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生死時速!
此刻!
南溪穀外!
殘陽如血,染紅了南荒郡邊緣最後一片枯黃的山脊。
當最後一人踉蹌著衝出那層隔絕生死的血色霧靄,重重摔在堅硬冰冷的土地上,貪婪地呼吸著混雜塵土與草木氣息的空氣時。
沒有歡呼,沒有慶幸。
隻有死一般的沉默,和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十三人,一個不少。
玄一和楊萬裏第一時間回身,望向那片重新被濃稠血霧籠罩、死寂無聲的山穀,眼神沉痛。
夏霆半跪在地,將幾乎完全失去意識的阿虎小心放下,顫抖著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但還在。
劫後餘生。
可每個人的臉上,隻有揮之不去的慘白,和深入骨髓的沉重。
眼前仿佛還殘留著那位黑衣前輩燃盡生命化作飛灰的決絕身影。
耳邊似乎還回**著辰安那句透過鬼麵傳來的冰冷催促。
無名的黑衣前輩,辰安,還有那位身份神秘卻為他們擋下致命一擊的醫仙姑娘……
他們用命,鋪出了這條染血的生路。
“咳……咳咳!”一名名劍門弟子壓抑地咳嗽起來,咳出了帶著血絲的唾沫。
長時間亡命奔逃,氣血透支,加上最後衝破霧靄時那詭異的壓力,讓所有人都近乎虛脫。
“都……都還活著嗎?”夏霆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強撐著站起身,目光掃過一張張灰敗卻年輕的臉。
回應他的是艱難的點頭,和一道道複雜無比的目光——有悲痛,有恐懼,有茫然,更有劫後餘生的後怕。
夏霆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強迫自己壓下喉嚨裏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澀,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近乎撕裂的決絕:
“都打起精神來!”
這一聲,將沉浸在悲傷與疲憊中的眾人驚醒。
“那位前輩用命,陳兄用命,還有那位姑娘……他們為我們爭取到了什麽?是逃命的機會嗎?”
夏霆的眼睛布滿血絲,聲音在空曠的山野間回**,“不!是救命的機會!是救那南溪穀裏數十萬百姓的機會!”
“是救我們身後整個大夏南疆可能麵臨的滔天浩劫的機會!”
他猛地指向那片死寂的血霧山穀:“陳兄弟他們還在裏麵!生死未卜!”
“數十萬無辜百姓,正在被那幫畜生當成煉丹的‘血食’!我們沒有時間悲傷!沒有時間軟弱!”
“現在!”夏霆的目光如電,掃向幾名宗門弟子,“名劍門、青雲門、天一門、道一門的各位師兄弟!”
“立刻,馬上,動用你們一切能用的手段,最快的速度,把消息傳回宗門!”
“把這裏發生的一切,長生教的陰謀,血神丹的恐怖,數十萬人的性命——一字不落,傳回去!”
“請求宗門不惜一切代價,派遣最強力量,火速馳援南溪穀!”
他的話語如同戰鼓,敲在每個人心上。
那幾名宗門弟子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重重點頭。
他們知道,此刻他們肩上扛著的,是沉甸甸的人命和可能蔓延的災禍。
“兩位監察司的朋友,”夏霆看向玄一和楊萬裏,語氣急促,“你們如何打算?”
楊萬裏扶著虛弱的阿虎,看向玄一。
玄一臉色凝重,迅速道:“我們掌令之前有交代,若有機會出來,首要目標是聯係鎮南王!”
“南州軍權,大半在鎮南王林業手中。隻有大軍壓境,才有可能打破那邪教的烏龜殼,救出裏麵的人!”
“鎮南王?”夏霆眉頭一皺,“此人坐鎮南疆十五年,性格……據說有些孤僻難測。且常年與朝廷中樞關係微妙。你們確定他會信?會出兵?”
“不確定。”玄一回答得幹脆,“但這是目前最快、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辦法。朝廷大軍調度太慢,且南荒郡守已死,地方官場恐怕早已被滲透。”
“唯有手握重兵、鎮守國門的鎮南王,有能力也有責任,在最短時間內做出反應!”
“我們必須賭一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此外,我會立刻動用‘王之叢刃’最高級別的緊急情報線路,將此地詳情直傳王都!”
“讓朝廷中樞,至少讓主子的直屬上官,立刻知曉此事!雙管齊下!”
夏霆略一沉吟,重重點頭:“有理!我與你們同去鎮南王府!我青雲門真傳弟子的身份,或許能增加幾分說服力,至少證明此事絕非空穴來風,且已牽扯修行界!”
他看向其他宗門弟子:“諸位師兄弟,傳訊之後,若有能力,請盡量在南州尋找俠義之士!”
“隻有集結所有的力量,才有一線生機!”
夏霆這是做了多重準備!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盡管聲音疲憊,卻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堅決。
很快,隊伍迅速分作兩股。
大部分宗門弟子互相攙扶著,朝著記憶中最近的、設有宗門隱秘聯絡點的方向疾行而去。
他們麵色凝重,深知自己手中即將傳出的消息,分量有多重。
原地,隻剩下玄一、楊萬裏(攜扶著阿虎)、夏霆,以及另外兩名自願跟隨夏霆同去的青雲門弟子。
玄一走到一旁相對隱蔽的岩石後,從貼身之處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黑色金屬小筒,又拿出一個密封的油紙包,裏麵是特製的藥水和書寫工具。
他動作飛快,以監察司密文寫下簡明扼要卻觸目驚心的情報,裝入小筒,以秘法封印。
然後,他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在筒身某個符文上。
鮮血滲入,符文微微一亮。
“去!”玄一低喝一聲,將小筒猛地拋向空中。
那小筒竟未落地,很快,天空中出現黑鳥,將其抓住。
隨後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烏光,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朝著北方王都的方向激射而去,瞬間消失在天際。
這是“王之叢刃”最高級別的傳訊”,代價巨大,但速度最快,且難以攔截。
做完這一切,玄一臉色又蒼白了幾分,但眼神更加銳利:“訊息已出。現在,去鎮南王府!”
“走!”夏霆不再猶豫。
楊萬裏背起依舊昏迷的阿虎,五人不敢有絲毫耽擱。
辨明方向,朝著南州邊境、鎮南王駐軍重鎮——鎮南關的方向,再次開始了狂奔。
夕陽將他們狂奔的背影拉得很長,拖在身後荒涼的土地上,仿佛一道道不肯屈服的血色烙印。
身後,那吞噬了無數生命和希望的血色山穀,在漸沉的暮色中,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大傷口,沉默地等待著。
時間,隻剩下四天。
每一刻,都彌足珍貴。
每一息,都可能決定數十萬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