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231章 盡人事,知天命

她剛剛說了什麽?

溫酒覺得有些好笑。

看著鄢淩的背影逐漸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他才哼笑出聲:“盡人事,知天命……”將這六個字在嘴裏打了個轉兒,嬉笑的聲音震透片瓦,“不知道你那新主子,是不是也如你這般忠誠無二?”

讓一國皇帝忠誠於他的子民,屬實是有些強人所難。

站在高位的人,總是會懷疑底下的人是否忠心、是否盡心。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一成不變的道理,溫酒好奇的是——他的師姐,究竟是走狗,還是飛鳥呢?

……

大雁山西邊的山腳下,窩著一處小小的溶洞,裏麵潮氣熏天,顯然不是什麽好去處。

可這樣的地方,卻藏了兩個不為人知的人物。

“賀蘭硯,你……”黎昭有些恍惚,麵對這人,她一時間難以開口。

是痛恨他將自己綁來,還是釋然自己帶來的罪孽?

她說不清。

種種複雜的情緒堵在嗓子裏,上不來下不去,噎得有些疼。

“你的眼睛很漂亮。”他說著,手上動作不停,將一根長而粗糙的麻繩緊了緊,死死束縛著她。

“事成之後,我會放了你的。但……不會是現在。”賀蘭硯咬咬牙,又緊了緊手中的束縛。

他心底明白,真正害死全家的人,是組織,從來不是某個具體的人。

但賀蘭硯做不到,做不到像始作俑者一般清靜自在,他握了握拳,又放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我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你是齊國的大公主,大齊皇帝的掌上明珠。我也知道殺了你會帶來什麽,我不該殺你的,可我不敢保證……你最後能不能活下來。”

我隻知道我是必死的。

賀蘭硯說完後,又恢複沉默。

詭異的氛圍縈繞在溶洞裏,黎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張開嘴,試圖緩和下,可一開口,話就拐彎似的變了味:“涼州百姓中的毒,是不是你帶來的?”

“對。”他沒否認自己的罪行,更沒否認自己的真心:“我知道這樣做是錯的,可我忍不住,這樣的痛苦不該我一人承受。我想讓你也嚐嚐我當年的滋味。我原本不想……算了,和你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也不會掩蓋我犯下的錯誤。”

黎昭皺了皺眉,沒有錯過他一閃而過的無奈與歎息,道:“這種毒藥是從哪裏來的?”

“是燕國的東西,我把它交給了……江流霜。周國送到你們長安城的和親公主。原本不是劇毒的,可她混進去了一樣東西,似乎是一個人的血,然後就變成了劇毒。”在她的麵前,賀蘭硯對自己所犯下的錯誤供認不諱。

冤有頭債有主,他做不到,他對不起聖賢書的諄諄教導,更對不起爹娘的種種教誨。

巨大的愧疚與痛恨緊緊包裹著這名不到二十歲的少年,逼得他上不來氣。

賀蘭硯想哭,可眼淚幹了,哭不出來。

與他截然相反的,黎昭對他所說的那個人十分感興趣。

眼下不是良機,她也不會給自己找不自在,更不會雪上加霜。

除了沉默,她什麽都做不到。

直到溶洞外傳來“滴答”一聲,水聲遮擋下,終於露出一絲極小的腳步聲。

“誰在那裏!”賀蘭硯到底是見得少,僅靠聽聲辨位,他被人耍的團團轉。

筋疲力盡之時,隻覺背後一陣鈍痛,賀蘭硯摔倒在地,腳踝已經被人卸了。

鄢淩看了他一會兒,又抬眼四下打量著,看著眼前簡陋的不能再簡陋的溶洞,忍不住吐槽:“就你這樣也學人綁架啊,還是再練練吧。”

她對天發誓,她絕對是出於好心才這麽說的,不過是說話難聽了點,賀蘭硯就狠狠瞪著她。

事到如今,鄢淩也沒什麽好說的,直接將話挑明:“我的師弟參與了你們賀蘭家的滅門慘案。你若是想報仇,可以來尋我。”

有的時候,適當地吸引仇恨,也不失為一種好方法。

玉清觀教風如此,她樂得給溫酒師弟找麻煩。

賀蘭硯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怎麽,我說的還不明白?”不應該啊,還有比這更明白的嗎?

鄢淩微微凝視,逐漸發覺真相——這孩子比葉靈均還笨。

起碼葉靈均懂得兵法,即便是典型的“一教就會、一用就廢”,也架不住這小子運氣好,有哪次失過手?

反觀賀蘭硯,做啥啥不行,幹啥啥完蛋,才是世俗意義上的紈絝子弟、無可救藥。

她玩心大起,雙膝微微彎曲,蹲坐在地上,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在地上半跪的賀蘭硯。

“小子,你想不想報仇啊?”鄢淩一挑眉頭,本就明豔的麵容落在他的眼裏,賀蘭硯不爭氣地紅了臉。

奇怪,他明明不喜歡男人的。

“那個……鄢首領啊,給我解開唄。”旁觀兩人的黎昭隻想找個地方默默吃瓜。有鄢淩在這裏,她並不擔心會有人來害她,反倒是鄢淩這個心腹大患,沒有危險的時候,她就是最危險的那個。

所以黎昭毫不懷疑,假使鄢淩玩得開心了,絕對會把自己落在這裏。

連頭也不帶回的那種。

將兩個人提回提督衙門,鄢淩一臉春風得意,這事兒甚至還沒走出涼州本地,大公主已經自己回來了。

謝昀的高燒剛剛退下,腦子終於清醒了,他睜開眼,入目而來的是裴觀棋那張妖孽一般的臉,霎時間昏死過去。

“哎呀,駙馬死了——”裴觀棋趁機大喊,擾得四周不得安寧。

良久,兩人看著突然冒出的賀蘭硯,紛紛意識到不對勁。

“這人你認識嗎?”自己還沒進北辰宮呢,怎麽又多出來一個?裴觀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謝昀則是一臉見怪不怪的樣子,睨了他一眼:“習慣就好。”

反正你們都進不去北辰宮,一樣的貨色,認不認識無所謂。他打心眼裏覺得,卻在日後為自己的鬆懈懊悔不已。

夜半,黎昭對著燕雲洲畫的地圖研究起來,要麽說此人在江湖上素有威名,連題字都是這麽的**不羈,和鬼畫符沒什麽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