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230章 一塊抹布

略顯消瘦的脊背猛地抵在堅硬的木板上,溫酒悶哼一聲,剛想一腳踹開門,又生出看好戲的心思,於是難得老實一頓,乖乖巧巧地坐在衣櫃裏。

來的是個少女,身上泛著一股寒意,他沒由來覺得後背發涼。

玉京子手裏端著新出鍋的糕點,眼裏是毫不掩飾的討好與少女情懷,一臉真誠:“鄢首領,這是新出鍋的馬蹄糕,我都沒讓小葉知道,你快嚐嚐。”

看著表情,好像有些……隔著一條不算寬的門縫,玉京子的表情分毫不差地落在溫酒眼裏。

嘖嘖嘖,美人在懷,不知道他這鐵石心腸的師姐能不能扛得住。溫酒一臉揶揄,若說平常,隻要師姐出現的地方,必定是萬人空巷、人們為患,逼得她不得不帶上麵具行事,隻有在無人之時尚且得到片刻喘息。

可惜,鄢淩的心思注定要白費。

蛇的眼睛是擺設,而張開的門縫裏閃著耀眼的紅色,玉京子趁著她放糕點的功夫,悄咪咪地挪動著,然後猛地打開櫃子門,卻發覺裏麵隻有幾件簡單的衣物。

“你在做什麽?”鄢淩沒想太多,更沒有被冒犯的生氣,隻當她初來乍到不懂人間的彎彎繞繞。

對於小屁孩,她一向很有耐心,除了那個隻知道坑蒙拐騙的師弟溫酒。

忽然被戳到的溫酒:阿嚏。

險些從房梁上掉下去。

“鄢首領,這兒是不是有第三個人?”玉京子不疑有他,絲毫沒注意到頭頂上藏了個人。

方才事態緊急,趁她打開櫃子的刹那,溫酒猛地一跳,堪堪躲過去。

鄢淩麵不改心不跳,板著臉撒謊:“這兒怎麽會有第三個人呢。”

哦,也算不得撒謊,嚴格來說,玉京子算不上人的。

“是嗎……”玉京子苦惱地揉揉頭發,眼波流轉間,落在桌上的一片黑色綢布來。

綢布上蘊著酒氣,不像是女人會用的東西。

她走上前,用指甲碰了碰。

溫酒的東西,鄢淩向來是不怎麽喜歡的,於是她一手扯過綢布,毫不猶豫地扔出窗外,“一塊抹布而已,不必在意。”

房梁上的溫酒沒有半點慍怒,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家師姐哄騙小女孩,半晌,就見玉京子迷迷瞪瞪地離開,神情略有快意。

“師姐的口味變了啊——”他半趴在房梁上,身後仿佛有一條尾巴般,不由得讓鄢淩想起某種動物。

她冷哼一聲,道:“有和賀蘭硯交手嗎?”

“沒有,不過我聽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我想師姐會感興趣的。”溫酒說著,嘴角咧開一抹詭異的笑容,他的兩指上下一搓,叮咚一下,落在鄢淩心裏:“不過報酬嘛……師姐你是明白的。”

溫酒要的東西不多,僅僅隻是她的鬼麵罷了。

折騰片刻,才得到想要的消息。

“賀蘭硯沒對殿下做什麽,隻是委屈殿下被綁著,做了一回魚餌而已,想必隻要魚兒上鉤,殿下也能返回。”不過是不是全須全尾,誰也不敢保證。剩下半句,他沒挑明,鄢淩卻也明白八九分。

她問:“那十八個殺手裏麵,你是不是也混進去了?”

“師姐神機妙算,師弟佩服。”溫酒裝模作樣地抱拳行禮,眼中卻沒有分毫的尊敬,惟有片刻歎息與無奈,“說來也是稀奇,我們十八個人名為一體,實則各懷鬼胎。比如師姐的熟識——顧靖川,他前段時間叛逃了,宗門要我來殺了他,所以我才會出現在涼州,不過沒想到的是——師姐你也會在這兒。”

鄢淩瞪了他一眼,又問:“玉清觀還允許你有第二個師父?”

“不也允許你拜了一個牌位?”溫酒反唇相譏,霎時間反應過來,故作苦惱:“哎呀,有些冒犯了呢,但師姐大人有大量,想必不會和師弟計較不是?”

計較稱不上,她沒心思和一個小孩鬥嘴,想要的消息已經得到,溫酒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價值。

不過令她上心的是,顧靖川也來了涼州?

難不成是來尋顧聽雪的?

顧聽雪身負駱家的血脈,這在江湖上不是稀奇事,可兄妹二人有所牽扯,才是讓人感覺匪夷所思的。

要知道,顧靖川此人最痛恨變心,讓他去找自己的私生妹妹,還不如直接送他一杯毒酒來得痛快些。

想到這裏,一個熟悉的名字躍上心頭——顧瑤光。

顧靖川的養女,也是當今扶光大公主與國師感情破裂的最好證明,當然,隻是藏得夠深,無人親眼見過,暫且還是傳言罷了。

“顧靖川此人,你了解多少?”本著能套出多少是多少的心態,鄢淩厚著臉皮問。

溫酒毫不在意,將自己所知曉的和盤托出:“是個熱心腸,武功不錯,還挺有錢,當然,仇家不比他的錢少。不過聽說他有個七八歲的女兒,不知是真是假。”

他是個熱心腸?這話莫不是在逗小孩。鄢淩翻了個白眼,不死心地追問:“熱心腸?”

“對啊,為了自己報恩,險些把我們十多個人都搭進去。也就是你師弟我命大,這才沒被北辰宮的鹿姑娘一刀秒了。”

那天的事情,她也聽說過一星點,分毫沒有親眼見證的明快,聽到溫酒提起,鄢淩才起了一後背的冷汗。

北辰宮鹿與眠,那名與鹿而眠的少女,同樣也是北辰宮地宮的最後一道防線……

“地宮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她試探一問,原本沒抱著知道的心態,不想溫酒毫不隱瞞,片刻後一片明朗。

“裏麵藏著老國師,也就是你那早死師父的秘密,不是嗎?聽說隨師父他老人家的半副遺體也在裏麵,而另一半,就在玄玉宮裏藏著,而且是鹿姑娘親手送去的。不過澹台真人通敵叛國,把遺體丟了。哎呀呀,太可惜了,我還沒見過隨師父的真容呢。”說完,溫酒一臉惋惜,仿佛死去的是他的至親。

鄢淩微微垂眸,手指一挑,漆黑沉重的鐵棒置於背後,穩穩當當壓著她略顯瘦削的脊背。

“我既已投靠大齊皇帝,自然也要盡人事、聽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