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不堪
看樣子是不大好了，聽到動靜的黎昭探出來一個頭——下麵既有坐立不安的白翡，也有沉靜如水的牡丹。
“大錯……還未鑄成。”良久，才聽白翡斷斷續續說道：“我們之間還沒有這樣的不堪。”
是沒有，甚至一開始牡丹都覺得他是在嫌棄自己的出身。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的……”話音剛落，後悔的愁緒彌漫上牡丹的心頭，她眉頭緊蹙，瓷白的肌膚盈上一團水汽，“不，我還是……”
“那就更不能分開了。”白翡忽而抬起頭來，眼裏滿是認真：“其實我一開始就有所察覺，隻是我從來都沒有……”
這樣相似的基因，卻在一個尋常不過的時刻裏，產生了共鳴。
即便是親生的兄妹又如何，隻要還是牡丹，哪有什麽所謂，白翡這樣想著，他一心希冀著牡丹自己的答案。
會是同意的吧，會是讚同的吧，會和他一起隱居在山外山，去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吧？
“那就更不能了。”牡丹開口，鮮豔的紅唇沾了一滴無色的清水。
這無疑是一個當頭棒喝。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不答應，為什麽呢，難道是他對她還不夠好，難道是她放不下心中的偏見，難道……
“你不為我著想，也該為自己著想才是。”牡丹繼續說著，終於撿起那根掉在地上的發簪，珍重愛惜地放在自己的衣袖裏：“你的禮物，我收下了，往後這樣的事情，還是不要說了。”
不要說了，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吧，這樣的情誼她會一直放在心裏，隻要不上稱量一量，所有的真心都價值千金。
那一旦上了稱呢？
就會發現它並不比一根羽毛要輕。
“這就是牡丹你的答案嗎？”白翡隻說了一句話，躁動的心情忽然平複下來，半張臉都藏在陰暗之中，仔細看，似乎眼角還隱著一滴清澈的淚水。
牡丹點頭，又搖頭：“是誰的答案，我想你會比我更清楚。”
這是天下人的答案，不會是牡丹的答案，更不會是白翡的答案。
但一個無依無靠的柔弱女子能去哪裏，隻要一離開秦王府，或者是北辰宮的庇護，不出半天的時間，又會回到她原來所在的地方，繼續做她的歌女。
最後的淒慘下場不言而喻，黎昭深吸一口氣，很想勸說兩人，卻又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開始說，也可以說，自己根本就沒有立場去說。
充其量，自己隻算得上是朋友，而非是長輩這樣帶著血緣的、更加親密的關係。
那最後呢，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牡丹再回去？到時候的風言風語不會比現在要少。
想明白這一點，黎昭又十分的不忍心，開始在腦海裏琢磨起來，到底該怎麽讓牡丹用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留下來。
“清楚又怎麽樣，這樣的先例並非沒有。”白翡貌似無意說道，或許是他平時就這樣愛嗆人的風格，黎昭並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反而是藏在窗戶底下的謝昀想起來一號人物——文薑。
與他們兩個還有一點不同，文薑那可是一母同胞的親兄長，若說**二字，怕是沒有比文薑二人更適合得了。
不對，白翡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個，除非……
“你又在說笑了。”牡丹見得少，並未聽說過有這樣的先例，隻當他胡謅，編了個好聽的話來糊弄自己。
這次白翡罕見地沒有否認，但謝昀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要是兩人真的發生了什麽，別說白正則，恐怕自家老爹能第一個過來砍死自己。
但北辰宮上上下下的防衛，白翡早就摸清了，不出兩天的時間，這兩人一同消失在北辰宮裏，仿佛從未來過一般。
“主君，白先生和牡丹姑娘已經不見人影了，長安城上上下下都搜遍了，可都是沒找到啊。”趙四哥的消息遞過來，謝昀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他們兩個，就這樣跑了？
又是一口氣沒上來，他隻能說：“先封鎖消息，此事萬萬不能讓白老爺子和侯爺知道，另外再派人去找他們。”
一方麵是怕白正則過來算賬，另一方麵則是怕兩家就此鬧掰了，畢竟黎昭提議兩人見一麵的時候，他可是答應了。
神色恍惚間，謝昀忽然想起來一個人——褚雲霽。
或許這個時候，他會有什麽頭緒。
來到兩人所在的院落裏，正好褚瀟然也在，見到他就親切地喊著：“姑父。”
褚雲霽正在種菜，動作熟練無比，很快就侍弄好了一地的白菜，他一擦額頭上的汗水，神情有些不自然：“怎麽是你來了？”
……
故人相見，總是有些近鄉情更怯。
蘇玉婉跑了一壺茶，水壺裏的水有些涼了，因此茶色也不像往前那樣的濃鬱，她略有歉疚：“國師見諒，這裏比不上北辰宮，隻能委屈您用些次一點的茶葉了。”
“無妨，我自己也不太注重這些。”話雖如此，但茶水入口的那一刻，他還是避免不了地皺了下眉頭。
一直以來，他們就是過得這樣的苦日子，連一壺茶都喝不上？
“你嫌棄什麽，這已經是最好的了，除了那些個山珍海味，你這舌頭還能嚐出來什麽。”和周圍鄰居說話習慣了，褚雲霽也有些不饒人起來，話裏話外夾槍帶棒。
說的謝昀不好意思起來，囁喏著為自己辯解：“沒說這茶不好，就是我自己口味刁鑽，喝不上來這樣的好東西。”
這樣說，褚雲霽麵色才稍有緩和，問他：“你今日來是想做什麽？”
原本說好的此生不見，不想還沒到一年的時候，他竟自己找上門來，天高皇帝遠，褚雲霽也摸不準謝昀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是為了白先生的事情，他……”話音未落，褚雲霽笑出聲來：“總不能是因為老爺子的事情，他不同意吧？”
“是也不是……”良久，謝昀說出實情：“白先生與牡丹姑娘是親生的兄妹，這已經不是老爺子同不同意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