼光聽到這個消息,蹙起了眉頭,現在軍情緊急,又去哪裏再尋一麵戰鼓呢?他身邊的一個廖參將正好是本地人,上前說:“將軍,末將聽說前麵不遠處的一個村子,有個姓鐵的匠人,善於製鼓,人稱‘鐵鼓王’,我們可以去他那裏問問。”戚繼光點了點頭,吩咐軍隊原地待命,他和廖參將一起騎馬前去。

到達村口,戚繼光舉目一瞧,一間普通的草屋門前,一個中年壯漢正在箍一麵大鼓,手藝十分精熟。廖參將上前問道:“喂,你就是‘鐵鼓王’?”中年壯漢抬起頭,見廖參將態度傲慢,冷笑一聲,便不再搭理。廖參將心頭火起,正欲發作,戚繼光擺了擺手,跳下馬來,深施一禮說:“我們是抗倭的大明軍隊,隻因戰鼓毀壞,想請先生趕製一麵。”

中年壯漢打量了戚繼光幾眼,見其鎧甲鋥亮,英武不凡,驚喜地問:“你莫非是戚將軍?”戚繼光含笑點點頭。中年壯漢立即停下手中的活計,拍拍胸膛說:“我‘鐵鼓王’最佩服將軍你了,一直希望投在將軍的帳下殺倭寇。”說著一腳踢開正在製作的大鼓,“這些普通的皮鼓哪配在戚家軍裏使用,我曾製過一麵鐵鼓,正好可為將軍殺敵壯聲勢。”

鐵鼓王轉身回屋,抬出一麵碩大的鼓來。隻見鼓架全是用鐵條箍的,連鼓槌也是鐵打的。鐵鼓王興奮地說:“這鼓重達七十斤,一般人可擂不響,鼓聲鏗鏘有力,聲震十裏。”怕戚繼光不相信,鐵鼓王掄起鼓槌,兩三下便覺震耳欲聾,雄渾激越。戚繼光不禁讚賞道:“鐵鼓之名果不虛傳。”鐵鼓王拱拱手說:“如若將軍不棄,在下願意攜此鼓為將軍揚威。”戚繼光大喜過望,說:“求之不得!”

幾日之後,川平太郎聽聞戚家軍已至清江,想趁戚家軍立足未穩,殺個措手不及,連忙糾合隊伍,主動向戚家軍出擊。戚繼光毫不示弱,也擺開陣勢迎敵。

兩軍對壘,川平太郎一揮手,擺開了一溜大鼓,鼓聲震天。鐵鼓王不慌不忙,在陣前架起那麵鐵鼓,赤著上身,手中的鼓槌如雨點般落下,隻聞鐵鼓錚錚,蓋過了倭寇的鼓聲。戚家軍的兵將頓時氣勢如虹,人人奮勇殺敵,加之戚繼光指揮若定,把倭寇殺得潰不成軍。川平太郎嚇破了膽,灰溜溜地逃回了老巢嶼口。

此番大獲全勝,戚繼光衝鐵鼓王一伸大拇指說:“先生的鐵鼓真乃驚天地泣鬼神。”鐵鼓王嗬嗬笑道:“我這擂鼓法也有講究,甭管輕重緩急,都是一左一右,左右槌分量不同,聲音自然也不同,混亂不得,否則就沒有這麽大的聲威。”

趙正南見到逃回嶼口的川平太郎,知道是吃了敗仗。這趙正南為人狡詐,以前也是明軍的一員戰將,後來犯了軍法被革職,淪為了海盜,被川平太郎拉攏入夥。川平太郎猛灌了幾口酒壓驚,氣呼呼地說:“沒想到戚家軍中有如此奇人,竟能擂一麵鐵鼓,那鼓聲簡直摧人膽魄。”趙正南沉思著說:“我聽過這個人的大名,都稱他作‘鐵鼓王’。”川平太郎搓搓手說:“我手下要是有這樣的人,又何懼那戚繼光。”趙正南輕輕一笑,說:“川平君要得到此人並不難,我有一計。”說著附在川平太郎耳邊低語了一陣,聽得川平太郎連連點頭。

