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商人的算盤
黃曼曼的心,確實跳了一下。
百味樓。
鎮上最大的酒樓。
這婦人背後的白老爺,竟然是那裏的東家。
如果能跟百味樓合作……
那她的年糕,就不愁銷路了!
甚至,可能借著百味樓的名氣,一下子就在鎮上打響名號!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黃曼曼壓下心頭的激動,麵上保持著平靜。
她看著眼前的婦人,點了點頭。
“好。”
“我明天會去的。”
“什麽時辰方便?”
婦人見她答應,明顯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許多。
“哎,太好了!”
“我們老爺說明天巳時(上午9-11點),他在百味樓三樓的雅間等您。”
“您直接報是白老爺約的客人就行。”
婦人仔細叮囑著。
“多謝大嬸告知。”黃曼曼客氣道。
“哎,不用謝,不用謝!”
婦人連連擺手,收拾起自己那幾乎沒怎麽賣動的年糕車,匆匆忙忙地走了,像是急著回去複命。
黃曼曼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攤位上所剩不多的各色年糕,心裏開始活絡起來。
合作……
會是怎樣的合作方式呢?
是百味樓直接從她這裏進貨?
還是……提供場地,讓她在百味樓裏現做現賣?
或者,更深層次的,技術入股?
黃曼曼腦子裏閃過無數種可能。
不管哪一種,似乎都對她極為有利。
畢竟,百味樓那可是鎮上的金字招牌!
她收好攤子,帶著比平時更輕快的心情回了家。
第二天,巳時將至。
黃曼曼特意換了身幹淨些的衣服,雖然仍是粗布衣裳,但漿洗得幹淨整潔。
她跟黃翠蓮交代了一聲,讓她照看好弟妹,便獨自一人,朝著鎮中心的百味樓走去。
遠遠的,就能看到那三層高的氣派樓閣。
雕梁畫棟,飛簷翹角。
門口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盡顯繁華。
黃曼曼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一進門,便是撲麵而來的食物香氣和喧鬧人聲。
大堂寬敞明亮,桌椅都是上好的木料,擦得鋥亮。
穿著統一服飾的店小二穿梭其間,迎來送往,十分忙碌。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的笑容。
“這位姑娘,打尖還是住店?”
黃曼曼定了定神。
“我找白老爺,是他約我來的。”
管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即變得更加恭敬。
“原來是白老爺的貴客,失敬失敬!”
“姑娘請隨我來。”
管事親自引著黃曼曼,穿過喧鬧的大堂,上了二樓,又沿著更為安靜的樓梯,上了三樓。
三樓明顯比下麵兩層要清淨雅致得多。
管事將她引到一間名為“聽濤閣”的雅間門口,輕輕叩了叩門。
“老爺,您約的客人到了。”
裏麵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請進。”
管事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黃曼曼走了進去。
雅間內布置得十分考究,臨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梨花木的圓桌。
桌邊坐著一個男人。
約莫四五十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暗紋錦袍,麵容儒雅,但眼神銳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審視感。
想必,這位就是百味樓的東家,白時忠了。
桌上已經沏好了茶,正冒著嫋嫋熱氣。
“請坐。”白時忠抬手示意。
黃曼曼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不卑不亢。
“想必,你就是黃姑娘吧?”白時忠打量著她,語氣平和。
“白老爺好。”黃曼曼點頭。
“昨天,讓你的人帶話,說想跟我談談。”
白時忠微微一笑,親自提起茶壺,給她斟了一杯茶。
“黃姑娘,你們家的年糕,做得確實好。”
“我那不成器的兒子,被你這小小的年糕,抓住了胃。”
他放下茶壺,看著黃曼曼。
“實不相瞞,我百味樓的大廚,也試著仿製過,但……始終差了那麽點意思。”
黃曼曼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她知道,正題要來了。
果然,白時忠話鋒一轉。
“黃姑娘,我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這年糕,我看中了。”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我想跟你……買你的配方。”
買配方?
黃曼曼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這跟她預想的“合作”,可不太一樣。
她以為是供貨,是聯營,卻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就要買斷她的核心技術!
黃曼曼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借此掩飾心裏的波動。
茶是好茶,入口甘醇。
但她此刻,卻沒什麽品茶的心思。
“白老爺說笑了。”
黃曼曼放下茶杯,迎上白時忠的目光。
“這年糕的手藝,是我家傳下來的,也是我養家糊口的根本。”
“配方……恕難從命。”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態度卻很堅決。
開玩笑!
