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396章 造化弄人

可紙裏包不住火,真麵目的暴露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黎昭的病總算是有了些起色,這時候倒是能從**下來了。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一躺竟然過去了七八天。”她說著,一口將麵前苦澀的湯藥悶了下去,“這東西也太哭了,都不說加點甘草什麽的,對了,這藥方是誰開的?”

謝昀眼神躲閃,神情忽然有些不自然起來:“這、這藥是白翡開的。”

好嘛,就等著在這裏陰她呢。黎昭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胃裏的苦澀,隨即將幾顆蜜餞塞進嘴裏,她問:“對了,牡丹姑娘如今……”

“在府裏養著呢,聽白蘇說她今日心情不大好,不知道會不會是白翡的緣故。”謝昀撿起方才遺落在地上的一顆蜜餞,轉著角度看了又看,長歎一口氣,說:“說來也是報應,不過這樣的事情放在誰身上都不好受,咱們幫不上什麽忙,這時候不添亂也算對得起他們了。”

是啊,誰能接受朝夕相處的愛人一朝變成自己的親妹妹,這放在誰身上能接受?

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辦法,而且白翡也說了,自己並不在乎這個。可這件事是他能決定的嗎,他能不在乎旁人的看法,那牡丹呢?

也要隨著他一起受苦、一起遭受非議嗎?

簡直是荒謬!

“白先生這樣聰明的一個人,怎麽會不知道牡丹在哪裏呢,隻是他不說,我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糊弄過去了。”黎昭說著,眼神不由自主落在麵前黑漆漆的藥碗上,光滑細膩的釉質上映襯出自己算不得健康的模樣。

這碗藥就是最好的證明,要不是他發覺出來什麽,怎麽連一味甘草都舍不得放。

“所以接下來,該怎麽辦?”黎昭一攤雙手,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謝昀。

後者則是一臉淡定,實際上大腦空白,連下一句話該怎麽說都沒有想好。

“你說句話啊?”見他不為所動,黎昭忍不住催促。

謝昀依舊沒什麽反應,臨了最後莫名奇妙說了一句:“要不,還是讓他們見一見吧,至少最後不會有什麽遺憾,不是?”

是嗎?

本著死馬當活馬醫,又或者說是黎昭的故意為之,總之兩人還是見上麵了。

怕中途出什麽意外,她特地躺到了房梁上,絲毫沒有想過待會兒該怎麽下去。

桌上的香爐燃著,升騰起一股白煙,連帶著下麵的場景都模糊起來,隻能聽到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牡丹,她……哭了?

正好奇著,她探出去一個頭。

“若不是殿下來請你,隻怕以後我們不會再見了。”白翡主動開口,打破麵前的僵局。

麵對這位曾經與自己朝夕相處的人,牡丹一時間啞口無言。

“來的匆忙,什麽都沒準備好。”白翡尷尬地笑了笑,從袖子裏掏出一樣東西來。

是一支算不上精致的發簪,質地也是最普通的白玉,顯然不是他這個身份會拿出來的。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他說,又覺得不妥,但腦子倏地卡了殼,更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

“……”

好在牡丹替他圓了下麵的話:“那我便收下了。”

緊接著又是一陣無言的沉默,兩人誰都不說話,桌子上的發簪骨碌碌轉著,眼看著就要滾落地麵,也不見有人大發慈悲地扶一把。

真是狠心的兩個人,房梁上的黎昭覺得十分不忍心,恨不得自己過去掰開兩人的嘴巴,讓他們說個明白。

但下麵兩人就像說好了一般,玩起了木頭人的遊戲,一個賽一個的不動彈,這樣的僵局一直持續到香爐不會再升起白煙,也不見有要結束的意思。

求求了,快說些什麽吧!

上麵的人還在祈禱,可下麵的人還沒有要玩夠的意思。

桌上的茶水續了一壺又一壺,原本濃烈的茶色明顯清淡了起來,也不見誰有要說話的意思。

倒是黎昭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想要下去,但轉念一想,若是這時候回去了,隻怕是以後都聽不到這樣的消息,於是強忍著心中的不自在,繼續躺在上麵。

“呼……”牡丹歎了一口氣,總算是打破這樣的局麵:“有些話,我們還是談談吧。”

白翡也抬起眼簾,漆黑的瞳仁認真地望著她:“你說,我在聽。”

說什麽呢?

其實牡丹也不知道,隻是覺得這樣的局麵實在是……算了,她說不出口。

“白先生,我現在能這樣稱呼你嗎?”

白翡沒有答話,但房梁上的黎昭恨不得替他說:叫什麽都行,哪怕加他個混賬都是無所謂的啊!

“你不說,我就當你答應了。”牡丹自顧自說著,指尖輕觸一滴茶水,在桌子上彎彎繞繞,最後畫了一個“翡”字。

“這是你教我的第一個字,也是你的名字。”

這樣的話題一開始,就像蟑螂一樣無窮無盡起來,黎昭忽然有些想如廁去了。

隻聽下麵牡丹繼續說道:“也許真的是造化弄人,你我之間竟有了這樣的牽絆,我想,這或許是上天對你我的報應?”

不,不該是這樣的。白翡緊咬牙關,五根手指也緊緊地攥在一起。

牡丹柔婉的聲音隔著水汽穿過來:“可我不明白,我究竟是做錯了什麽,會讓上天這樣厭棄我?”

她的確想不明白,還傻傻的以為是自己的過錯。

“是因為我出身青樓,我娘也出身青樓,所以我們這些人,就要一輩子都和出身一樣不堪?”

哪怕是片刻的歡喜,上天都不肯賜予嗎?

或許是問題過於刁鑽,白翡忍不住開口:“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至於為什麽不是,他也說不明白,隻是單純覺得這樣的女孩,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那白先生你告訴我,什麽才是對的,什麽又是錯的呢?”

白翡說不出來了,隻能一遍遍地重複:“不該是這樣的,不能是這樣的,不會是這樣的。”

“白先生?”牡丹輕聲詢問:“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