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除了睡覺還能做什麽
蘇雪詞怔愣在原地,看著蘇昀禮清雋的麵容,微微扯了扯唇角。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原來有時候所謂的親人竟然連沒有血緣的陌生人都比不過,真真是諷刺啊!
許是蘇雪詞的神色太過傷人,蘇昀禮斂了下眉,深呼吸一聲,上前一步說,“小詞,陸淮年不適合你,你聽哥哥一句勸,把陸家定親的信物交出來吧。”
“意濃和淮年才是天生一對!”
說完,他抬手想摸蘇雪詞的頭,然而蘇雪詞卻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刻意保持了距離。
她精致的小臉微微泛白,喃喃說,“他們天生一對,那我呢?你知道蘇鳴要把我賣給邵家嗎?”
她抬眸,目光緊緊盯著蘇昀禮,期待著他的回答,還是有些不死心。
蘇昀禮眸光一頓,啟唇,清潤的嗓音冷漠得近乎無情,“知道。”
“但是小詞你不要擔心,隻要你把陸家當初定親給的信物交出來,邵家的事情哥哥會幫你解決的。”
這次他成功摸了摸蘇雪詞柔軟的發絲,溫柔的眉眼含著淡淡的寵溺,仿佛是誘哄小紅帽的大灰狼。
也徹底打碎了蘇雪詞的最後一絲期待。
多麽熟悉的場景,多麽熟悉的語氣,她自嘲勾起唇角,身體往後退,徹底拉開了與蘇昀禮的距離。
“你知道嗎?當初蘇意濃故意掉下樓梯,你們把她送出國鍍金的那夜,你也是這個模樣地來到我房間,殷殷叮囑,讓我生出了無限的希望,然而最後...”
她諷刺一笑,眼眸已經濕潤,“你知道第二天你把我送到機場,我是什麽心情嗎?”
“蘇昀禮,你還記得小時候媽媽無數次教給你的那句話嗎?”
蘇昀禮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攥起,目光深深地凝望眼前的蘇雪詞,薄唇緊抿,眸底隱約閃現掙紮。
但僅僅一瞬間,他便恢複了平靜,單手插兜,神色冷淡地說,“記得,可是小詞你不是小孩子了。”
“雖然意濃和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她進了蘇家,那麽就是父親的女兒。你是姐姐了。”
“而且意濃小時候吃了很多苦,直到現在身體也沒有養好,你這個當姐姐地就更應該讓著意濃,不該再任性了。”
蘇雪詞狠狠抓緊掌心,一股無名火突然湧上胸口,看著蘇昀禮那張假惺惺的臉,直想一巴掌扇上去。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她氣得渾身都顫抖了。
可是最後她什麽都沒做,隻是不鹹不淡地睨了眼蘇昀禮,麵無表情地吐出來一個字,“滾!”
這裏是老宅,是見證外公外婆的愛情和母親成長的地方,在這裏和蘇昀禮撕破臉,她嫌丟人,嫌髒了外公外婆的家門。
蘇昀禮沒動,眉眼染著未曾褪去的冷淡。
他用一雙與蘇雪詞母親如出一轍的丹鳳眼深深地望著蘇雪詞泛紅的眼尾,眸底倏然閃現一絲淡淡的無奈。
他歎了一息,在蘇雪詞愈發不善的眼神中,出乎意料地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銀行卡遞上前,然後抬眼再次看向蘇雪詞。
語氣緩和了幾分,但是卻隱隱透著居高臨下的施舍。
“這是我讓助理開通的副卡,你今早和父親鬧了一通,不服軟父親是不會把你的銀行賬戶解凍。”
“你從小就沒缺過錢,閔思又剛剛上市,應該沒有多少流動資金給你,收下吧。就算你看我...我們不順眼,也不能讓自己吃虧。”
蘇雪詞掃了眼銀行卡,眉心一皺。
蘇昀禮是她見過最矛盾的人之一,並且對她總是這樣,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然而這點微微的甜蜜,總是會在遇見蘇意濃時,變成紮人心的苦澀。
她不想再體會那種大起大落的心情了,也不會再接受蘇昀禮的任何好處。
因為隻有徹底撕破臉,她才能保持永遠的清醒感。
不過顯然,蘇昀禮還沒有領會她如今的想法。
蘇雪詞抿唇,清澈的眸底映著蘇昀禮寵溺的眉眼,看上去倒真給人一種‘兄友弟恭’的感覺。
可惜,蘇昀禮擔不起兄長的友善,她也無法做到‘弟弟’的恭敬。
沉默良久,她笑了笑,伸手接過銀行卡,然後在蘇昀禮欣慰的眼神中,‘啪’地用力把銀行卡掰成兩段。
“既然我對你們來說可有可無,那麽今後你們在我心裏也不會在占據任何位置。”
“我,要和你們徹底斷絕關係!”