這日,鐵鼓王走出大營,準備回家裏看看。剛至半途,後麵追來一隊官兵。為首的軍官朝鐵鼓王拱拱手說:“鐵先生,戚將軍命我等來請,有事相商。”鐵鼓王見這個軍官有些麵生,心裏嘀咕了一下,不過既然是戚繼光的命令,不敢怠慢,轉身往回走。

哪知軍官伸手一攔,說:“戚將軍不在大營,請跟我走。”鐵鼓王暗暗起疑,戚繼光向來治軍嚴明,怎麽可能不在營中坐鎮,而要另外選一個地方?可在軍官的催促下,又怕真個耽誤事,隻得納悶地跟著走。

道路越走越偏僻,鐵鼓王更生警惕之心,正待發問,隻覺背後風聲響起,一隻麻袋兜頭罩下。鐵鼓王眼前一黑,來不及掙紮,頭上又吃了一記悶棍,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等鐵鼓王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海島上,麵前站著川平太郎和趙正南。他頓時明白是中了倭寇的詭計,他們假扮官軍,將自己擄來。鐵鼓王恨透了倭寇,毫無所懼。趙正南皮笑肉不笑地說:“今番特請先生前來,是有一事相求。先生鐵鼓絕技,何不也替我們製一麵鐵鼓?”鐵鼓王冷哼一聲:“白日做夢!”

川平太郎性子急躁,刷地拔出東洋刀架在鐵鼓王的脖子上,威脅著說:“你敢不從,我砍了你的腦袋!”鐵鼓王挺直了腰板,橫眉冷對,倒把川平太郎看得心裏發怵。趙正南製止住川平太郎,說:“我們怎可對貴客無禮?”邊說邊拍了拍手掌。

隻見倭寇押著一群鄉民朝他這裏走過來,鐵鼓王定睛一看,這些鄉民都是同他一個村子裏的,看來均是被倭寇擄來。鐵鼓王怒目圓睜,咬牙切齒地說:“你們……”

趙正南陰險地一笑,說:“我給先生五天時間,替我們製一麵鐵鼓。耽誤一天,我就殺他們其中一人,怎麽樣?”鐵鼓王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漢子,他一想著這些無辜的鄉民因他而死,立馬心如刀絞,但要替倭寇製鐵鼓,那戚家軍……思來想去,鐵鼓王狠狠地一咬牙,說:“我製鐵鼓。”

不出五日,一麵新的鐵鼓就已製成,一試聲響,果然威勢驚人。趙正南哈哈笑道:“有了這麵鼓,破戚家軍易如反掌。”川平太郎一呆,疑惑地說:“此話怎講?”趙正南胸有成竹地說:“我剛接到探子回報,戚繼光把大軍駐紮在會龍山口,那裏地勢雖然險要,但四麵環山,是個死地。今夜我們傾巢出動,悄悄潛往會龍山,我擔保明日定能生擒戚繼光。”川平太郎一向以趙正南為軍師,聽他說得如此肯定,連忙調兵遣將。

倭寇趁夜從嶼口渡海,到第二日清晨,神不知鬼不覺地潛上會龍山。遠遠望去,駐紮在山口的戚家軍營帳一字兒排開。川平太郎見狀急切地說:“你究竟有什麽計策可破戚繼光?倒是快說呀!”趙正南打量了一下形勢,不理會川平太郎,對鐵鼓王說:“鐵先生,你就在正前方擂鼓,聲音愈大愈好。”鐵鼓王哼了一聲,趙正南冷冷地說:“你若是不執行,那些可憐的鄉民馬上就變成刀下之鬼。”鐵鼓王受到鉗製,隻得歎息著架起了鐵鼓。

趙正南這才轉過身,一指旁邊一條小道,說:“川平君,這裏有條小道通往十字嶺,嶺下就是戚家軍的大營。鐵鼓王一擂鼓,戚繼光一定認為我們會從正前方殺出,等他率軍趕來之時,我們派遣一支精兵從十字嶺偷襲,火燒戚家軍的大營。戚家軍見大營被燒,勢必軍心大亂,倉促回營救火,我們再從前方出擊。你想想,這裏四麵環山又無退路,戚繼光豈不束手就擒!”川平太郎聽完,猛地一拍大腿,說:“好個聲東擊西的妙計!”

