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凱旋
“怎麽樣?”丘子陵的神經已經繃了一天了,收到邊浦的好消息後,他就一直在期待著,直到黎文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大獲全勝。”黎文也忍不住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真是順利得讓人不敢相信。”已經回到集合地點的邊浦也放鬆下來,“我要吃火鍋慶祝。”
“還沒到時間呢,別忘了你現在還是敵軍的人馬。”黎文提醒道。
“是啊,那再加一頓海鮮自助,等徹底結束了你請我吃。”
“沒錢,你是帝景律師誒,全國百強房企員工,怎麽好意思叫我請客。”黎文雖然是抱怨,但語氣卻十分輕快。
“你不是帶薪休假嗎?”邊浦反駁道。
“我這是停職!”
“可你明明和我說的是放個長假調整調整。”
“那不是為了不讓你們擔心嗎,這你都聽不出。”
“誒,別吵了別吵了,我請客。”丘子陵打斷了兩人的鬥嘴。
“你?”兩個原本都癱在椅子上的人一起來了興致,豎起身來看著他,一臉的不相信。
“對,等事情結束了,再叫上林爾清和鄒霖。”丘子陵一臉的得意。
“你該不會要挪用吳璽給你的資金吧?”黎文對這件事也略有耳聞,於是麵帶鄙夷地看著丘子陵。
“怎麽可能?請頓飯的錢我還是有的。”丘子陵揚了揚自己的手機,笑得有些猥瑣,“獨家報道,扳倒百強房企的男人在此,這次我們要運用好新媒體,守住新陣地,打好攻堅戰。吃飯的時候還要連線吳璽,讓她沾沾喜氣,回味回味來自家鄉的美食。”
“得了吧你,”黎文又癱回椅子上說道,“聽說,吳璽恢複得很不錯。”
“思密達的美容修複技術嘛,這個。”丘子陵說著,搖頭晃腦地豎起了大拇指。
三個人就這樣無邊無際地聊了一會,知道門口傳來了敲門聲,吳璽父親帶著剛拿到的材料趕來了。黎文聽到吳璽父親講述範嶽挨揍的片段時,忍不住打斷了他。
“叔叔,我們不是說盡量用合法的方式嗎。”
“他不該傷害我的女兒。”這位父親一臉理所應當,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動有任何問題,連句多餘的解釋都懶得給,一邊說著一邊又看向了丘子陵。
注意到吳璽父親眼神的丘子陵嚇了一跳,連忙拍起馬屁來:“叔叔真是老當益壯!老驥伏櫪誌在千裏!恩怨分明我輩楷模!”
“行了,”黎文拿起一本筆記本示意丘子陵閉嘴,“這又是什麽?”
“我大概看過,應該是他自己收受賄賂的賬本,”吳璽父親嘴角掛著不屑的冷笑,“這年頭,還有人把犯罪證據整理得這麽清清楚楚。每一筆不義之財都記錄在案,估計是為了相互比較,便於他拿捏衡量要為這筆錢的主人做到什麽地步。一個人要多貪財才能做到這樣啊。”
“這麽不要臉?”丘子陵簡明扼要地做了總結,從黎文手中拿過材料翻閱起來。
一旁的邊浦也湊過腦袋好奇地看了看:“乖乖,看得我都想轉行了,不過這個材料是怎麽來的啊。”
“在他辦公室裏找到的。”吳璽的父親毫不掩飾地說道。
“叔叔……”黎文又好氣又好笑,“用這種方式得到的證據很容易不被采納。”
“他自己把窗簾掀起了一個角……既然看到了,沒理由不拿吧,”吳璽父親理所當然地說著,“就和這份報告放在同一個牛皮紙盒子裏,我想應該也是重要的東西。”
“真的會沒用嗎?”丘子陵倒是有些擔心,畢竟多了這份材料,範嶽是絕不可能翻身了。
“那倒不一定,要看叔叔是怎麽拿到這個筆記本的了。”邊浦細心地問道。
“窗戶口翻進去,窗戶口翻出來,沒經過走廊,肯定沒被拍到。”吳璽父親答道,“我手下最機靈的一個小夥子幹的,絕對信得過。”
“範嶽也太粗心了,這種要命的筆記本也會弄丟。”黎文挑了挑眉毛,在場的三人都不是傻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撿到的筆記本,怎麽證明真實性呢?”吳璽的父親還有些疑問,“任誰都可以偽造這樣的材料。”
“筆跡鑒定。”邊浦回答道,“但是必須要一個專業的、非常權威的、並且確鑿無疑地站在我們這邊的筆跡鑒定專家,否則的話,前途未卜。”
“我剛好認識一個,完全符合要求,想知道嗎?”黎文從丘子陵手邊拿過筆記本,在自己手掌上有節奏地拍打著,就是不說是誰,吊足了其他人的胃口。
邊浦早習慣了他的作風,緘口不問不讓他如願,吳璽的父親畢竟在生意場上縱橫了十多年,也是沉得住氣的,唯獨丘子陵忍不住了:“哎呀你說吧,黎sir人脈廣,路子寬,朋友多,貴人扶,最厲害了。”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黎文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市裏刑偵條線的老骨幹,我的前輩,文檢專業技術人員,前段時間還發表了一篇和筆跡心理學相關的論文,我才學習過。”
“到底是誰啊?”丘子陵沒好氣地問道,“還有,你這是反派台詞。”
黎文不理會他的後半句,拖長著音調回答道:“朱局長。”
“什麽?就是把你停職的那個人,可不可信啊?”丘子陵一臉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閉嘴,不準詆毀人民警察!”黎文把兩份材料重新包好,“兄弟們,我去去就回。”
“要不要我送你。”吳璽父親還有些不放心。
“不用擔心,上班的這條路,我走了幾千遍了,沒人能攔得住我,”黎文笑著推開了大門,“等我的好消息。”
隨著黎文的腳步聲在門外消失,丘子陵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說道:“要不,我這就去籌備網絡爆料的事情,那幾個流量較大的網站都要發帖頂熱度,需要不少時間醞釀。”
“需要人手的話隨時聯係我,我也隻能幫這點忙了。”吳璽父親適時說道。
“您幫我們的已經夠多了,”邊浦說著,站起了身,“後麵的事我就不參與了,不合適,是時候去見見紀建國了。”
“帶上鄒霖,”丘子陵忙不迭地提醒道,“我知道你不信鬼神之說,不過老人家或許會相信,紀蓉蓉她……到死都沒有放棄為自己的父親翻案,這樣的人,一定在天堂等著正義昭彰。”
“好。”邊浦應允下來。
這是一場馬拉鬆,有很多人沒能跑到終點,但在他們的幫助下,曙光就在眼前了。
“怎麽樣?”黎文坐在朱局的辦公桌前,而辦公桌後的那個人已經看著他帶來的材料沉默了快一刻鍾了,期間甚至還像模像樣地戴上了老花眼鏡。
“別急,年輕人怎麽這麽沉不住氣。”
“不是我想催您,但我真是忍不住啊,到底行不行吧?”
