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風暴來臨
這一夜，陳海生和方虹都失眠了，原本因港口開通而湧動的興奮與期待，卻被這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悄然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陳海生和方虹都知道，這些沙國人的出現，意味著夢緣乃至整個背後的產業，已經不可避免地卷入了一場更加凶險的境地，對方不再是王明那種級別的本地混混，而是擁有國際背景、資金雄厚、手段狠辣的職業犯罪集團，之前的種種風波，與之相比，恐怕隻是小巫見大巫。
陳海生嚴詞拒絕伊萬諾夫毒品合作提議的舉動，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並很快演變成一場針對自己及其背後勢力的洶湧暗流，伊萬諾夫這樣的國際犯罪梟雄，其尊嚴不容挑釁，其計劃不容阻礙，陳海生的不識抬舉之舉，在伊萬諾夫眼中，已構成必須清除的障礙，接下來，報複來得迅疾而精準，直指陳海生在官方層麵最重要的倚仗，工商局副局長劉春同，以及通過劉春同安置在體製內的關鍵棋子，陳瑞。
風暴來臨前，往往毫無征兆，至少在表麵看來，東海市工商局內部依舊是一派按部就班的景象，陳瑞在局辦公室的工作已步入正軌，憑借勤奮、細致和低調的為人，不僅贏得了科室同事的認可，也逐漸獲得了劉春同一定程度的信任，開始接觸一些不算核心、但能接觸到部分內部信息的文件傳遞和會議記錄工作，陳瑞如履薄冰地經營著與劉春同的關係，不時借助哥哥陳海生提供的資金，以各種不易察覺的方式給劉春同及其夫人拍馬屁，小心翼翼地維係著這條脆弱的紐帶，陳瑞深知，自己在工商局的立足，是哥哥事業的重要保障。
然而，陳瑞並不知道，一張針對自己的保護傘劉春同本人襲來的漁網，正在暗處悄然收緊，徐天霸在伊萬諾夫的指點和資金支持下，開始了釜底抽薪之計，借多年漁業經營所積累的錯綜複雜人脈，幾經輾轉，以重金賄賂了工商局中一位排名高於劉春同，且與劉春同素有嫌隙的領導，以及市紀委某科室的一位實權要員，徐天霸提供了一些關於劉春同的負麵信息，但是這並非空穴來風，一是劉春同利用職權，在企業登記和市場監管中，為某些商家提供便利，並收受好處，二是生活作風問題，與某女性下屬關係曖昧，更為關鍵的是所庇護的夢緣會所，存在嚴重的違規經營問題，甚至可能涉黃涉黑，劉春同難逃包庇縱容之嫌。
這些材料，經過精心編織和誇大，在特定渠道遞上去，立刻引起了重視，正值上級強調廉政建設、整頓機關作風的時期，拿下劉春同這樣一個有一定問題、又能彰顯反腐決心的幹部，對某些人來說，是一舉多得的事情，風暴在一個周一的早晨，猝然降臨。
陳瑞如往常般，提前半小時抵達辦公室，打掃衛生，為老科員的杯子沏上熱茶，正要整理當天傳閱的文件，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來的是局紀檢組兩名工作人員，麵色凝重。
為首者語氣冷淡道：“陳瑞同誌，請跟我們走一趟，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下。”
科室裏的空氣驟然凝固，同事們紛紛停下工作，驚疑地望向陳瑞，陳瑞心頭一緊，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著自己，但是隻能強作鎮定，放下文件，點頭應道：“好的。”
陳瑞被帶到樓下一間空會議室，問話持續了好幾個小時，問題集中在：陳瑞如何進入工商局，具體由誰操作，陳瑞與副局長劉春同的關係，是否存在超出工作範圍的接觸，是否代劉春同或其家人收受過財物，是否了解夢緣商務會所的經營情況，劉春同是否對該會所有特殊關照。
陳瑞的心沉入穀底，意識到，這並非普通談話，而是針對劉春同的調查，而自己作為劉春同安排進來的人，首當其衝被牽連，陳瑞謹慎回答每個問題，堅稱自己是正常招考進入的，與劉春同僅有工作往來，否認代收過任何物品，對夢緣商務會所的經營表示不知情，回答得滴水不漏，但對方顯然早有準備，反複追問細節，施加心理壓力。
與此同時，劉春同的辦公室也迎來了市紀委的調查人員，劉春同起初還端著領導的架子，可當對方精準說出幾個具體的時間、地點和人物，甚至提及某些隻有極少數人知曉的細節時，臉色瞬間煞白，冷汗直冒，心道，這次是在劫難逃了，對方準備充分，來勢洶洶，顯然是得到了更高層的默許，甚至支持。
