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北域武道學院
自辰安繼承鎮國王府之後。
整個大夏，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平靜。
而辰安也沒有閑著。
陛下交給了他的差事。
讓他重建王府。
畢竟旨意已經下了，也要開始修禪。
但——鎮國王府的重建，比辰安預想的還要緩慢。
並非缺錢——葉伈顏當真從她的“小私庫”裏搬出了整整三十箱金錠，還有無數價值連城的藥材和珠寶，看得楊萬裏和木清風目瞪口呆。
但他們也知道葉姑娘就是小醫仙，所以也就釋然了。
必然，這些年想要求藥，求醫的太多。
況且，整個百草堂都是醫仙的產業。
可即便有這些。
也沒有他們想的那麽簡單。
阻礙來自方方麵麵。
工部那邊對王府修繕的圖紙、物料審批拖拖拉拉，需要打點的關節多得令人心煩。
市麵上稍微好些的工匠，不是“已被預定了”，就是“忽然染病”。
連運送磚木石料的車輛，也常在城中“意外”被巡防營盤查耽擱。
“主子，這明擺著是有人使絆子。”木清風臉色陰沉地匯報，“工部侍郎是左相的門生，而巡防營的幾個副統領，與楊家沾親帶故。”
辰安站在王府廢墟中央，看著清理出來的殘垣斷壁，神色平靜。
冬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驅不散那股沉凝的氣息。
“意料之中。”他淡淡道，“他們不敢明著違逆聖旨阻止王府重開，就用這些下作手段延緩進程，惡心人罷了。”
“那咱們怎麽辦？要不要屬下帶人去‘拜訪’一下那幾個工部的主事？”楊萬裏按著刀柄，眼中閃過厲色。
“不必。”辰安搖頭，“這種小事，若都要用刀劍開路，反倒落人口實。他們想拖，就讓他們拖。王府重建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我們等得起。”
“這些人，無非是想惡心一下我，或者看看我這個新的鎮國王會做出什麽反應罷了。”他轉過身，看向西城小院的方向：“況且，我們現在需要的，也不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府邸。清風。”
“屬下在。”
“我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木清風神色一正，壓低聲音：“回主子，王都地下暗網，確實盤根錯節。除了明麵上的幫派，還有幾條隱秘的線。其中一條，與黑市交易、情報買賣有關，背後隱約有江湖背景，但很謹慎，外人難以接觸。”
“另一條……似乎與某些權貴府邸的灰色收入、乃至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牽連更深，背後可能有官麵上的影子。”
辰安目光微凝：“長生教呢？王都之內，可有他們的蛛絲馬跡？”
“暫時沒有明顯線索。”木清風搖頭，“對方很狡猾，南溪穀和青州連續受創後，必然更加隱蔽。”
“不過，屬下查到，最近王都外來人員確實增多了，除了因為年關將近，還有一些生麵孔，氣息不俗，不像是普通商旅或探親的。”
“其中一部分，落腳點分散，但有幾批人，似乎在暗中打聽……關於主子您的事情。”
“哦？”辰安挑眉，“是哪些人在打聽？”
“有江湖人，也有看起來像世家護衛的。其中一撥人，行事風格……很特別，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不像是散兵遊勇，倒像是出自同一勢力。”
“他們打聽得很細，包括您五年前離開中州前後的情況，甚至……您在葉府為婿時的一些瑣事。”木清風語氣帶著疑惑，“這些人，似乎對您在中州的情況更感興趣。”
辰安眼中寒光一閃。
中州……那些人，動作倒是快。
或者說，他們背後的人，已經等不及了。
“繼續盯著，但不要打草驚蛇。”辰安吩咐，“另外，注意王都內各種物資的異常流動，尤其是藥材、礦石、以及……活物。上元節將至，若長生教真有謀劃，不可能毫無動靜。”
“是！”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在小院外圍警戒的暗衛匆匆趕來，單膝跪地：“稟王爺，府外有人求見。”
“何人？”
“來人自稱……北域武道院弟子，沈淩霄。他說，特來拜訪‘故人’。”
武道院。
多麽讓人懷念的名字啊。
這沈淩霄的確是他的古人。
辰安神色不變，仿佛早有預料：“請他們到前廳。”
“是！”兩人領命而去。
辰安緩步走向已經簡單清理出來、稍作布置的前廳。
他依舊是一身簡單的黑衣，身形挺拔，但周身氣息晦澀，僅有武師一重的修為若隱若現，任誰看去，都像是一個根基受損、勉強恢複的武者。
當他踏入前廳時，沈淩霄三人已經在了。
他們並未坐下，而是負手而立，打量著這簡陋甚至有些寒酸的前廳，臉上雖無明顯的鄙夷，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淡淡的疏離感，卻清晰地彌漫在空氣中。
居中者正是沈淩霄，麵容俊朗，眉宇銳利，一身素白錦袍纖塵不染。
左側是一名身著藍色勁裝、麵容冷峻如冰的男子，目光如刀，正是韓冰。
右側則是一位穿著鵝黃衣裙、容貌嬌俏明媚的少女，眼神靈動，帶著好奇打量四周，名為蘇沐晴。
“辰安師弟，別來無恙。”沈淩霄率先開口，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平淡，卻將“師弟”二字咬得略重。
辰安走到主位，坦然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師弟不敢當，我已經被學院除名了，隻是一別五年，三位風采依舊。請坐。”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熱絡，也沒有畏懼，仿佛隻是接待普通的訪客。
沈淩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依言坐下，韓冰和蘇沐晴也隨之落座。
