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糾葛,愛怨糾纏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你父親當年的事情,你可知道?”
商蕙安說道,“幼時父親便說過,他自小家境貧寒,是受了外祖父的資助,才有幸讀書,連我祖母的後事,都是外祖父出的銀子給操辦的。後來進京趕考的盤纏,也都是外祖父給的。”
裴老太君點點頭,“看來他們並沒有告訴你,你母親的事。”
“我母親?”商蕙安心中疑惑更重。
“你母親當年,其實是與你父親是一前一後進京的。”裴老太君說道。
“你父親一心趕考,心無旁騖,直奔京城而去。你母親卻不同——她一路行醫救人,走走停停,走到哪裏便醫到哪裏。她醫術好,心地好,遇到看不起病的人,幾乎分文不收,人又生得好看,一路上竟得了個‘醫館西施’的美名。”
裴老太君說著,嘴角微微彎起,像是在回憶那個早已逝去的、曾經鮮活無比的女子。
“她到了京城郊外的時候,遇到一農戶家娘子生了頑疾,又無錢就醫,便為其停留,在他們家暫住為其女主人治病期間,偶然出門采藥時,正遇上一個受了傷的富商,那人衣著華貴,身邊卻未帶隨從,像是遭了劫道的,狼狽得很。你母親心善,便順便救了他。”
商蕙安的心跳微微加速,“這人,可是有何特殊?”
“那個人,”裴老太君目光複雜,“正是當今陛下。”
“這麽巧?”聽著怎麽像話本裏的劇情。
商蕙安微微一愣,“裴祖母,您繼續。”
“那時候,你母親年輕貌美,皇帝也正值風華正茂。他見了你母親,便動了心思。”
裴老太君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你母親救了他,他卻恩將仇報,非要納她為妾。”
商蕙安嘴角一抽,是一個極其無語的表情。
裴老太君歎了口氣:“你母親自然不肯。她與商淮早有婚約,是正經的未婚夫妻,放著正頭娘子不做,去做妾?何況,她也不喜歡皇帝。救他不過是舉手之勞,誰知竟惹出這樣的麻煩來。”
商蕙安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皇帝不信有人會拒絕他。”裴老太君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譏諷,“那時候他還年輕,自恃身份高貴,又生得英俊不凡,覺得天下的女子都應該喜歡他。被你母親拒絕後,他始終放不下,對她苦苦糾纏。侍衛找過去之後,他仍不肯回家。”
商蕙安沉默良久,才道:“所以,我母親一直不知道,糾纏她的人是皇帝?”
裴老太君點頭:“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所以你母親那時候也隻知道那人來頭不小,卻不知竟是天子。”
“她觀那人衣著華麗,身上用的東西也都是極好的,怕那人有權有勢,貿然去尋商淮,會給商淮惹麻煩,更怕影響他春闈考試,便沒有去找他。”
“恰逢京城有一戶大戶人家招醫女,她便去了,後來更是憑借精湛的醫術,做了那家的府醫。”
商蕙安鬆了口氣,“我母親做了府醫,是否就逃開了他的糾纏?”
“有一部分原因,但也不全是。”裴老太君緩聲道。
“恰好那段時間春闈在即,皇帝上麵有太後壓著,也不好太過任性,隻好暫且放下那個念頭,專注政事,隻讓人四處尋挽月。加上你母親那時躲在深宅大院做府醫,不常出門,一時間他們也遍尋不到。”
說到這裏,裴老太君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感慨萬千,“但有些事,躲是躲不開的,你父母親似乎注定了跟皇家要糾纏不清。”
“裴祖母此話何意?”
裴老太君深深看著她,“你以為隻是你母親有這段際遇?你父親,也同樣與皇家有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
頓了頓,她無奈道,“端陽公主的姐姐,華陽公主曾有意於商淮,想招他做駙馬。”
“……”商蕙安神色複雜,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說。
“你父親商淮跟皇家的糾葛,說來更是湊巧,像上天編排好的戲折子一樣。”裴老太君歎了口氣,靠在軟榻上,娓娓道來——
“華陽公主,是皇後最鍾愛的女兒。若她還在,如今便是長公主了。”
商蕙安的心提了起來,他似乎想起來了,皇後的確有一位公主,遇人不淑,後來早早的得了病,香消玉殞。
“那一年,她出宮遊玩,在街上遇到了地痞調戲,你父親正好路過,見幾個地痞圍著兩個穿男裝的小姑娘,便上前解了圍。”
裴老太君繼續道:“他也沒多想,還好心提醒她們說,‘出門遊玩是好事,但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就算是穿男裝也很容易被認出來。下次出門,還是帶兩個護衛比較妥當。’”
商蕙安聽著,嘴角微微彎起。這確實是父親的性子,幫了人還要嘮叨幾句,估計也是見他們兩個的穿著打扮,不像普通人家,才會特意提醒帶護衛。
“華陽公主卻上了心。隻因她從小生在皇家,幾乎所有人見了她都恭恭敬敬的,連夫子對她也不敢說一句重話,這時候有一個年紀輕輕卻像老學究一樣的英俊男子,不但英雄救美,還教他做人道理,一顆芳心就這麽淪陷的。”
裴老太君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她覺得這是天賜的緣分,一心要嫁給你父親,讓他做駙馬,後來你父親進士及第,瓊林宴上,她認出了你父親,回去便央求皇後做主為她賜婚。”
商蕙安的笑容漸漸淡去,父親好心救人反倒救錯了不成。
“難不成是父親那時候得罪了皇後?”
裴老太君搖搖頭,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幾分心疼:“事情要是如此簡單就好了。”
“皇後因為華陽公主鬧著要嫁一個窮書生,一怒之下差點要把你父親抓起來,覺得是他用手段蠱惑了華陽公主。但後來被人勸下了,她便退了一步,召見了你父親。”
“皇後當著你父親的麵,將他貶得一無是處,說他出生貧寒,一窮二白,除了有幾分才學之外,身無長物。可天下有才之人,如過江之鯽,實在沒有什麽了不起的。還說他能被公主看上,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可他這個出身,做駙馬是遠遠夠不上的。”
說到這兒,裴老太君歎了口氣,“皇後說這些,無非是覺得你父親身份太低,配不上華陽公主,想讓他知難而退。”
商蕙安點點頭,“皇家坐擁天下,自然是傲慢了些,我說我父親的的確確就是個窮書生,什麽都沒有,便是世家子弟,在皇室眼中,也總有不如的地方。”
“正是如此。”裴老太君十分感歎,“可讓皇後沒想到的是,你父親是個直性子,寧折不彎的,便是在皇後麵前,沒有低頭。”
“他說自己有未婚的妻子,說他能讀書、能進京赴考,全是你母親和你外祖父傾囊相助,他不會做一個忘恩負義之人,更不敢高攀公主,高攀皇家。殊不知,他這般不卑不亢的態度卻惹惱了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