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沾了灰的舊書
自謝昀走後,花譽苦等不到人,便四下轉了轉,在藏書閣翻出一本沾了灰的舊書。
“藏書閣還有這樣的醃臢東西?”那書過於破舊,反倒不像光風霽月北辰宮的東西。
他試著翻開兩頁,字跡方正清晰,上麵詳細記載了一些前朝舊事,甚至提到皇太後和謙太嬪的恩怨。花譽本想一笑了之,卻在書頁一角看到花雨棠的名字。
“十六歲破解長安城連環拐賣案;十八歲被人擄走;二十三歲找回。”一字不差,字字句句都是她的真實經曆。
花譽心跳如擂鼓,幾乎要掉下淚來,再往後的字句化成他不認識的模樣。
“為什麽……”他喃喃出聲,他想不明白,妹妹明明是受害者,為什麽所有人都在指責妹妹心狠,那三個孽種有什麽好,為什麽要留下這樣卑劣的血脈。
他的妹妹本該有更好的人生,偏偏被人毀成這樣……
“花大人?”謝昀剛從外麵回來,方才四處不見他,於是各處轉了轉,恍然看到花譽站在這邊,不知道在嘟囔什麽。
花譽轉過身,徑直跪在地上,神色恭謹、態度堅決:“臣……想請國師,為臣的妹妹卜上一卦。”語罷,他彎下腰,對著這位既非君王、也非上司的人磕了一個響頭。
“您這是——”謝昀立刻扶起他,四下打量確定無人注意後低聲勸慰:“此事直說便好,切莫被人抓了把柄才是。”
他拿出九枚銅錢,將其中一枚放在花譽手心,示意他拋出去。
九枚銅錢紛紛落地,謝昀半蹲在地上,仔細檢索。
“如何?”花譽焦急出聲,手指緊緊攥著衣服一角。
謝昀思忖著,盡量說得委婉些:“應當是無虞,隻是略微短了些。”不到二十五就香消玉殞,滿打滿算也就剩兩年可活,他話鋒一轉,“不過令妹的命裏有位貴人,隻知那人是無字簽的命格,其餘一概不知。”
“無字簽的命格?”花譽喃喃自語,“這世間還有無字簽的命格?傳聞太祖皇帝便是這樣的命格,自小異於常人,才會立下大齊千秋百代的基業。”
“太白山莊那事剛結束,這時候去尋,難免會引起聖上的猜忌。”謝昀接話,“何況,這樣的命格本就鮮少,百年難出。”
言外之意就是——沒救了。
花譽幾近脫力,深吸一口氣,差點跪坐在地上。謝昀趕忙扶住他,小聲說著:“我會留心此事,但能不能找到……”可就看天意了。
夜半,黎昭躺在**,正彌漫起睡意的時候,紫檀木門“嘎吱”一聲,那點困意煙消雲散了。
“來得正好,幫我捶捶背。”她輕輕拽了拽謝昀的衣角。
“把我當下人使喚呢?”
她半眯著眼,“愛來不來。”
謝昀乖乖給她捶背,又從梳妝台上摸出新買的玫瑰香膏,漫不經心地問:“藥浴泡了嗎?”
“泡了半個時辰,皮都要泡囊了。”她睜開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就像蒸籠裏的饅頭,下麵的皮還囊了。
“那……可曾想起什麽?”
黎昭覺得有人在勾引自己,背上一片冰涼,緊接著是滑膩膩的觸感,絲絲縷縷的玫瑰香氣縈繞在鼻尖,她問:“你抹這個做什麽?”
“你這裏,看起來有些熟悉。”謝昀的手指落在一塊殷紅的胎記上,細細摩挲。
胎記的形狀很特殊,像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斷羸弱的身軀,卻又能乘風而起,翩翩起舞。
“我這是天生的,你個混賬!”她一拳打過去。
……
今日的集市煞是熱鬧,黎昭戴著鬥笠,透過薄薄的簾子肆意觀賞。
顧瑤光跟在她的身後,拽著衣服一角,有些拘謹:“阿娘,這裏人好多。”
白撿的閨女,她本著不要白不要的心態照單全收,拍了拍女孩的手背,安慰道:“別害怕,這裏安全滴很。”
話音剛落,一聲刀鳴開道,馬蹄聲與鎧甲摩擦聲不絕於耳,連翹趕忙拉著兩人躲到一邊。
“周國公主駕到——行者避讓——”高頭大馬上,少年粗獷的聲音響起。
黎昭很快聽到旁邊的一聲冷笑,話裏話外嘲諷意味十足:“一個白送的公主,有什麽好高貴的。”
果然,四周百姓都沒有讓路的意思,少年臉上有些掛不住,立刻漲紅了臉,作勢要拔刀。
隨即被轎子上一道清冷聲音喝止:“寒止——”
“小姐。”名為寒止的少年仍在爭辯。
清冷聲音忽然放柔:“隨他們去吧。”
寒止不再掙紮,隻是泛紅的耳尖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黎昭躲在牆角看好戲。
轎子遮得嚴嚴實實,她掀開鬥笠,好奇地探過頭。恰好一陣冷風吹過,較窗的簾子揭開一個角,露出裏麵清雅別致的麵容。
“好漂亮的公主……”黎昭忍不住讚歎。
裏麵的人好似注意到這邊,微微偏過頭,對上她的眼睛。
人群中遙遙相對,頃刻間被簾子打斷。
這位公主細看之下,竟和自己有些相似。黎昭有些摸不著頭腦,心裏一直裝著這件事,便也沒細挑什麽東西,隻得兩手空空回了北辰宮。
“怎麽了這是,一臉心不在焉?”謝昀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牛肉放在她碗裏,“你月事快到了,多補補,免得又鬧著疼。”
牛本是用來耕地的,除卻老死,一般人不會賣,因此牛肉較之旁的更難買些。但北辰宮是什麽地方,要什麽有什麽,隻是黎昭飲食素淡,一向不吃這些。
她眨巴兩下眼睛,手裏的兩根筷子攪在一起,神色略有猶豫:“周國的公主,今天到了長安城,正好讓我撞上。”
“一個不受人待見的公主而已……還是說他們的人衝撞你了?”
“不不不,”她搖搖頭,隨意嚼了幾口,咂咂嘴,“我看到了裏麵的公主,長得和我有點像。”
黎昭隨口說著,謝昀卻聽進了心裏,他放下筷子,眉頭微微蹙起:和她長得有些像,不就是和皇後娘娘長得相似,這北周國葫蘆裏買的什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