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臉熱,越來越像毛頭小子
“賬冊我看過了,馮家的印子錢生意,跟呂家四房脫不開關係……”赫連崢徐徐道,平和的聲音裏,透著一股令人不自覺信服的篤定。
話鋒一轉,他接著道,“但也僅此而已。那點證據,不足以讓如今的呂家傷筋動骨,按照如今的局勢,隻要一有消息漏出,馬上就會被按下去。想對付呂家,必須從長計議。”
商蕙安以為,他們討論的內容,多半是秋闈下場考試的事,沒想到竟然是說的這些,而且他此時還將這些告訴她?這是要將共通有無貫徹到底?
她怔愣地點點頭,“……沒想到查馮家的事,還能牽連出呂家,看來,裴家這些年的沒落,呂家當真出了不少的力氣。”
“若說這世界上有誰,最希望裴家沒落……”赫連崢語帶嘲諷,嘴角跟著微微勾起,笑意卻未達眼底,“那莫過於呂家人了。”
商蕙安默默的點了下頭。
“原本我是想著,”赫連崢話鋒一轉,接著解釋道,“看賬本的事你比我擅長,想讓你幫忙掌眼的。但今日你已經很累了,來日方長,下次再麻煩你。”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要我,幫忙協助查找背後呂家參與印子錢的相關線索?”
“那太危險了。”赫連崢想都不想便否決道,“調查的事,薛崇會辦的。你不用摻和進去。”
這話聽著好像哪裏不對,但也說不出確切的哪裏不對。
商蕙安張了張嘴,在嘴邊打轉半天的話,隻能改成了,“那,殿下特意坐上我的馬車,就是為了說這個?”
這些事情也沒有重要到,必須馬上跟她說的地步。
“那倒不是,這些事是我自己想跟你說。”赫連崢笑了下,毫不掩飾自己的私心。
對上他含笑且盛滿溫情的眸子,商蕙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這男人,好端端笑這麽招搖做什麽?她剜了他一眼。
“始作俑者”赫連崢被她瞪得一臉茫然,這是,哪句話又惹他生氣了?
但他又不敢問,生怕問了她會更生氣。
沉吟片刻,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關於如意齋之事,端陽姑姑明日想見見你,有些話要跟你當麵說。”
“好。”商蕙安想都不想,脫口而出答允了。
車裏又莫名安靜下來。
此後一路無話。
氣氛倒是不算太尷尬。
聽月小築前,馬車停下來。
銀朱連忙來扶商蕙安,隨即將她拉到身邊,一雙眼睛緊張地在她身上前後左右上下地打量,隨即看了赫連崢一眼,雖然不敢表現的太明顯,但那一眼,分明就是帶著怨氣的。
“姑娘,沒事吧?”
這個三殿下真是的,從前他是“滄州刺史”家的公子便罷了,如今都揭穿了身份,怎麽行事還這般不清不楚的,絲毫不考慮姑娘的聲譽和名節?
他難道不知,姑娘這個和離的身份已經很尷尬了麽?
“沒事,三殿下是君子,不會對我如何的。”商蕙安語氣溫和地拍了拍銀朱的手背。
“嗯哼。”銀朱勉強應聲,但心中仍是不認可的。
赫連崢自知理虧,摸了摸鼻子不敢吭聲,隻是默默走過來,將請柬和一塊令牌模樣的東西塞進她手裏。
“這是端陽公主府的令牌,憑此信物,可以自由出入公主府。”
商蕙安掂量著手裏令牌的分量,微微頷首,“多謝殿下。”虧他想的周到。
“不謝,應該的。”赫連崢輕聲道,莫名有些靦腆。
駕車的薛崇也摸了摸鼻子,他們家殿下如今是越發的……像個毛頭小子了。
……
踏入熟悉的庭院,商蕙安不由得渾身一鬆。
“姑娘,累了吧?”紫蘇迎上來,體貼地道,“我已經讓人備好熱水了,晚膳也按之前姑娘你的吩咐,準備了幾樣清淡小菜,稍後就送來。”
“好。”商蕙安點點頭,看了眼銀朱和紫蘇,“你們先去忙吧,我歇會兒。”
“是。”
她獨自走進內室,並未立刻去卸下釵環,而是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端起溫熱的茶盞呷了一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想起馬車裏赫連崢的神態,還有他說的那些話……
“姑娘。”銀朱不知何時輕手輕腳地進來,打斷了她的沉思,“熱水已經備好了,你先沐浴解解乏吧。”
商蕙安回過神來,隻覺得臉上一熱,連忙拍了拍臉頰。
她明明沒想什麽,隻是想到赫連崢而已,怎麽會如此難為情?她甚至覺得不好意思麵對銀朱。
好在,這樣的情緒隻是片刻,商蕙安隨即收斂心神,站起身:“知道了。”
……
與此同時,隔壁薛宅。
差不多大的宅子裏,薛宅氣氛與聽月小築的靜謐截然不同。
赫連崢已換下常服,穿著一身青鬆石綠的居家服,束了手腕的位置,像是要去行俠仗義的江湖大俠。
他端坐在書案後,白日裏在商蕙安麵前流露出的溫和與平易近人,已**然無存。
此刻的他,眉目冷峻,眸光銳利如出鞘的寒刃,周身散發著一種久經沙場、運籌帷幄的肅殺之氣。
“大舅舅應該已經派了人去辦那件事了,你跟著去,替他們把尾巴掃幹淨,不要留下痕跡。”
“是。”薛崇領了命,就要退下,赫連崢忽然叫住他。
“等等。”
薛崇退回來,“殿下還有什麽吩咐?”
“將那些東西隨機分成兩份,一份,匿名送到禦史台,想辦法送到那位以剛直敢言著稱的陳禦史案頭;另一份,直接遞到京兆府衙門的登聞鼓下。就按照之前所說的,做成梁上君子偶然所得,不甘義憤所為。”
“是。”
“記住,遞上去的證據,隻涉及馮家本家放印子錢、盤剝百姓這些罪狀,別把呂家帶過去。”
薛崇心領神會:“殿下是擔心打草驚蛇?”
“嗯。”赫連崢頷首,“馮家不過是小卒子,除掉他們是為了讓裴府借機撇清幹係,而且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必須越快越好。但呂家不同,”
說著,赫連崢目光轉冷,“他們是太子妃和清河郡主的錢袋子,樹大根深。你調動我們埋下的暗線,全力追查呂家放印子錢、供給太子妃與清河郡主的具體證據。”
“想釘死他們,務必一擊即中!做成證據確鑿的鐵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