而在一旁的鐵鼓王聽了,心裏急得不得了,若不趕快將倭寇們的詭計傳遞給戚繼光,隻怕戚家軍會有覆滅之危。可他自己也身陷囹圄,該想個什麽法子呢?突然,鐵鼓王的目光落在了鼓槌上,他的眼睛一亮,希望戚繼光能聽懂鼓聲裏的玄機。

鐵鼓王擂響了鐵鼓,咚咚鼓聲直衝雲霄。他左手擂八下,右手擂九下後,中間稍作停頓。為了不使倭寇起疑,鐵鼓王拚命加快節奏,直擂得渾身汗如雨下。

一個時辰後,戚家軍的大營卻冒出了火光,鐵鼓王的心頓時沉到了穀底。川平太郎和趙正南大喜,川平太郎命幾名倭寇看住鐵鼓王,拔出東洋刀,率眾從前方殺出。

鐵鼓王停住了手,眼睛裏閃爍著淚光,他緊握住鼓槌,回頭望著監視他的幾名倭寇,準備跟他們拚個魚死網破,以全忠義。正在這時,隻聽“嗖嗖”幾聲響,那幾名倭寇紛紛中箭倒地,從林木間閃出廖參將和一隊明軍。鐵鼓王瞪大了眼睛,詫異地說:“你們怎麽……”

廖參將走上前說:“鐵先生受驚了。自從先生莫名失蹤,戚將軍日夜擔心。直到今日聽到先生的鐵鼓聲,才知先生被倭寇擄去,戚將軍立即命末將前來營救。”鐵鼓王不解地說:“那大營的火……”

廖參將哈哈笑道:“其實這把火是我們自己放的。倭寇的老巢在嶼口,隔著海,我們缺少戰船,難以征剿,於是戚將軍想出了一個引蛇出洞的辦法。他賣個破綻,在處於死地的會龍山口紮了一座空營,並將消息透露給倭寇的探子。戚將軍料定倭寇不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定會登岸前來襲擊,所以早早地在正前方布下了埋伏。隻是沒有料到倭寇會派出一支精兵從十字嶺偷襲大營,幸虧鐵先生的鼓聲點醒了戚將軍,左八右九,八九不離十,戚將軍聯想到了十字嶺,立即做了布置。然後又故意放火燒了大營,引倭寇上鉤,現在倭寇們恐怕一個都跑不掉了!”

安公子妙賺醜奴兒

四月十五這日,連州城的棠院裏海棠大盛,嬌美異常。到了晚上,一年一度的“海棠社”開始了,皎潔的月亮升起,連州城的文人陸續來到棠院,甚至外州縣的人也慕名而來,一邊欣賞海棠,一邊感懷吟賦。

安在邦去年秋闈高中第一名,他在蓮亭占了一桌,桌上放的是十年的美酒,隻要誰有妙聯絕對,便可飲酒一杯。等到月上中天時,安在邦已喝得微醺,就在他把又一杯酒送入口中後,酒杯不穩滾落在地。見此情景,他隨口吟出一句:“月上海棠,安公子醉掀荷葉杯。”

在場的人卻無一人能對出上聯,此聯妙在用了三個詞牌名,更兼入情入景。良久仍沒人能對出,安在邦於是押下彩頭:“如有人對出此聯,酬銀一百兩!”眾人也跟著添彩,眼見得案幾上的銀子越來越多,有的搖頭晃腦,有的高吟低哦,卻仍沒人能對出工整的上聯。

這時,一棵海裳樹下踱出一位書生,他把荷葉杯從地上撿起,放在幾案上,朗聲道:“魚遊春水,醜奴兒巧接青玉案。”安在邦一聽,歪歪倒倒地湊到書生麵前請教,書生連退好幾步,站定後說:“在下小字‘醜奴兒’。”安在邦雖醉,那一瞬間卻已聞到書生身上一股似花非花、比海棠還雅致的清香,便抱拳道:“真是妙句天成!”他叫人把銀子包好,恭恭敬敬地奉上,醜奴兒接過,一笑而去。

