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涼也涼不過內心
蘇雪詞望著眼前白牆黑瓦勾勒出的小樓別墅,眼眶微濕,腦海裏不自覺地想起外公外婆還有母親還在世時的情景。
那時的她是真真正正地被人捧在手心裏,冷了有人添衣,病了有人心疼,每次放學或者晚歸都總會有一盞燈,專門等待她歸家。
不似如今,什麽都需要靠自己,即便和她血脈相連的親人就在眼前,也吝嗇一句關心給她。
家還在,可是家的溫暖貌似已經離她很遠很遠了。
然而今天回到這裏,蘇雪詞才發現,原來屬於她的那份溫暖從未消失,隻不過是她尋求錯了地方。
蘇家從來都不是她的家,隻有這裏,有外公外婆還有母親存在過的痕跡的地方,才是她的家,永遠屬於她的家!
曾經是她太過愚蠢了。
她釋然一笑,上前叩響院門,心情突然前所未有的輕鬆。
雖然外公外婆去世時將這棟宅子留給了她,但是她卻很少來這裏。
她當時還小,名義上還需要監護人,而且那時候母親去世還沒過多久,是她最脆弱敏感缺愛的時期,一心隻想待在親生父親身邊,可惜...
蘇鳴不值得,蘇家的一切都不值得,到底還是她瞎了眼,錯付了真心,還害得自己落到現在這步田地,一無所有!
等待一會,門內傳來一道聲響,然後管家張叔那張笑嗬嗬的蒼老麵龐出現在眼前,“小小姐,快進來!”
“回自己家還按什麽門鈴,老先生走時不是把鑰匙都給你了嗎?”
蘇雪詞莞爾,信步隨著管家張叔走進這座古樸古香的宅院,一顆心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張嬸心髒不好,我要是突然進來,擔心會嚇到她!”
張叔張嬸是一對夫妻,也是這座宅子的老人,外公外婆、母親再加上她,算起來應該照顧了她們一家三代人。
外公外婆走後,由於蘇雪詞年齡小不常來這裏,他們便留下了替蘇雪詞還有曾經的外公外婆來看顧宅子。
為的就是蘇雪詞受了委屈回家時,能有一盞昏黃的燈,一頓可口的飯。
如今想起來,恐怕許久之前,外公外婆就看清了蘇鳴的嘴臉,所以在最後才會留下張叔張嬸,讓她不至於真的孤身一人。
對她來說,張叔張嬸早已是親人一樣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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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叫突然?”
管家張叔為蘇雪詞打開內院的門,故作嚴肅強調,“小小姐,這裏是你家,你想什麽時候回來就什麽時候回來,我們才是外人。”
“張叔,你這話是在怨我不常回來看你們嗎?”
蘇雪詞抬步走進正廳,原木色的、帶有年代感的家具映入眼簾,久違的熟悉感撲麵而來,就仿佛外公外婆從未離去一樣。
然而此時,她臉上卻有些哭笑不得,迎著張叔一本正經的臉色,忍不住低聲為自己辯解,“好了好了張叔,你說的我都知道。”
“我下次絕對不會再按門鈴了。而且這次回來我就住下了,再也不回那邊了,等以後給你和張嬸養老!”
“外公外婆當初說的,我可都還記得呢!”
說得人信誓旦旦,可聽得人卻滿臉擔憂。
管家張叔和從後院匆匆趕來的張嬸對視一眼,看向蘇雪詞的眼神止不住地心疼。
“小小姐,受了老多委屈吧。”
張嬸上前一步,動作溫柔地把蘇雪詞摟進懷裏,蒼老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白嫩的小臉,歎了一息說,“怎的就瘦成這樣了,要是讓先生太太知道,該有多心疼。”
她什麽都沒問,但蘇雪詞卻眼眶無意識地濡濕了。
感受著臉上的溫暖,她握住張嬸的手,像小時候那樣蹭了蹭,笑著搖頭說,“沒有,我還胖了呢。還有,誰能讓我受委屈啊!”
“我和媽媽性格一樣,這點連外婆都首肯了。”
張嬸笑了笑,神色依舊擔心,“是啊,小小姐的性格就和當初的小姐一樣,剛強柔軟但卻什麽苦都自己獨自咽下。”
“張嬸...”蘇雪詞抬頭,握著張嬸衣擺的指甲蜷縮了下,下意識咬唇。
也隻有在親近的人麵前,她才會露出如此脆弱可憐的模樣,把自己內心最柔嫩的地方毫無保留地展現。
張嬸深呼吸一聲,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濕潤,拍了拍蘇雪詞的肩膀,“好了,不說了。我知道小小姐心裏有數,隻是張嬸就是心疼你。”
“我和張叔老了,膝下又沒有孩子,你和小姐都是我們看著長大,在我們眼裏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樣。有時候難免會多句嘴,小小姐別見怪!”