她的“糯米晶”可是係統出品,這配方,是她在末世的經驗加上係統改良的結果,怎麽可能賣!
賣了配方,她拿什麽立足?拿什麽賺積分?
白時忠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拒絕,臉上並沒有多少意外。
他隻是淡淡一笑,笑容裏卻多了幾分商人的精明和……壓迫感。
“黃姑娘,我知道你不舍得。”
“但是,你想過沒有?”
“你一個小姑娘,帶著腦子才恢複的娘,還有兩個年幼的弟妹,守著這麽一個賺錢的方子,能守得住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風家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吧?”
“鎮上眼紅你生意的人,也不會少。”
“你一個人的力量,太單薄了。”
黃曼曼心裏一沉。
這個白時忠,顯然是做過功課的,連風家的事情都知道。
“如果,你把配方賣給我。”
白時忠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
“我可以給你一個好價錢,足夠你買房買地,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以後,你什麽都不用愁,百味樓,就是你的靠山。”
黃曼曼沉默不語。
不得不說,白時忠畫的這個餅,很誘人。
對於這個時代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來說,這幾乎是最好的出路。
但她是黃曼曼,不是原主。
原主也根本沒有這所謂的配方。
她有係統,有見識,更有野心。
她要的,絕不僅僅是安穩度日。
“多謝白老爺好意。”
黃曼曼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堅定。
“但配方,真的不能賣。”
“我還是希望,能和百味樓,以其他方式合作。”
比如,供貨。
白時忠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下去。
他靠回椅背,眼神變得有些冷。
“黃姑娘,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他的語氣,也失去了剛才的溫和。
“你以為,你的年糕,真的無人能敵嗎?”
“不錯,你的口感是好,花樣也多。”
“但是……”
白時忠冷笑一聲。
“我百味樓,有人,有錢!”
“從今天起,我的年糕,就在鎮上所有的學堂門口賣!”
“隻賣……兩文錢一個!”
兩文錢!
黃曼曼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價格,比她新出的紅豆綠豆年糕(六文),低了三分之二!
甚至比她之前賣的原味年糕,還要便宜不少!
雖然她的成本,因為有係統積分兌換的精米(1積分約等於1斤大米),確實很低。
兩文錢,依然有微薄的利潤。
但是……
這幾乎是貼著成本在賣了!
白時忠看著她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我知道,兩文錢,你或許也能賺一點。”
“但是,黃姑娘,我百味樓家大業大,我虧得起!”
“我可以一直賣兩文錢,一個月,兩個月,甚至半年!”
“如果還是有人在你那裏買,我甚至可以降價到1文錢!”
“鎮上的人,尤其是那些學生和圖便宜的婦人,你覺得他們會選你六文錢的花式年糕,還是選我兩文錢,味道也還過得去的白年糕?”
“到時候,你的年糕賣不出去,我看你拿什麽養家糊口!”
這就是**裸的威脅!
用資本,碾壓!
黃曼曼的心沉了下去,但麵上卻絲毫不顯。
她知道,白時忠說的是事實。
價格戰,永遠是打擊小商販最有效的手段。
尤其是在這個普遍不富裕的年代。
便宜,就是最大的吸引力。
但她黃曼曼,是會被嚇住的人嗎?
她從末世屍山血海裏爬出來,什麽陣仗沒見過?
這點商業手段,還嚇不到她!
黃曼曼反而笑了。
她笑得從容,甚至帶著一絲……玩味。
“白老板,您這算盤,打得真精。”
“用本錢壓人,確實是高招。”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直視著白時忠。
“但是,白老板,您有沒有想過?”
“您這樣一搞,鎮上的人會怎麽看?”
“他們會知道,百味樓也開始賣年糕了,而且,隻賣兩文錢,圖的就是個便宜。”
“而我黃曼曼的年糕呢?雖然貴一點,但是種類多,紅的綠的,真材實料,口感細膩,味道更好!”
“您賣兩文,我賣六文。”
“您猜,大家心裏會怎麽定位?”
“您的年糕,就是廉價的替代品。”
“而我的年糕,反而成了精工細作的‘好東西’!”
“您這是……花錢給我打廣告,幫我把我的年糕,抬成了高端貨啊!”
黃曼曼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什麽有趣的事情。
“到時候,想吃便宜的,找您百味樓。”
“想吃好的,吃新鮮的,還得來找我黃曼曼!”