安在邦目送書生走遠,轉頭詢問眾人有誰認識這位書生,卻無一人識得。

安在邦從小被人眾星捧月,一顆心早已飄飄然,自以為自己便是天下第一。經過棠院這一對,他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再不敢驕狂,潛心苦讀,期望京試能夠一舉成名。

上京趕考的頭一天,安在邦天未明就到崇明寺拜佛上香。崇明寺在連山最高峰,傳說一高僧曾在山上得道,所以靈氣很重,求佛最宜。中途,他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歇腳,卻聞得一股香氣飄來。四下一看,一個姑娘背著藥簍采藥下山,麵目似曾相識。他心一動,吟出一上聯:“靜有清香,知音可喜石無語。”那采藥姑娘衝他一笑,從路旁順手折一朵花擲給他:“喧無閑調,故舊因緣花有心。”

安在邦上前深深一揖:“在下安在邦,上次姑娘賜教,令我久不能忘,姑娘高才,小生萬不能及。”姑娘大笑,她拿出一方手絹擦擦額頭的汗:“安公子眼睛可真厲害,但我哪是什麽高人,隻要不像你那麽酸就好!”原來她就是醜奴兒。看到安在邦有點窘,她又哈哈大笑起來,然後擺擺手,說還要去采藥,就不奉陪了。安在邦追了幾步,問姑娘住在哪裏,醜奴兒頭也不回:“有緣自能相見,無緣問也枉然。”安在邦眼巴巴地望著姑娘轉入另一個山頭。

安在邦京試得中進士第三名,經過幾日的誇官遊街、拜師會友後,皇上召見了安在邦,遞給他一封密函,安在邦打開一看,原來是連州出了反賊,他們殺了朝廷命官,揚言要反了朝廷。皇上說:“如今國家內憂外患,安愛卿是連州人,朕命你回到家鄉處理此事,速速平息叛亂。”

安在邦領旨回鄉。隻見連州城內戒備森嚴,反賊就駐在城外的山上,敵暗我明,賊兵時不時出來騷擾,官兵出去追擊反賊時,到山林裏就常常中了他們的埋伏,傷亡慘重,連州太守也沒想出什麽好辦法來。安在邦想,如果能招安反賊,這樣不費一兵一卒平息叛亂,則民眾安寧,國家幸甚。

他把這個想法跟太守一說,太守也撫掌稱善,但他思慮一番說,反賊很是殘暴,連州縣令都被他們砍成幾大塊,恐怕不會接受招安。再說派誰去招安都不合適,反賊可不講規矩,誰也不敢冒著生命危險到賊兵那兒去。安在邦拍拍胸脯說自己去,太守麵露難色,說萬一出了什麽事,他可不好向皇上交代。安在邦拿起紙筆,立下軍令狀,說即便是為國捐軀,也死而無憾。

安在邦隻身一人出得城來,便朝反賊駐紮的山上走去。隻見山高林密,安在邦一直往前走了兩裏路,如入無人之地,正當他心中疑惑之際,頭上落下一張大網,把他罩住,提到樹上吊了起來。

安在邦大叫:“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我是朝廷派來和談的!”林中出來三四個小嘍囉,將他放了下來,用一塊黑布蒙上他的眼睛,推著他往山上走去。

到了山寨後,安在邦被關進一間柴房,直到晚上,才有兩個小嘍囉來提他去見寨主。

一進山寨大廳,鬆明火燃燒的氣味直撲鼻端,隻見裏麵燃了好幾大堆火,照得反賊手中的刀斧明晃晃的。一個軍師模樣的人要安在邦把連州城內的駐防情況如實說來,不然,就把他剮了。安在邦傲然說:“我乃誥命欽差,新科探花,豈會受你等鼠輩要挾。你們隻是一群烏合之眾,豈能與朝廷抗衡,朝廷大軍到來之時,你們隻如螻蟻而已。朝廷愛惜子民,才派我來和談,你們還是趁早歸順朝廷,那才是正道。”

正中座位上的寨主冷哼一聲,兩名手提大刀的反賊頓時虎虎地走近,揮著刀向他頭上砍去。安在邦閉眼等死,卻聽得那刀風從頭上劃過,頭卻還長在脖子上。安在邦被嚇出一身冷汗,那兩名反賊把他架起來,塞進另一個小房間。

房間很精致,裏麵早有一人,背對著他,說道:“聽說你是連州才子,我看像是浪得虛名,我出一上聯,如你能對出下聯,我便放你一條生路。‘魚遊春水,醜奴兒巧接青玉案’。”安在邦一驚,對出了下聯:“‘月上海棠,安公子醉掀荷葉杯’,你是何人?”

