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混世魔王
既然結局不會再差,再怎麽變也都會走向夢中既定的結尾,那麽現在的做法,也隻不過是在最後的時候讓自己沒那麽有壓力一點。
至少還能看得清一絲的光亮……
黎昭深吸一口氣,從繁重冗雜的文書中站起身來,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半夜,褚雲霄早就睡了,聽她的吩咐,睡得早第二天才會有精神。
可惜這樣的精神她是不會有了,熬的日子太多,沒兩天身子就提出抗議,不到半日就病了下去。
要來侍疾的人一個高過一個,不論男女,都想趁著這個時候能在她麵前露個臉。
當然,這樣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事情,當然不會落到旁人的手裏。
“怎麽是你啊?”看到是謝昀那張俊俏的臉,黎昭立馬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謝昀臉色一沉,莫名覺得不爽,語氣也夾槍帶棒起來:“怎麽,來的人是我,你不滿意?”
“不是不滿意,”她的聲音有氣無力,“而是你來了,那倆孩子該怎麽辦,沒有你看顧著,我總怕他們會惹出事來。”
不得不說,黎昭在某些事情上的直覺,簡直是靈敏的過分,沒出半天的時間,秦王府就送過來二人鑽狗洞出去玩的消息。
“怎麽又出去了?”黎昭煩躁地轉了個身,腦袋裏一團漿糊。
緊接著好消息就傳過來:“殿下,又找到了。”
“怎麽現在才說啊。”她又轉過身來,這下子表情微微鬆弛了一些。
謝昀長歎一口氣,最後說:“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原本謝煦這孩子就來的意外,還是在孝期生出來的,黎昭本來想把他墮了,糾結來糾結去,最後還是選擇留了下來。
“不過崔姑娘似乎是受到了驚嚇,這時候還沒好。”傳話的人像倒豆子一般一粒接著一粒,就是不說完。
氣得黎昭又翻了個身。
一直到晚上,北辰宮都是靠著楚辰看管著,又或者說,黎昭病倒的這一個月裏,整個北辰宮都是鹿與眠說了算。
不知道是不是某種奇怪的傳承,在一定程度上,北辰宮出來的這幾個人都有這麽一點點的“懼內”。
當然,謝昀是不可能承認的,雖然整天把“振夫綱”三個字掛在嘴邊,但人這種東西,都是越缺什麽就越強調什麽,所以眾人也不戳破,權當是他開心就好。
楚辰不那麽覺得原因更簡單,因為這小子從始至終都不覺得謙讓小師妹會是一種莫名的懼怕,在他的心裏,小師妹是特別的,特別到能騎在頭上拉屎。
不過鹿與眠才不會這樣幹。
葉靈均已經好久都沒有來過了,也許是為了避嫌,也許是因為玉京子的緣故,他已經很久不曾踏入這片熟悉的土地,去膜拜自己曾經信仰過的神靈。
夜晚的日子總是無聊的,葉靈均想著,又緊了緊抱著妻子的手臂,在深夜的夢境中安然睡去。
他早早地接受了命運,早早地娶妻生子,在無人知曉的地方過著屬於自己的安寧生活。
快樂嗎?
葉靈均不知道,但葉靈均已經很滿足了。因為這裏不是戰場,也不會有隨時而來的刀光劍影,這兒很安全,這兒還有自己的妻兒。
昔年一起送上永元帝皇位的三個人中,如今隻剩下了謝思齊,任他再怎麽想得開,這時候也難免會對月生出空穀懷悼的意味來。
“走了一個又一個啊,到現在就剩下我這麽一個老頭子。葉淵啊葉淵,不知道你現在知不知道,你兒子成熟了很多,現在都是要當爹的人了,想當初你這麽大的時候,唉……”一口長長的濁氣歎出,他的身影在月色中滄桑起來。
如同鍍了一層亮眼的銀霜,月色下,連崔明光的頭發都變得花白起來。
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你看,這麽漂亮的你都老了,那我現在,是不是醜的不像樣子了?”他笑著,眼角的皺紋裏蘊著一層層淒愴。
崔明光也罕見地沒有反駁他,而是坐在謝思齊的旁邊,看著圓滿的月色,想起記憶中的舊人模樣。
“當然我跟著你來到長安,惜霜的母親就說——也許這輩子都見不著麵了。我當時還以為是她感傷春秋,沒想到沒過幾天的時間,她就早早地去了,隻剩下惜霜這麽一個孩子。”
昔年在國公府的時候,每每上門拜訪,都是無功而返,看不到友人的孩子,便隻能多送些東西,祈求在婆子們層層盤剝後還能從指頭縫裏給她漏下一點點。
如今既不用求天,也不用求地,謝惜霜就這樣活生生站在自己麵前,怎麽瞧都是個好孩子。
當然,老鼠看自己孩子的時候,也是這個模樣。
崔明光這樣覺得,可安陽侯府上下都一致反對,哪有這樣“乖巧”女兒,這大小姐分明是一個混世魔王啊。
“瞧瞧,我不過是多說了兩句,他就不樂意了。”
我的小祖宗,這哪是多說了兩句,也不看看這人是誰。幾個丫鬟婆子心急如焚,唯獨被多說兩句的褚雲朔一臉認真,乖乖巧巧地伏在她的膝頭,一雙水潤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你這是……”被這樣認真的眼眸凝視著,任是冰塊做的人也該有所鬆動,謝惜霜紅了臉,有些不敢看他。
褚雲朔什麽都沒說,就這樣看著她,似乎要把她永遠記在腦子裏一般,眼底的溫柔幾乎要將人溺斃其中。
宛如不是三歲的心智一般,他就這樣看著她,眼睛裏盈著一團水汽。
“漂亮姐姐。”
話一出口,謝惜霜立馬黑了臉,嗔他一句:“你叫誰姐姐呢,怎麽如此不害臊?”
他多大了,她才多大?
還遠遠不夠叫姐姐的年紀。
謝惜霜又氣又羞,一時半會兒竟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
“漂亮姐姐,你在生我的氣嗎?”褚雲朔忽閃著大大的眼睛,無辜地看著她,既深情又溫柔,仿佛生來如此一般。
他是這樣的人嗎?
謝惜霜有些捉摸不透,於是試探性地摸了摸褚雲朔的柔軟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