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蠢貨,這些年做的事瞞不住了
聽月小築隔壁的宅子裏。
後院劍風呼嘯,薛懷瑾穿著一身素色中衣,已經練了整整一個半時辰的劍。
但他的動作依舊不見疲態,步伐沉穩而迅捷,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銀色的遊龍,時而矯夭騰空,時而貼地疾走,劍勢洶湧,仿佛是要將胸中積鬱的所有情緒,都灌注在這冰冷的劍鋒上。
劍光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網,削落枝頭上鬱鬱蔥蔥的幾片葉,颯颯作響。
刀光劍影中,他單薄的中衣早已被汗水浸透,顯露出精壯的體魄,臉上淚如雨下,他卻似乎不覺。
薛崇站在月洞門處看了許久,忍不住歎了口氣,才捧著汗巾衣裳和熱水走上前。
“公子,商姑娘醒了。”
一句話就讓薛懷瑾的動作頓住,急急朝薛崇望去,“她,說什麽了?”他的眼底滿是希冀和期盼。
下一刻,薛崇的話就讓他眼中的火苗再度熄滅。
“……商姑娘雖然醒了,但昨天晚上的事,她什麽都不記得了。”薛崇把東西放在石桌上,話中帶著遺憾。
薛懷瑾眼底閃過一抹不足為外人道的失落,接過汗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似乎這樣就能順便將短暫的悵然若失一並擦去。
“不記得也好。”他輕描淡寫地道。
若是記得,她萬一因為羞惱、又覺得不知該如何麵對他跑了,那怎麽辦?這樣就很好。
薛懷瑾脫下濕透的中衣,露出結實的身子,不僅是胸膛,腰腹也有十分緊致的肌肉線條。
其中還伴隨有幾道已經愈合已久的猙獰傷疤,看得出來,當時應該是十分凶險的傷情。
他就著熱水,迅速擦洗了一遍,然後就套上了幹淨的衣裳。
這個過程,薛崇便一直同他說著東宮的事。
比如,呂氏所生、已經封清河郡王的那位皇孫殿下,得知薛懷瑾回京之後大張旗鼓地張羅了裴家老太君的壽宴,緊接著又搬出裴家,如今大隱於市,急的接連半個月都睡不好了。
連同太子妃呂氏,也急的上火,連著好幾天叫太醫去看,生怕薛懷瑾此舉是衝著他們去的。
薛懷瑾對此不以為意,“我不回東宮,那個蠢貨正好獨占他那個太子父王的全部關注,還有他那個母妃張羅,如今地位正穩如泰山,還慌什麽?”
薛崇嗤笑道,“殿下您又不是不知道,呂氏那一家子向來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且做賊心虛,你懶得回東宮,跟他們那些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他還以為您是想著引起太子還有陛下的注意,要動搖他的地位呢。”
薛懷瑾哼了一聲,“盯著就好,他幹的蠢事就不必往我跟前報了。”
要說動搖那個蠢貨的地位,自己這個原配所生的嫡出皇孫,隻要存在,就是他永遠越不過去的高山,他有本事就像以前一樣,派人一路追殺他,從他出京追到邊關。
五年前他尚且不怕,如今就更沒有把這幫人放在眼裏的必要。
“還有一件事,”薛崇突然想到什麽,“裴家那邊來了消息,說您嫁到蜀中的大表姐來信了。老太君見信之後怒不可遏,帶著二郎去見裴大夫人了。”
薛懷瑾穿衣的動作一頓,“昨個兒外祖母就沒讓她出門吧?”
“是,您和商姑娘回來之後,老太君也沒有讓她出來,一直關著,還不許任何人去探視。”
“嗯。”薛懷瑾點點頭,“外祖母她老人家做事自有分寸,等事情有了結果再說。”
頓了頓,又道,“你讓人去查查,大舅母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麽,不拘這五年,往前倒幾年也要仔細捋捋。”
“是。”
薛懷瑾把髒衣服扔進水盆裏,提著劍往回走。
裴家當年的家底何其殷實,哪怕外祖父去世,也本不該像如今這般拮據,竟是到了變賣外祖母她們的嫁妝度日的地步。
這其中,掌家的人恐怕有大問題。
裴家若是要出山,是不能再留著這麽個隱患了。
……
此時的裴家卻不如薛懷瑾那般平和。
裴老太君一早看到大孫女裴允華的來信,差點眼前一黑。
那信原本是寫給馮氏的,裴老太君對馮氏已經起了疑心,於是便拆了信看。
裴允華在信上說,近來生意不景氣,鋪子上營生不好,手頭上能挪用的錢不多,讓母親——也就是裴大夫人馮氏再等等,還問說三個月才給她幾千兩銀子,這麽快就花銷完了,是不是祖母身子又不好了?之前因著病情,壽宴都不辦了,也讓她別回京,要不她還是回京一趟雲雲。
裴老太君看到這裏,哪裏還能不明白,馮氏分明是以家裏做筏子,這麽多年一直跟遠嫁蜀中的女兒要錢,而且索要的金額數目巨大!
“馮氏這個孽障,她到底做了什麽?她要那麽多錢幹什麽?”裴老太君氣的夠嗆。
這些年她雖然因為兩個兒子的事情擔心焦慮,也為了孫兒輩沒少費心,但身體還一直健朗的很,除了偶爾的頭疼腦熱,並未有什麽大問題,哪裏用得著跟遠在蜀中的孫女要銀錢治病?
當下她就讓人把二郎叫過來,將信給他看了,二郎也大為震驚。
“母親跟長姐要錢的事,竟然這麽多年,一點口風都沒漏,而且母親手上也並不寬裕,她是把錢都花到哪裏去了?”二郎又是震驚又是困惑。
“這就要問你母親了!”裴老太君摩挲著拐杖頂上雕出的麒麟,麵色微寒,音色冷沉。
二郎不敢為自己的母親求情,她做出這種荒唐事,這些年不間斷的管長姐要錢,還不知道隱瞞了多少事情,事到如今也隻有一個法子了。
“祖母,孫兒想見見母親,親口問問,她都做了些什麽。”
裴老太君打量了他一眼,“你做好準備了?”
“是,祖母,如今皇孫殿下回京,父親和三叔也有望恢複,回家定能,恢複往日榮光,孫兒不能讓大房在這個時候拖了後腿。”
“好,我帶你去。但你要做好準備,你母親很可能會說出一些你接受不了的事情。”
二郎鄭重道,“祖母放心,孫兒已經是大人了,可以替父親,還有姐妹們撐起一片天。”
之後,裴老太君讓二郎暫且避開,傳了裴大夫人來見。
初時她對女兒在信上所言還矢口否認,被追問的急了,知道這些年她所做的事,都瞞不住了,幹脆破罐子破摔,全都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