隻聽一陣嬌笑,那人轉過身來。“醜奴兒!”安在邦脫口而出。醜奴兒在一把虎頭椅上坐下,對安在邦交了底,說自己是這兒的少寨主,老寨主就是她爹。他們的山寨本遠在兩百裏之外,到這兒來是為了一份寶藏,他們得到了一份藏寶圖,圖上指明,寶藏就在連山!

上次,她化裝成采藥人,遍查周圍地勢,查明寶藏的具體位置。可被這裏的縣令發覺了,想把寶藏強搶獨吞。這批寶藏,山寨早有安排,要救濟當地的災民,他們那兒已連著三年旱災,田裏顆粒無收,路上已經隨處可見餓死的災民。所以醜奴兒才傾全寨之力,殺了縣令,擊退官兵。

安在邦說,遭災後應該由父母官上報朝廷,朝廷會有賑災物資下發。醜奴兒不屑地說:“朝廷是撥過啊,但一層層雁過拔毛地下來,到災民手裏的就隻剩下二兩米糠了!”

安在邦細細斟酌後說,他可以把這件事密報給皇上,因為事出有因,隻要他們肯歸順朝廷,皇上定會赦免他們的罪過。至於那筆寶藏,就由安在邦監督,由山寨發放給災民,助災民渡過難關。這樣一來,不用打仗,也免得百姓遭殃,醜奴兒點頭同意了。

第二天,醜奴兒送安在邦下山,安在邦臨別時,拿出那朵珍藏很久的幹花:“醜奴兒,上次你送的花,我一直珍藏著。”醜奴兒一笑:“真是個書呆子!”轉身走入山林。

安在邦回到連州,寫了一封急件,快馬送呈皇上。不久,皇上禦批照準,命山寨的人馬即刻趕赴邊關,為國立功。

取出寶藏後,安在邦趕到災區,為災民分發錢糧,而醜奴兒帶著隊伍趕至邊關。

一個月後,安在邦賑災完畢,回到京城向皇帝交旨,而醜奴兒也班師回朝。皇上問他們是何時認識的,安在邦便將棠院聯對的事告知皇上。皇上一聽,龍顏大悅:“醜奴兒真是世間的奇女子,安愛卿,你與醜奴兒一個未娶,一個未嫁,就由朕做媒,成全你們這段奇緣吧!”

安在邦與醜奴兒偷偷對望一眼,一個雖是文弱酸氣書呆子,卻喜滋滋;一個雖是豪爽大方女英俠,卻羞答答。他們一起叩頭拜謝皇恩,皇上遂命欽天監為他們擇日完婚。

婚宴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副對聯,高高地懸掛在兩盞彩燈上,中間橫批上寫著皇帝禦筆題寫的四個大字:天作之合。

東方朔審案

西漢天漢年間,京城長安出了一樁命案,京都禦史李矽之女李豔蓮和丫鬟雲湘一起上西郊的灃河邊踏春,被人給殺了。

都廷尉王起接到地方保正的報案,立即帶人展開調查。

李豔蓮衣衫被扯破,而隨身攜帶的金銀首飾卻一點不少,看來罪犯隻為劫色。周圍除了一些雜草被踩倒外,並沒留下更多的痕跡。

李豔蓮生得國色天姿、秀雅可人。雖然上門求親的人絡繹不絕,卻全都被她拒之門外。在清理現場時,王廷尉發現了一塊琥珀色的琨玉,那本是男子的物品。此物遺落現場,看來是雙方在扭打時從凶手身上墜落下來的。經查證,此玉乃是禦史府的一位舍人張曠的。

