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潮洶湧

第二十三章:輿論絞殺

正如近期東海市官員被調查的案例所示,劉春同被市紀委帶走調查的消息,在東海市工商局內部引起了巨大震動,其影響迅速波及整個東海市的政商兩界,一時間,各種猜測、流言甚囂,而作為劉春同親手安排進入工商局、並在其手下工作的陳瑞,首當其衝,成為這場風暴的漩渦中心,不僅被停職審查,更令人膽寒的是,一場針對她個人的、更為陰險狠辣的輿論絞殺,正悄然鋪開,這正是徐天霸和伊萬諾夫報複計劃的第二步,不僅要摧毀陳海生的官方庇護,更要徹底玷汙陳海生的聲譽,讓他們在東海市無立足之地。

徐天霸深諳殺人誅心之妙,在他看來,僅僅讓陳瑞停職審查尚顯不足,必須讓其身敗名裂,讓陳海生背負難以洗刷的汙名,如此,方能徹底斷絕陳海生試圖通過官方關係翻盤的念頭,在伊萬諾夫的資金支持下,徐天霸啟用了手下最擅長散布謠言、搬弄是非的爪牙,精心炮製了一套惡毒的謊言,並通過菜市場、茶館、台球室等市井流言的集散地,以及工商局內部一些對劉春同,或陳瑞早有不滿或嫉妒之念的人,開始悄無聲息地向外擴散。

流言的版本有幾個,但核心內容驚人一致:新來的大學生陳瑞,之所以能進工商局這麽好的單位,根本不是靠什麽真才實學,而是靠出賣色相,爬上了副局長劉春同的床!是劉春同利用職權,把陳瑞弄進來的!兩人長期保持不正當男女關係,陳瑞在局裏飛揚跋扈,就是靠著劉春同的撐腰,更有甚者,添油加醋地說陳瑞還幫劉春同收受賄賂,是劉春同的白手套,甚至暗示陳瑞的哥哥陳海生做生意,也是靠妹妹睡出來的關係……

這些肮髒的流言,如帶著毒液的瘟疫,在東海市的大街小巷、機關單位間迅速擴散,人們總是對桃色新聞和權力醜聞興致盎然,尤其是涉及年輕女性和實權官員的八卦,真相如何無人深究,但“工商局那個漂亮女大學生靠睡領導上位”的**故事,卻以驚人的速度成為許多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陳瑞被困在工商局的臨時宿舍裏,雖暫時避開了外界的直接接觸,但同宿舍樓其他單位的人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的指點,以及偶爾接到的充滿惡意揣測,以及猥瑣暗示的匿名電話,都如一把把鈍刀,反複切割著陳瑞的神經,陳瑞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渾身冰冷,卻又無處申辯,陳瑞知道,這定是徐天霸與哥哥的對手使出的最卑劣的手段,目的就是徹底摧毀自己,讓自己陷入社會性死亡的深淵。

更大的壓力來自紀委的持續調查,雖然最初的集中問話告一段落,但調查並未結束,調查組顯然也聽到了外麵的風言風語,開始將調查重點,轉向核實陳瑞與劉春同是否存在“權色交易”的問題上,問話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和充滿羞辱性,在一間僅有一張桌子、三把椅子的狹小詢問室裏,麵對兩位神情肅穆的紀檢幹部,陳瑞感覺自己如同一隻被剝去羽毛、暴露在聚光燈下的鳥兒。

負責主問的中年男子語氣冰冷持續問道:“陳瑞同誌,請你再次,並且詳細地說明,你進入工商局工作的具體過程。是誰推薦的?麵試環節有哪些領導參加?劉春同副局長在其中起到了什麽作用?”

陳瑞強忍著屈辱,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重複著之前準備好的說辭道:“說多少次,都是一樣的話,因為我說的就是事實!我是通過正常的大學畢業分配渠道,參加統一招考進入工商局的,筆試麵試都是按照程序進行,有記錄可查,劉副局長作為分管領導,隻是在最終錄用環節參與討論,並沒有特殊照顧。”

“是嗎?”另一名年輕些的調查員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地掃過陳瑞蒼白的臉,繼而補充道:“但是根據我們了解的情況,以及外界普遍的反映,都指向另一種可能,你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沒有任何背景,憑什麽能進入工商局這樣的熱門單位?還恰好分到了劉春同副局長的分管部門?這僅僅是巧合嗎?”

陳瑞爭辯道:“這確實是正常的工作分配!你們要麽拿出證據,證明我有問題,我沒有義務自證!”

“正常?你要證據是吧!好!沒問題”說罷,中年調查員冷哼一聲,拿出一張照片,推到陳瑞麵前,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在某個飯店門口偷拍的,畫麵裏是陳瑞和一個中年男子的背影,男子身形與劉春同有幾分相似,但拍攝角度刁鑽,連正臉輪廓都看不清楚,繼而補充道:“有人反映,曾多次看到,你與劉春同副局長在非工作場合單獨接觸,對此,你怎麽解釋?”

陳瑞的心髒猛地一縮,知道這是惡意偷拍的,但此刻調查室裏壓抑的氛圍,讓這種“證據”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陳瑞的神經,隻能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鎮定,繼而有條不紊道:“領導,這張照片根本說明不了問,我作為辦公室工作人員,偶爾陪領導參加工作餐敘,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劉副局長、具體時間地點都說不清楚,單憑一張模糊的背影照片就下結論,是不是太草率了?這難道也能叫證據嗎?你們就是這種業務能力?”