“價格戰,是會傷到我,但同時,也會把您的百味樓,拉到和我這個小攤販一個檔次來競爭。”
“您這大酒樓,為了一個年糕,親自下場打價格戰,傳出去……嘖嘖。”
黃曼曼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白時忠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衣著樸素的鄉下丫頭,非但沒有被他的威脅嚇住,反而思路清晰,言辭犀利,幾句話就把他的價格戰,解讀成了給他自己掉價,給對方抬咖的蠢事!
這丫頭,腦子轉得太快了!
而且,膽子也太大了!
雅間裏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兩人目光交鋒,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火花在劈啪作響。
“好!”
半晌,白時忠打破了沉默,聲音冰冷。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們就……市場上見真章!”
“我倒要看看,是你那些花裏胡哨的年糕厲害,還是我的本錢厲害!”
他猛地一拍桌子,下了逐客令。
“送客!”
門外的管事立刻推門進來。
黃曼曼站起身,對著白時忠,微微頷首,神色平靜。
“白老板,慢用。”
說完,她轉身,跟著管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雅間。
走出氣派的百味樓,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黃曼曼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次正麵交鋒,不歡而散。
白時忠的威脅,言猶在耳。
兩文錢的年糕,覆蓋所有學堂門口……
這確實是個麻煩。
當天下午。
黃曼曼照例推著她的年糕攤,來到了鎮上最大的那個學堂門口。
還沒等她支好攤子,就看到不遠處,昨天那個婦人,已經在了。
她的攤位前,豎起了一塊醒目的木牌,上麵用墨汁寫著大大的兩個字:
“年糕貳文!”
果然!
白時忠說到做到!
而且,動作真快!
此時正是學堂快要散學的時候,一些提前來接孩子的家長,還有一些貪玩跑出來的學生,已經注意到了那個貳文的牌子。
“咦?這家的年糕怎麽這麽便宜?才兩文錢?”
“是啊,昨天好像還不是這個價吧?”
“管他呢,兩文錢一個,買給孩子嚐嚐!”
“給我來兩個!”
“我也要一個!”
婦人的攤位前,很快就圍攏了一些人。
雖然她的年糕隻有白色一種,看起來遠不如黃曼曼這邊紅綠相間來得誘人。
但架不住……便宜啊!
兩文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很快,散學的鍾聲敲響。
大群的學生湧了出來。
孩子們看到了兩文錢的年糕,更是眼睛發亮,紛紛纏著家長購買,或者掏出自己為數不多的零花錢。
婦人的攤位前,人頭攢動。
而黃曼曼這邊,雖然也有人被新口味吸引,過來詢問。
但當聽到六文錢一個的價格時,不少人都猶豫了,看了看旁邊熱鬧的貳文攤,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轉身走向了便宜的那邊。
一個時辰過去。
黃曼曼看著自己帶來的六十份年糕,還剩下孤零零的十幾份,放在平時,早就賣光了。
而對麵那婦人,帶來的年糕,似乎已經賣得差不多,正在收拾東西了。
這就是價格戰的威力。
簡單,粗暴,卻有效。
黃曼曼默默地收起攤子,心裏並沒有太多沮喪。
白時忠能想到的,她也能想到。
隻是沒想到,影響來得這麽快,這麽直接。
她推著車,沒有回家,而是朝著鎮上另外一個規模稍小的學堂走去。
她想看看,白時忠是不是真的……把所有學堂都覆蓋了。
結果,不出所料。
那個學堂門口,同樣有一個攤位,同樣是那個婦人雇傭的幫手,同樣掛著“年糕貳文”的牌子。
黃曼曼又去了鎮上最後一個,也是最小的一個私塾。
門口,依然是那個熟悉的場景。
白時忠,果然是下了血本,要將她徹底擠出市場!
三個學堂,鎮上學生最集中的地方,全被他的廉價年糕占領了。
黃曼曼站在私塾對麵的街角,看著那小小的攤位前,零星有幾個孩子在購買。
她的目光,沉靜如水。
壓力,是巨大的。
但,辦法總比困難多。
她黃曼曼,可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既然價格上拚不過,那就得……另辟蹊徑!
白時忠想用本錢壓死她?
哼。
黃曼曼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靜而自信的弧度。
看來,是時候,拿出點真本事,讓這位白老板看看了。
她轉過身,推著剩下的十幾份年糕,朝著與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腦子裏,一個計劃,正在快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