王廷尉立即將張曠傳到衙門。張曠年近三旬,不僅人才出眾,而且飽讀詩書,深得李禦史的器重。此刻,隻見張曠雙眼紅紅的,看樣子剛哭過。原來,張曠常出入禦史府,不覺對李豔蓮產生戀情。李豔蓮對張曠也是一往情深,於是二人竟背著父母私訂了終身,張曠便將這塊琨玉送給李豔蓮,李豔蓮也將一把羽扇送給了張曠……

本來,二人打算將此事稟明父母就立即成婚,不想李豔蓮卻遭不測,令張曠肝腸寸斷、悲痛欲絕,一天到晚以淚洗麵。王廷尉道:“李豔蓮既然將你送她的琨玉當作心愛之物,就該收藏於貼身處,為何散落在外?另外,本廷尉還聽說李大人欲將李豔蓮嫁給陳都尉的公子陳子玉。陳公子年輕英俊,風流倜儻,而且與李家門當戶對。本官推斷,李豔蓮自知與你私訂婚約過於輕率,於是約你在西郊的灃河邊見麵,提出退婚。當李豔蓮退還信物時,你惱羞成怒,將琨玉摔在地上,然後向李豔蓮施暴。丫鬟雲湘上前保護,你索性將她也給殺了。離開時未能找到琨玉,擔心被人發現,倉皇逃去。此案一目了然,你還有何話說?”

張曠道:“大人此言差矣!李小姐出事那天,我正在同窗趙學究家中與詩友們吟詩作對、飲酒聚會。而且在此之前,李小姐曾一再表示非在下不嫁,何況在下愛小姐勝過愛自己,我怎麽會去殺她呢?請大人明察!”王廷尉道:“你休要狡辯,事情終會水落石出的,到時讓你心服口服!”於是命人將張曠關進大牢。

隨後,陳都尉之子陳子玉也被傳到廷尉衙門。據說出事那天,曾有人在現場附近看見過陳子玉,因此此人也有殺人嫌疑。當提到李豔蓮的死因時,陳子玉同樣矢口否認。然而對於他們之間的婚姻王廷尉也作了詳細的調查。原來,陳子玉雖是都尉府的公子,卻不學無術,成天遊手好閑,李豔蓮早有所聞。加上她早已同張曠私訂了終身,因此同陳家的這樁婚事她死活不肯答應。李禦史隻有這個女兒,視為掌上明珠。李豔蓮不答應,他也不好勉強,於是這件事就這樣擱了下來。

王廷尉道:“陳公子,據本官所知,雖然你倆的婚姻由兩家父母做主,而李豔蓮愛的不是你,而是張曠,所以你幾次與她相見均被回絕。你等不及了,於是在李豔蓮出遊的那天早晨,你正好在那一帶打獵,便悄悄地跟了上去。來到河邊時,你再次提起成婚之事,遭到李豔蓮的拒絕,你便懷恨在心,見四下無人,對李豔蓮進行了非禮。因擔心被告發,你便殺人滅口,將她們主仆二人一同殺死……事已至此,你還有何話說?”

陳子玉道:“大人,你可不能冤枉好人!那天我雖去過灃河,隻是去打獵,並非是去殺人,隨去的幾名下人可以作證!”王廷尉道:“你騎的馬,而下人們卻是步行。他們的兩條腿怎跑得過你坐騎的四條腿?你能說你就沒有一時片刻和他們分開過?”陳子玉被說得啞口無言,同樣被關進了大牢。

李豔蓮被害一案,不知怎麽捅到了皇上那裏。漢武帝命人傳下話來,十日之內一定要抓住凶手,繩之以法。而抓來的兩個人如果要定他們的罪顯然證據不足。於是王廷尉派出大量的快捕繼續調查,凡是李豔蓮出事那天到過那裏的人都得接受盤查。接果,又有一個人冒出水麵,這人便是當今皇上已故的妹妹隆慮公主之子昭平君。