“你自己當警察這麽多年了,這證據行不行你還沒數嗎,”朱局並不直接回答他,隻是從材料中抬起頭來,朝他一伸手,“再給我幾份這個範嶽在別的文件上的簽名,其他字也行。”
“沒有正式的搜查令,我哪來那麽多文件,”黎文說著把自己的手機遞了上去,上麵有邊浦發給他的慈善捐款簽名,“您看看這個行不行?”
“有沒有原件?”
“哎呀,都能弄到的,你們正式立案了不是全都有了嗎?”黎文急切地說道。
“什麽叫你們,教我做事了?”
“不是這個意思……”
“是個大案子啊,你說他們就是為了這份文件殺人的?包括紀家父女,到周醫生,那個李韻怡,前段時間的高空擲物傷人事件,還有冤枉你的事?”
朱局把黑色筆記本放下,重新指向那份環評報告,眉頭緊鎖。報告上清晰地寫著“原磷肥製造企業搬遷後遺留的已受汙染的土壤和地下水成為該場地的主要汙染源,汙染與產品生產過程或事故狀態時所產生的跑、冒、滴、漏以及物料存放、廢水排放、廢物廢液管理不規範有密切關聯。該地塊土壤和地下水確實汙染較重,環境風險不可接受,必須對汙染場地實施為期至少五年的修複。”
“是的,這個筆記本是意外收獲。”
“這事我可做不了主了。”
“什麽意思?”黎文心裏咯噔一下,以為自己信錯了人。
“哈哈,還是年輕人啊。”朱局看著黎文緊張的表情開懷地笑了,倒像個老小孩,“這麽大的案子,還跨省,我當然要先向上級匯報,至少要成立專案組才能將他們一網打盡啊。隻是這個度假村項目的人沒意思,這本本子上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哈,謝謝朱局。”黎文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
“不用謝我,應該由我代表整個係統感謝你的努力,黎文啊,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朱局站了起來,鄭重地看著黎文說道,“這個案子我雖然做不了主,但有件事我現在就可以做主,立刻,馬上,結束休假,回來幫忙。”
“收到!”
此刻,丘子陵正在電腦前奮筆疾書,而林爾清作為寫作顧問,一邊整理資料,一邊給出參考意見,兩人一個有文筆,一個有文化,默契地配合著。從那根昂瑪樹枝開始,抽絲剝繭,將驚心動魄的調查過程娓娓道來,有關儺儀的點點滴滴給這個案件增添了神秘的民俗色彩,格外吸引讀者的眼球。為了更好地喚醒流量,文字之外,他們還準備了一段儺舞,身處大韓民國的隊友吳璽頭戴林爾清參照穆桂英形象精心炮製的女將儺麵,在激昂的鼓點中赤足旋轉,裙裾翻湧,雙手持劍,斬斷魑魅魍魎。
而邊浦則坐在紀建國麵前,聆聽著鄒霖正在講述的栩栩如生的神話故事,他本來是要鄙夷的,但看到對麵老人盈滿淚水的臉,他竟然也不知不覺地選擇相信了。
專案組成立的速度比大家想象中的要快很多,聽朱局的意思,似乎紀委早就已經在暗中調查了,而他們的材料,恰好給了黑暗中的敵人最致命的一擊。與此同時,網絡上的輿論也在飛快地傳播著,從百強房企到黑心樓盤,帝景的隕落仿佛隻在一夜之間,而它背後的那些勢力也都被連根拔起,包括林氏。
黎文和全組人又配合著紀委奮戰了一個多月,在春暖花開的時候,終於把一套完備的材料交給了檢察機關,因為貢獻突出,整組人都獲得了嘉獎,嚴晉捧著人生中第一張三等功的證書哭成了大花臉。
邊浦自然重新做回了律師,不過這一戰他徹底打響了自己的名頭,好幾家事務所正在和他商量合夥人的事宜。丘子陵贏回了他的工作,甚至有了自己的網評專欄,算得上是個不大不小的網紅了。吳璽的臉恢複得很不錯,她已經在當地的藝術學校重新開始學習生涯了,唯一不太滿意的就是那些韓國小哥哥,在她看來,再精致的臉龐也沒有國內大叔豐富的靈魂有意思。因為帝景的案子,鄒霖的父親也受到了牽連,不過因禍得福,這一難關反倒讓父子倆的關係得到了和解。
唯獨林爾清,參加完周鬱哲的葬禮,又親手將母親送進監獄後,她不告而別,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