“辰師弟這住處，倒是……清雅。”蘇沐晴眨了眨眼，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與當年在中州時，可是大不相同了。”
“落魄之人，能有棲身之所，已屬萬幸。”辰安淡淡道，親自提起旁邊火爐上溫著的粗陶茶壺，為三人斟上普通的清茶，“粗茶簡陋，怠慢了。”
沈淩霄沒有碰茶杯，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辰安身上，仿佛要將他裏外看透：“聽聞師弟五年前離開中州時，傷勢極重，幾乎斷絕武道之路。如今看來，師弟福緣深厚，竟能恢複如初，更在這偏遠大夏搏得‘鎮國王’爵位，實在令人……驚訝。”
他話中探究之意毫不掩飾。
“僥幸未死，苟延殘喘罷了。”辰安語氣毫無波瀾，“至於爵位，不過是陛下念及祖上微功，給的恩典。虛名而已，不足掛齒。”
“虛名？”韓冰冷哼一聲，聲音如同冰碴摩擦，“鎮國王，超品王爵，在這大夏可是一人之下。辰師弟倒是看得開。”
“不看開又能如何？”辰安看向韓冰，“韓師兄莫非以為，我一個修為盡廢又勉強恢複、在這異國他鄉毫無根基之人，真能憑著這空頭爵位做什麽？不過是陛下擺在明麵上的一件器物，供人瞻仰，也供人……戳刺罷了。”
他這話說得坦然，甚至帶著一絲自嘲，反而讓沈淩霄三人有些捉摸不透。
沈淩霄盯著辰安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偽裝的痕跡，但他隻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以及深處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與疏離。
難道……他真的隻是僥幸恢複，然後被大夏皇帝推出來當靶子的棋子？
那他在南州、青州的表現……
“師弟過謙了。”沈淩霄緩緩道，“我等雖初來乍到，卻也聽聞師弟在南州、青州做了幾件大事，手段雷霆，可不像是‘器物’所為。”
辰安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些許無奈：“形勢所迫，為了活命罷了。沈師兄也說了，這是偏遠大夏，不比中州規矩森嚴。在這裏，有時候不狠，死的就是自己。”
他巧妙地將自己的行為歸結為生存所迫，削弱了其中的主動性和威脅性。
蘇沐晴忽然開口道：“辰師弟，你當年離開得突然，院裏許多同窗都頗為惦念。尤其是……淩師姐。”她說到“淩師姐”時，目光緊緊盯著辰安。
辰安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隨即恢複自然，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勞淩師姐掛念。當年是我無能，辜負師長期望，也無顏再見故人。”
他滴水不漏，將所有過往輕輕帶過。
沈淩霄忽然換了話題：“我等此次遊曆，途經大夏，聽聞王都上元燈會頗有特色，打算盤桓幾日。不知辰師弟，屆時可有閑暇？當年在院中，你我雖交往不多，但也算同窗一場，如今異地重逢，不妨找時間切磋交流一番，也讓師弟指點一下我這五年可有進步？”
切磋？
辰安心中冷笑。
這是要當眾試探，甚至可能借“失手”為名，行打壓羞辱之實。
“沈師兄說笑了。”辰安搖頭，“我這點微末修為，如何能與師兄切磋？怕是連師兄一招都接不下，平白惹人笑話。指點更是不敢當。”
“師弟何必妄自菲薄？”沈淩霄步步緊逼，“修為高低並非唯一。師弟能在這大夏闖下名頭，必有獨到之處。莫非……師弟看不起我這故人，不願賜教？”
氣氛微微凝滯。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七皇子雲霆爽朗的笑聲：“哈哈，辰安！聽說你這裏有客人？還是中州來的貴客？本皇子可得來見識見識！”
話音未落，雲霆已大步流星走了進來，一身皇子常服，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目光掃過沈淩霄三人，微微拱手：“想必這三位便是北域武道院的高徒？幸會幸會！在下青雲宗內宗弟子，大夏七皇子雲霆。”
沈淩霄三人見狀，隻好暫時收起逼迫之勢，起身回禮。
雲霆的出現，恰到好處地打斷了沈淩霄的咄咄逼人。
他仿佛毫無所覺，熱情地招呼著，詢問中州風物，談論武道見聞，很快將場麵變得看似熱絡起來。
辰安順勢坐在一旁，沉默地喝著茶，偶爾應和兩句，將主導權交給了雲霆。
沈淩霄看著與雲霆談笑風生的辰安，又看了看渾然不覺、似乎真的隻是來湊熱鬧的雲霆，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次試探，未能達到預期。
辰安滑不溜手，應對得體，又突然冒出個皇子攪局。
不過，來日方長。
沈淩霄端起那杯一直未碰的、已經微涼的茶，輕輕抿了一口，眼中銳光暗藏。
他絕不相信，辰安真的如此簡單。
五年前那場變故，他失去的，絕不僅僅是修為。
如今他卷土重來，身上必然藏著秘密。
而這個秘密，很可能與當年那件事有關……
沈淩霄放下茶杯，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與雲霆繼續交談，仿佛剛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
前廳內，氣氛看似融洽，底下卻暗流湧動。
而在前廳側麵的回廊陰影處，一同來到王父的葉伈顏靜靜立在那裏，
她手中握著一卷醫書，目光卻透過窗欞，擔憂地望向廳內辰安沉靜的側臉。
她能感覺到，那三個來自中州的人，身上帶著一種讓她不舒服的氣息。
尤其是那個叫沈淩霄的，看似溫和，眼神卻像鷹隼一樣銳利，仿佛要將辰安哥哥剝開來看。
她輕輕咬了下嘴唇，轉身悄然離開，心中卻已打定主意，要盡快配出幾種新的丹藥——以防萬一。
辰安哥哥平靜外表下，那緊繃如弓弦的氣息，瞞得過別人，瞞不過一直關注著他的她。
這些人的來意，絕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