蘇雪詞心口一窒,唇角不自覺地抿起,望著張嬸臉上一道道的溝壑,心口澀澀發酸。
帶著責怪和關心的語氣,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話,然而她卻很久沒有聽過了。
她直起身,烏潤的眼眸亮晶晶的,帶著水洗過的華彩。
雙手叉腰,故作不滿道,“張嬸,在我心裏,你和張叔早就是我的家人了。而且我小時候,外公外婆和母親都叮囑過,你們是長輩,讓我以後就當孝順他們一樣孝順你和張叔!”
“你肯關心我,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會怨你。”
“你這樣,是想讓外公外婆晚上托夢來打我嗎?”
話落,旁邊的張叔連忙扯了下旁邊的張嬸,笑嗬嗬地說,“哎呀,瞧瞧你們一個個的。小小姐回來住,是多高興的事。”
“老婆子你趕緊去買菜,晚上多做些小小姐愛吃的,給她好好補補。”
他上前接過蘇雪詞手腕挎著的小包和大衣,眉目慈祥地叮囑,“小小姐,你的房間我們每天都有打掃,好好上去睡一覺,等吃飯了我們再叫你!”
蘇雪詞心頭一暖,望了眼張嬸默不作聲的表情,笑著說道,“那我晚上要吃鱸魚,清蒸的!”
張嬸一聽,立馬笑了。
心裏頭對蘇雪詞的那些擔憂及什麽都不說的責怪通通拋到腦後,有什麽能比孩子開心重要呢?
她寵溺地點了點蘇雪詞挺翹的鼻尖,“就你會吃!等著,我馬上去買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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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蘇家老宅十年來第一次燈火通明,其樂融融。
家裏人少,況且又都是勝似親人般的存在,也就不需要講究那些虛禮。
蘇雪詞直接便讓張叔和張嬸一起上桌吃晚飯,因此間接導致了現在這種局麵的存在。
飯後,她肚皮滾圓,撐得直攤在沙發上起不來,而旁邊張嬸還在一口一口地喂著水果。
神仙般的日子,幸福得人想哭!
幸好她有先見之明地換下了白天的旗袍,不然肯定出醜了。
她都不敢想象,晚上那頓飯攝入了多少熱量,不過很慶幸,她的體質光吃不胖!
就在蘇雪詞享受地待在沙發上,陪著張嬸津津有味地看著晚間的家庭狗血連續劇時,一旁的手機突然不長眼地響了起來。
而且是她特別設定的專屬鈴聲,能擁有這個鈴聲的人,唯有她通訊錄裏置頂的那幾人。
蘇雪詞聽見聲音,吃水果的動作一頓,輕輕抿了抿唇瓣。
她猶豫了幾秒,最終拿起手機起身,走到窗戶邊接通。
“出來,我在老宅門口!”
不等蘇雪詞說話,簡潔明了的幾個字便透過聽筒傳了過來,然後那頭的人‘啪’掛斷了電話。
就好像提前預知到了她會拒絕一樣!
很好,很符合蘇昀禮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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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手機,蘇雪詞扭頭朝張叔張嬸報備了聲,便穿上外套去了外麵。
她打開門——
昏黃的路燈下,蘇昀禮穿著寶石藍的西裝,高大的身影斜斜地倚靠著車門,腳底下散落著零散的幾個煙頭,也不知來了有多久。
聽見聲響,他掐滅指尖的火星,抬眸定定地看向蘇雪詞的方向。
溫潤的眉眼在漆黑的夜色中顯得冷峻而無情。
蘇雪詞抿抿唇,抬步走上去,“你來幹什麽?”
她在蘇昀禮跟前站定,仰頭,清冷的聲線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
這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哥哥,是和她血脈相連的親哥哥!
就算曾經短暫地站在過蘇意濃的一方,但是發生這種事情,還是會在第一時間安慰她,給她找回公平的吧。
其實她隻需要一點點的、真心的安慰就夠了,就足以忘記蘇昀禮曾經做的那些事情,勉強原諒他了。
蘇雪詞看著蘇昀禮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心底默默地想著。
姿態放得很低,很卑微...
然而下一秒,蘇昀禮卻用現實狠狠打醒了她,讓蘇雪詞心底那點可悲的想法瞬間煙消雲散!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一雙烏潤的眼眸沉寂如雪,但是再涼也涼不過內心。
傳進耳畔的字一個比一個無情,像是要狠狠撕裂她的心髒一樣。
“晚上為什麽沒回家?知不知道林姨做了一大桌子菜,我們等了你一晚!”
“蘇雪詞你不是小孩了,能不能收收你的大小姐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