昭平君娶了武帝的女兒夷安公主為妻,不僅是皇上的親外甥,而且還是當朝駙馬爺,就連那些王公大臣都得敬他三分。昭平君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平日驕奢**逸、為所欲為,欺男霸女是常有的事,就連夷安公主拿他也沒辦法。據說那天他曾去遊過對岸的樊川,回來的路上在河邊與李豔蓮邂逅相遇。有人看見他曾調戲過李豔蓮,後來又慌慌張張地離開了河岸。由此看來,此人的嫌疑最大,可他是皇上的外甥兼駙馬,頗有來頭,把他抓來定罪證據同樣不足。不抓吧,皇上那邊又催得緊。眼看十日期限一天天臨近,把個王廷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正當王廷尉感到束手無策時,忽然門官來報:太中大夫東方朔造訪。東方朔以博學睿智、才思敏捷著稱。聽說東方朔來了,王廷尉就像遇見救星似的命人打開中門將東方朔迎了進來。東方朔笑道:“王大人一向慳吝,今天卻開中門迎接下官,想必有事求我吧?”王廷尉苦笑道:“還真被大人言中了,在下遇上大麻煩了……”於是,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東方朔道:“區區小事,竟把你急成這樣,虧你還是廷尉,不如把茅坑讓出來讓下官來蹲!”王廷尉道:“下官正有此意,茅坑就在這裏,要蹲你就蹲嘛!”

前往西郊的路上,東方朔問道:“既然知道張曠與陳子玉不是凶手,為何要把他們關進大牢?”王廷尉道:“正是為了麻痹凶手……”說話間二人早已來到殺人現場,王廷尉指著被壓倒的雜草和殘留的血痕一一介紹起來,不想東方朔似聽非聽。突然發現一處石縫裏有個洞,他忙趴在地上對著洞穴說起話來。這時,旁邊樹上傳來喜鵲的叫聲,原來樹上有個喜鵲窩,於是他又跑到樹下學起鳥叫來,王廷尉見了不覺直搖頭。

轉眼十天已過,皇上就要前來觀王廷尉審案了,而東方朔由於昨晚喝多了酒還在呼呼地睡大覺,連武帝來到他床邊他都不知道。一旁的王廷尉急忙將他搖醒,東方朔迷迷糊糊地看見武帝就在跟前,慌忙從**爬起來接駕。

武帝詢問查案的事,王廷尉支支吾吾半天不敢吭聲。後來給問急了,不得不把東方朔推了出來。武帝問道:“東方朔,現在蹲在廷尉茅坑上的人是不是你?那好,朕問你,謀殺李豔蓮的凶手查出來了嗎?”東方朔道:“查出來了。”武帝道:“是誰?”東方朔道:“此人乃長安城裏的人精,臣惹不起,因此不敢說。”武帝道:“還有你東方朔不敢惹的人?好,朕替你撐腰,現在就告訴朕,凶手到底是誰?”東方朔道:“此人乃陛下的親外甥、當今的駙馬爺昭平君!”武帝見說不覺一怔,問道:“有證據嗎?”東方朔道:“人證物證樣樣俱全,臣豈敢胡說?”

武帝沉吟片刻,見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知道是在等他發話,於是道:“還愣著幹嗎?既然是他,那就趕快升堂呀!”

剛好昭平君昨天酒後殺了夷安公主身旁的仆人,被拘係在內官那裏。因為他是皇親國戚,不敢隨便懲處,現在皇上發話了,沒有什麽顧慮了,便將他押到廷尉衙門來。東方朔又道:“陛下,臣還有一個請求,此案須到案發現場去審,因為證人不便進城!”武帝不知他瓶裏裝的什麽藥,隻得隨他一起去了西郊的灃河邊。

昭平君五花大綁,被推到東方朔麵前。東方朔道:“昭平君,你是怎樣強暴李豔蓮並殺死她們主仆二人的,說來聽聽!”昭平君道:“東方朔,你血口噴人!說本殿殺人,有何證據?”

東方朔道:“你要證據嗎?”於是撅著嘴“吱吱”地喚了幾聲,頓時樹洞裏、草叢間、地穴內跳出無數隻田鼠,密密麻麻蓋滿了整個河灘。其中一隻田鼠一下跳到公案上。東方朔指著田鼠說道:“這就是證人!”