接下來的幾天，工商局內部氣氛空前緊張，關於劉春同貪汙受賄、生活腐化、包庇違規企業的各種小道消息不脛而走，陳瑞被要求暫停手頭一切工作，配合調查，未經允許不得離開市區，隨時接受問詢，這實際上就是變相的停職審查，陳瑞蜷縮在宿舍裏，每一秒都如年般漫長，巨大的恐懼與屈辱如陰雲般籠罩著自己，這兩年，辛苦經營的一切，可能頃刻間化為烏有，更讓自己害怕的是，這會嚴重牽連到哥哥陳海生，這個節骨眼兒，陳瑞不敢主動聯係陳海生，怕電話被監聽，給其帶來更大的麻煩。
陳海生是通過其他渠道得知消息的，其實陳海生這些年也布局了很多官場上的人脈，其內部並非隻有陳瑞一條線，平時打點的一些基層幹部，在風波乍起時，就悄悄給他遞了信，問題還是不大的，當陳海生得知妹妹被停職審查、劉春同被紀委帶走，陳海生如遭重擊，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瞬間警覺，這絕非偶然的廉政風暴，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精心布局的報複！伊萬諾夫和徐天霸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狠毒，直接斬斷自己在官場上的後盾！
陳海生第一時間想聯係雷科求救，但雷科的秘書委婉地表示，雷老板最近出差，不方便聯係，陳海生心中了然，雷科此舉，不過是見風使舵，急於撇清幹係罷了，真是老話講得好呀，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劉春同一倒，原來那些稱兄道弟的關係，瞬間變得冰冷而疏遠。
夜幕降臨，陳海生獨自一人待在夢緣總店的辦公室裏，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方虹匆匆趕來，臉色同樣凝重。
陳海生聲音沙啞，眼中布滿了血絲，低聲道：“查清楚了，是徐天霸搞的鬼！這狗東西買通了局裏上麵的關係，以及紀委的人，整垮了劉春同，小瑞是被牽連的！”
方虹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冷靜道：“這是伊萬諾夫的風格，打掉我們的保護傘，讓我們失去官麵上的依靠，變成沒牙的老虎，接下來，他們的手段可能會更直接、更凶狠。”
陳海生罵道：“該死！徐天霸！伊萬諾夫！把我惹毛了，那就硬碰硬吧！我陳海生也不是好欺負的主兒！”
陳海生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響，這舉動給方虹都嚇著了，自方虹認識陳海生，他都是一副低調做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但是隻要碰到他的家人，不管自己，還是妹妹陳瑞，陳海生就如同從沉睡中蘇醒的獅子，凶狠無比！
方虹緊輕柔陳海生的肩膀，勸道：“海生！沉住氣！此刻發火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兩件事，第一，想辦法保住小瑞！她隻是被牽連，問題應該不大，但需要有人幫她周旋，不能讓她背黑鍋，第二，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準備！劉春同倒了，這可能意味著他之前建立的關係網會受到衝擊，工商、稅務、消防，甚至公安，接下來，可能會頻繁來找麻煩，徐天霸和伊萬諾夫肯定會趁機落井下石！”
陳海生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深知方虹所言極是，沉吟片刻，眸中掠過一抹決然，繼而道：“小瑞那邊……我明日便設法托人傳話，讓她堅稱一無所知，一切皆按常規流程，我再找找其他關係，看能不能在紀委那邊說上話，盡量把她摘出來，花多少錢都行！至於徐天霸和伊萬諾夫……他們若想硬碰硬，老子定當奉陪到底！從明天起，所有場子進入一級戒備！讓龍爺多派點可靠的兄弟過來！告訴各分店經理，眼睛都放亮一點，遇到任何可疑的人，或者找茬的，立刻報告！”
然而，陳海生和方虹都清楚，失去了劉春同這層重要的官方保護，麵對伊萬諾夫和徐天霸聯盟的強勢打擊，已然陷入了極其被動的局麵，報複的序曲已經奏響，更猛烈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陳瑞被停職，這不僅削弱了陳海生的勢力，也象征著他們失去了體製內的重要支持和保護。
前路，頓時布滿了荊棘和未知的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