年輕調查員壓低嗓音,語氣陡然嚴厲道:“陳瑞!端正態度!組織現在給你坦白的機會,要是繼續隱瞞,等查實了性質就變了!你和劉春同之間,到底有沒有超出正常工作範圍的關係?有沒有存在權色交易?希望你老實交代!”

陳瑞吼道:“沒有!說一百次一千次,也是沒有!我和劉春同副局長隻有純粹的工作關係!我進入工商局,是憑我自己的努力和成績!外麵的那些謠言,都是惡意誹謗!是有人故意要陷害我,陷害我哥哥!”

陳瑞的激烈反應,讓兩名調查員愣了一下,詢問暫時陷入了僵局。

這樣的問話,反反複複進行了多次,調查組也找了工商局很多同事談話,了解陳瑞的平日表現,以及與劉春同的接觸情況,多數同事,尤其是辦公室王副科長和幾位老科員,雖清楚陳瑞的入職門道,但看其平日勤懇低調,印象倒還不錯,在接受問詢時,都客觀地肯定了陳瑞的工作能力和表現,對於陳瑞與劉春同的關係,則普遍表示“沒發現什麽異常”“就是正常的上下級工作關係”之類的話術,總體對陳瑞還是非常有利的。

同時,陳海生在外圍也展開了瘋狂的營救,不惜傾盡重金,輾轉托付層層關係,終於與市紀委一位頗具話語權的處級幹部搭上了線,聲淚俱下地反複陳情,強調妹妹的清白無辜,是被心懷叵測之人惡意誣陷,懇請組織明察秋毫,還妹妹一個清白,方虹也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脈,暗中搜集證據,證明那些流言,最初是從與徐天霸關係密切的幾個混混那裏傳出來的。

經過近一個月的反複調查核實,紀委調查組最終得出結論:關於陳瑞與劉春同存在權色交易的問題,查無實據,屬於惡意誹謗,陳瑞進入工商局,雖存在程序上可議之處,但主要依據還是其大學畢業生的身份和考試成績,其本人工作期間表現良好,未發現與經濟問題有直接牽連。

結論出來的那天,調查組再次找陳瑞談話,正式告知了調查結果,那位中年調查員的語氣緩和了許多,歎息道:“陳瑞同誌,經過組織上認真細致的調查,關於你與劉春同同誌存在不正當男女關係的問題,查無實據,組織上是相信你、保護幹部的,希望你放下包袱,正確對待組織的審查。”

聽到這句話,陳瑞那根一直緊繃如弦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下來,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這一個月來,她所承受的委屈、恐懼、憤怒,以及那如巨石般壓在心頭的巨大壓力,在這一刻,終於如釋重負般得到了釋放,聲音發顫,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道:“謝謝組織……還我清白……”

然而,調查員接下來的話,又讓陳瑞的心沉了下去。

調查員道:“不過,陳瑞同誌,雖然主要問題澄清了,但你在進入工商局的過程中,確實存在通過非正常渠道,獲得關照的情況,這反映了你在思想上還存在一定的誤區,考慮到目前的社會影響,以及劉春同同誌案件還在進一步調查中,經研究決定,給予你嚴重警告處分,在行政級別上,暫停你目前的工作,回家等待進一步通知,你要深刻反思,吸取教訓。”

停職處分!雖然最惡劣的汙名得以洗刷,但處分難免,這意味著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陳瑞將無法重返工作崗位,政治前途如同被濃霧籠罩,更重要的是,那些惡毒的謠言,並不會因為一紙調查結論而徹底消失。

陳瑞失魂落魄地回到冰冷的宿舍,知道,自己雖然勉強保住了清白,但在這場殘酷的爭鬥中已經輸了,苦心經營的工商局的根基,被徹底動搖,個人聲譽受到了難以挽回的損害,作為陳海生內應的作用,也大打折扣。

當晚,陳海生冒著風險,來到工商局宿舍後門的僻靜角落,見到了憔悴的妹妹,心裏更不是滋味。

陳瑞看到哥哥,陳瑞的眼眶瞬間濕潤,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哭道:“哥……對不起……我沒用……沒能幫上忙,還……”

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陳海生猛地一把將妹妹緊緊摟入懷中,這個在江湖上以硬漢形象著稱的男人,此刻眼眶也不禁泛起了紅暈,拍著妹妹的後背,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道:“小瑞,別說了!是哥對不起你!是哥連累了你!讓你受委屈了!這都不怪你,是徐天霸和他背後那些王八蛋太狠毒!這個仇,哥一定給你報!你放心,有哥在,天塌不下來!工作沒了,咱再找!名聲壞了,哥幫你掙回來!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時間,讓你嫂子陪你!外麵的事,有哥呢!”

看著哥哥眼中燃燒的怒火,以及不容置疑的擔當,陳瑞心中稍安,但更深重的憂慮也隨之而來,陳瑞知道,徐天霸和伊萬諾夫的報複才剛剛開始,搞垮自己和劉春同,隻是拔除了哥哥的保護傘,接下來,他們的矛頭將直接指向夢緣本身,而失去了官方庇護的夢緣,此刻就像一頭被拔掉了利齒的老虎,麵對接下來更加猛烈的狂風暴雨,又該如何應對?東海市的天空,陰雲密布、雷聲隱隱,一場更大的危機已迫在眉睫,陳瑞的汙名,不過是這場血腥絞殺開場前的悲涼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