蘇雪詞舉著斷成兩節的銀行卡,微微上挑的眼角染著一點猩紅,而清潤的杏眸中則是從未有過的決絕。
即使心口在一抽一抽地痛,即使鼻尖已經酸澀到堵塞,喉嚨也快發不出聲音,但她心底的想法卻愈發堅定,甚至有些如釋重負。
那些不曾屬於她的親情、喜歡和關愛早就不該再糾結。
她是一個有獨立思想的人,不能一直依附那些鏡花水月而活,更不能再讓蘇家人像逗貓逗狗一樣的戲弄。
昨日種種,譬如從前死;今日種種,譬如以後生。
她該重生了。
-
蘇昀禮狠狠掐著指尖的煙頭,一雙眼靜靜地看著蘇雪詞精致的眉眼,胸口倏然湧現一股難以言喻的失去感。
眼前的妹妹雖然近在咫尺,但卻好像遠在天邊。
不管他怎麽伸手都夠不到了。
如此...也好。
他微微垂眸,抬手將開始掐滅的那根煙頭重新含進口腔,手腕略有些發顫。
沉默良久,暗啞著嗓子開口,“小詞,欲擒故縱的把戲玩幾次就夠了,一直下去就惹人煩了。”
“今晚這些話我就當沒聽過,父親的耐心有限,換婚的事你回去好好考慮。”
他轉身,挺拔的背影透著比夜色還冷的霜寒,臨走時再次出聲,許是不放心地留下兩句話,似警告似威脅。
“不管你怎麽生氣,我是你哥哥的事實不會變,所以卡的事情我不會計較,要是缺錢仍舊可以來找我。”
“還有過幾天父親會舉辦家宴,到時你必須出現,是父親給你的最後期限!”
說完,蘇昀禮用眼角餘光默默掃了眼蘇雪詞,然後毫不猶豫地抬步上車。
不出幾秒,原地就隻是剩下靜默不語的蘇雪詞及一連串的汽車尾氣,從始至終她期待的關心都沒有出現。
心徹底涼透。
她扯了扯唇角,抬眸環顧了下四周,在某個角落尋到處垃圾桶,然後上前,麵無表情地把斷裂的卡片扔進去。
墨綠色的垃圾桶,可以和夜色融為一體,然而落在眼中卻莫名覺得刺眼,刺得眼眶生疼。
蘇雪詞指尖蜷縮,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今晚的蘇州真冷!
-
漆黑的夜,昏黃的路燈,墨綠的垃圾桶以及失魂落魄的女人,幾個違和的景象奇妙地搭配在一起,看起來也是奇葩。
陸硯舟覺得自己也很奇葩,不過出來倒一趟垃圾,沒想到竟然就會圍觀這麽精彩的一場大戲。
甚至戲中的主人公之一還是他認識的人。
一天見三次,也不知是有緣還是造孽了。
眼瞅著蘇雪詞越來越安靜,隱忍的啜泣聲馬上就要傳入耳根,他薄唇一抿,趿拉著黑色拖鞋慢悠悠地晃**過去。
低頭瞥了眼手上的垃圾袋,然後‘哐當’一聲準確無誤地丟進垃圾桶,當著正在傷心難過的蘇雪詞的麵。
“呀!不好意思,沒看到這裏還有個大活人。”
微涼的聲線含著淡淡的笑意,聽起來毫無歉意。
陸硯舟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塵土,見蘇雪詞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笑得單純而無辜,“蘇姐姐,第三次見麵了。我們真有緣分是不是?”
“哎呀,剛剛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沒關係你繼續,我就在這附近隨便走走。晚上吃撐了,需要散散步。”
他誇張地挑了下眉,濃墨色的瞳仁含笑凝望著蘇雪詞,一本正經的語氣中夾雜著氣死人不償命的惡劣。
最讓人無語的是,他說完竟然還真的假模假樣地往旁邊走了兩步,看得蘇雪詞眼皮狂跳,瞬間忘卻了方才的傷感。
她指尖握拳,暴躁因子在胸口處盤旋,又想踹人了。
“你怎麽在這裏?”她深深吸一口氣,撐著膝蓋慢吞吞地直起身體,視線環顧了一圈,強忍怒意地說。
“睡覺啊!”
陸硯舟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雙手扣在腦後,眉眼間懶洋洋的,“這不是住宅區嗎?出現在這裏,除了睡覺還能做什麽?”
蘇雪詞咬牙,“我當然知道是住宅區,但你不是京市人嗎?現在的時間你不在酒店,怎麽會出現在老城區?”
蘇州和其他城市不同,由於曆史悠久,有許多可供參考價值的老建築,所以蘇州的經濟發展中心全部在外圍郊區,而市中心則是安靜的住宅區。
許多不能隨意拆除且有年代感的老宅子全部都在市中心,其價值已經不能單用金錢來衡量。
一般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蘇州本地人或上了年紀的老人居住,這種房子很保值,輕易不會出售。
畢竟大多數都見證了一個家族的興衰。
然而陸硯舟卻出現在了這裏,甚至可能見證了方才的一切,蘇雪詞不解的同時心裏又控製不住的煩躁,控製不住地猜想。
所以剛剛的事情,陸硯舟到底看見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