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瀾江上的霧
“你剛才是害怕了？”馮茹的臉上帶著少有的溫情。
鳳仁玉怔了怔，道：“啊！沒什麽，我……我……”
“你是不是以為我被殺了？”馮茹輕聲問道。
鳳仁玉沒有回答，而是輕輕撓了撓頭，把話題轉移了，道：“墨殺了袁熊，路騰花在搞什麽？這可不合規矩啊！”
馮茹見他轉移了話題，不過這次卻並沒有生氣，而是道：“你別急，最近要少出門，或許這就是一個信號，江湖馬上要亂了。”
鳳仁玉默默點了點頭，但總感覺，這件事發生得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候，一個弟子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他見鳳仁玉的屋子開著門，猶豫了一下，還是闖了進來，道：“師父，有個小姑娘在外麵，吵著要見師母，說是您妹妹。”
“小夢？”馮茹說了一句，便跑了出去，鳳仁玉也緊隨其後。
來的果然是馮夢，他被幾個弟子擋在了外麵，卻也沒有硬闖，而是獨自一人蹲在角落裏，嗚嗚地哭泣。
馮茹見狀急忙上前，一把拉起妹妹，道：“小夢，怎麽了？你怎麽來了這？”
馮夢一頭撲進姐姐懷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道：“姐，我害怕。”
“害怕？害怕什麽啊？走，跟姐姐回屋說。”馮茹一邊安慰馮夢，一邊扶著她回去了屋子。
幾個萬劍堂弟子麵麵相覷，仿佛惹了大禍一樣，都待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鳳仁玉揮了揮手，道：“愣在這裏幹嘛？快去，該幹什麽幹什麽。”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回到屋中，發現馮夢正大口吃著馮茹給她準備的飯菜。這時才看清，馮夢的一張臉上沾滿了汙泥，一條辮子也散開了，本來亮麗的頭發此時也變得雜亂不堪。衣服上麵也滿是灰塵，像是經曆了一番苦難的洗禮一樣。再看她的吃相，那頓狼吞虎咽，像是許久沒吃飯了一樣。鳳仁玉皺了皺眉，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小夢，你怎麽不在大羅宗，而跑這麽遠來了萬劍堂？”
馮夢狠狠咬了一口包子，眼淚又流了出來，她低下了頭，道：“李叔叔死了，李叔叔的女兒也死了，還有他的徒弟，我好害怕，所以就偷跑出來了？”
“難道又是大哥？”馮茹皺起了眉頭。
馮夢搖頭道：“我不知道，我隻是聽說，現在大羅宗都在談論這件事情。”
鳳仁玉沉默了，難道是路騰花，他不會這麽心急吧？先殺李隆祥，再殺袁熊，然後呢？下一個是我嗎？鳳仁玉自嘲地笑了，他也隻是猜測，究竟是誰殺了李隆祥，鳳仁玉當然是不知道了。
就這樣，馮夢留在了萬劍堂，這個夜晚卻攪得鳳仁玉心神不寧。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急，急就會亂，亂就會出錯。但鳳仁玉不能不動，他一麵派人打探覓寶聯盟的動靜，一麵派人去打探一個人的下落，那個人便是任梁。
同樣的夜晚，鳳仁玉過得焦頭爛額，而喜兒卻也過得莫名其妙。因為喜兒遇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
夜色漸漸降臨，喜兒仍舊倚著樹坐著，她或許忘記了去找一家客棧住下，也許她一直都不知道在這個江湖的世界裏，漂泊的人是可以住客棧的，你需要有錢，而喜兒是一直沒有錢的，她剛剛得了一筆數目不小的銀子。
大瀾江起霧了，人們歡呼了起來，仿佛大瀾江的霧對於他們來說代表著祥瑞與幸運。
喜兒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她怔怔地望著越來越模糊的江麵，不知接下來該怎麽走，這江湖太大，又太模糊，而且似乎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懷著一種心思。活在這樣的世界上真的很累。喜兒越想越後悔，越想越覺得委屈。終於忍不住擠出了兩行眼淚。