在場的人見東方朔說的證人不過是一隻田鼠,不覺暗暗發笑。東方朔卻煞有介事地豎起耳朵做傾聽狀,那田鼠果然朝他“吱吱”地叫起來。田鼠叫一聲他便說一句,並命一旁的刀筆吏將田鼠說的話記錄下來:溫暖的太陽抹去芳草葉上的殘露,

清爽的河風捎來胭脂水粉的芳香。

一對麗人分采花拂柳來到灃河岸邊,

清脆悅耳的笑聲驚飛枝頭的喜鵲。

轉眼護堤林內出現一條紫衣惡魔,

滿臉**猥語言粗俗舉止卑劣癲狂。

催花劫色連傷二命卻當沒事一樣,

本鼠回巢路見不平咬破他的胯襠。

各位若不信,現在就驗傷!

東方朔言罷,命人扯下昭平君的褲子,腿縫內果然有塊傷痕,又紅又腫。昭平君叫道:“田鼠怎會作人語?分明是你有意陷害本殿故意編造!”東方朔道:“如果編造,本官何以知道你的腿縫裏有傷?告訴你,證人還不止一個呢!”接著“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轉眼飛來一群喜鵲,黑壓壓歇滿了河岸。其中一隻喜鵲飛到公案前,東方朔再次偏著頭做傾聽狀,喜鵲果然朝他“嘰嘰喳喳”地叫起來。喜鵲叫一聲他就說一句,旁邊的刀筆吏再次將喜鵲說的話記了下來:

本鵲覓食回到窩巢,

忽見樹下吵吵鬧鬧。

低頭見一紫衣惡少,

正在強暴紅衣女嬌。

丫頭上前保護主人,

胸口早已挨上一刀。

惡漢擔心日後敗露,

劫色行凶殺了女嬌。

本鵲實在看不下去,

一泡稀屎灑向惡少。

如果口說難以為憑,

何不查看頂上紗帽!

東方朔命人取下昭平君頭上的紫金冠,上麵果然有泡喜鵲屎。昭平君自知無法抵賴,為免皮肉之苦,不得不把事情的經過供了出來。原來那天昭平君去遊樊川,回來的路上遇到踏青的李豔蓮主仆二人。他被李豔蓮的美貌所吸引,於是悄悄地跟了去。來到灃河邊,昭平君見四下無人,上前施暴。丫鬟雲湘為了保護李豔蓮,扯住昭平君的衣服不放。昭平君惱羞成怒,拔刀殺死雲湘,然後追上李豔蓮,將她強暴不算,同樣將她殺死……他以為自己是皇親國戚,加上現場又沒留下任何證據,審理此案的官員不敢把他怎樣,哪知最後還是栽在東方朔的手裏。張曠和陳子玉當場釋放。昭平君連傷數條人命,判了淩遲。

在處置昭平君的問題上,武帝又犯難了。因為他的妹妹隆慮公主知道自己兒子的德行,擔心自己死後兒子會闖下殺身大禍,於是預先拿出黃金千斤、銀錢萬兩捐獻給朝廷,替昭平君預贖了死罪……隆慮公主死後,兒子闖下殺身大禍的事果然讓她給預料到了。同來的幾位大臣都為昭平君求情,說公主當年已為他出了一筆錢贖了他的死罪,陛下也曾答應過此事。武帝說:“我那可憐的妹妹年紀很大了才有這個兒子,生前的確托付過我……”說著流下了眼淚。

武帝擦幹了眼淚,又說:“漢律是先帝製定的,如果因為妹妹的關係破壞了先帝的規矩,我有何臉麵進高祖的宗廟呢?又如何去麵對天下的黎民百姓呢?”於是核準了處死昭平君的批文,悲傷地痛哭起來。

東方朔忙篩了一杯酒走到武帝麵前,說道:“臣聽說聖王為政,賞賜不避仇家,誅罰不分骨肉,如今陛下遵循古訓,所以四海之內黎民百姓都能各得其所,這是天下的榮幸。今天,我捧了這杯酒,為皇上敬酒,冒著死罪,再拜萬歲、萬萬歲!”

打這之後,人們才知道東方朔不僅博學多才,而且還懂得鳥獸語,而他通過鳥語獸言作證審案的故事也就在民間流傳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