便在此時，從那濃霧中忽然射出了一道光，這光很模糊，但喜兒能察覺出，那是衝著自己來的。沒一會兒，一艘船便停在了離喜兒不遠的地方。一個人慢悠悠從船上走了下來，喜兒發現，這人的腳有點跛。
那個人徑直向喜兒走來，像老朋友一樣坐在了喜兒身邊。
喜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淚，想著起身離開。
來人忽然道：“我認得你，你叫喜兒，多麽好的名字，既可愛又帶著些積極的味道。”
喜兒當然不認識這個人，她當然也在奇怪這個人為什麽會認得她，禁不住問道：“你是誰？怎麽會認得我？”
那人輕輕一笑，道：“我叫馮夜，是一個商人，你知道嗎？我和你其實很像的，在我第一次離開家的時候，就是這樣，那時候，隻覺得仿佛整個世界都坍塌了，那種孤獨，那種無助，仿佛來自地獄。你知道嗎？那時候我甚至想過自殺。”
喜兒一怔，被他的話深深吸引了，忍不住問道：“那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
“後來……”馮夜眼望著江麵，好像他的眼神融入了那滿江的濃霧中，空洞模糊。“後來我遇到了一個老人，他是一個大富商，隻不過無兒無女，於是他收留了我，教我經商。從那以後，我的日子漸漸好了起來，隻是……”
“隻是什麽？”這是一個好聽的故事，喜兒在不知不覺間竟被吸引了。
“隻是突然有一天，那老人突然死了，死得很慘，像是被什麽人殺了。你要知道，這江湖是一個肮髒的地方。那一次，他的所有財產也都被搶走了，我又一無所有。但幸好，我學了許多經商的知識，後來自己慢慢積累，現在也算過得如意。隻有那個老人的死，我一直耿耿於懷。”
喜兒默默地點著頭，忽然道：“我可沒你慘，我隻不過沒有爹爹，但娘一直照顧著我，她沒讓我受過任何委屈。隻是現在，我離開了家，不知道該做什麽了。”
“跟我上船如何？我今天算是遇到了有緣人，這霧在外麵你是看不出他的神奇的。”馮夜仿佛很高興，他笑著對喜兒說道。
喜兒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點了點頭，反正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裏，也不知道這個夜晚該如何度過，而且這個人也不像什麽壞人，和任梁比起來，他就像鄰家的一個大哥哥，讓人產生了一種依賴感。
船慢慢駛入了那片濃霧中，這是一艘很大的船，上麵的裝飾也十分華麗，除了劃船的水手，船上並沒有別人，碩大的船艙安靜極了，雖然裏麵閃著燭光，在這濃霧的籠罩下顯得空**飄逸。馮夜說得沒錯，這大霧的內外果然是兩種景象。從外麵看，隻看到水麵上的一片朦朧，而當置身其中的時候，卻會發現，這霧似乎有了生命。它們有時候散開，像一個個小精靈，在人的身邊繞來繞去，有的時候又會聚在一起，組成各種形狀，隻是這霧沒有顏色，不然，那將又會是一番怎樣的場景啊？
喜兒看著那飄飄****的濃霧，竟怔怔地有些出神，她雖然見過近雲穀的神奇，但這霧中，卻有著屬於它自己的味道，對於喜兒，這裏有著一種新奇。
“很特別吧？”馮夜看著有些出神的喜兒，輕聲說著。
喜兒輕輕點著頭，忽然伸手一抓，一片像小鳥的霧氣在她手中消散了，留在掌心的隻有淡淡的涼意。
“原來這世界這麽奇妙，以前我隻知道近雲穀那麽特別，現在才發現，原來這裏也這麽奇妙。”喜兒禁不住感歎道。
“這世界很大的，總有你意想不到的事情，意想不到的景色，意想不到的人。”當說到最後時，馮夜的眼中掠過一抹憂傷，那憂傷很明顯，似乎引起了她許多心事。喜兒一直忙著抓霧，並沒有注意這些。
“真的啊！那我是不是應該多去看看？”喜兒已經沒了剛才那種躲在樹邊的憂傷，此刻，這縹縹緲緲的霧氣讓她快樂了許多。
馮夜輕輕揮散了眼前的霧，道：“最好別去，江湖很危險，而你並不適合存在這種狡詐的環境中，你很單純，更適合幽靜的地方或是大自然。”
喜兒輕輕答應了一聲，她不明白，為什麽江湖要這樣，為什麽活在江湖中的人要這樣，大地上的一切那麽安靜，而人心又為何那樣浮躁呢？
“我還有一處更好的地方，你要不要去呢？”馮夜突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