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426章 後悔

長寧?褚又清多希望自己能像故事裏的自己一樣,最後得一個好結局,可惜沒有。

這世間往往是美人遲暮、英雄落淚,不知怎地,非要比出個誰更慘來,才覺得這樣的一生不算辜負。

難道所有的事情都要比出個好與壞來?

褚又清想不明白,為什麽這個男人會救自己,不過沒過多久她就明白了,這個男人什麽都會救的,他隻是單純的心善,見不得人受苦而已。

又或者,他並不是一個男人呢?

“隨遇,這是我的名字。”他說,眼底沒有絲毫的波瀾,好似在看一個死物,“外麵都是在找你的人,你這段時間還是不要出去的好。”偏偏隨遇的聲音又很輕,像是一團軟綿綿的雲。

但這個人實在是太好了,好到褚又清以為,這簡直是上天來拯救自己的神明,可神明也有會死的一天,沒出半年的時間,這個人就改頭換麵,成了長安城高高在上的國師。

下一次再見的時候,已經是隨遇的葬禮,他躺在玻璃色的冰棺裏,麵無血色,如果不是一張熟悉的臉,興許褚又清不會覺得這人會是隨遇。

“他這是死了嗎?還是……”她輕聲問著身邊的人,這人是隨遇留給自己的,很是安全可靠。

身旁的冷臉侍女點了點頭,沉聲道:“此人就是奴婢的原主子,不過現在奴婢的主子已經成了您。所以,他與奴婢已經沒什麽關係了。”

這個侍女姓梁,天生的冷麵冷心,活像一個冰坨子。

“主子,這兒不是什麽好地方,您還是早些離去吧。”

被她這樣勸著,褚又清半夢半醒地離開這裏,臨走前,她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似乎要把隨遇的模樣印刻在心裏一般。

但是、但是,一直到最後,她都沒能記住隨遇的麵孔,那個好看的像是玉一般的男人,最終因為一個轉身,就從記憶裏消散而去。

“你還記得他嗎?”褚又清問。

侍女搖搖頭。

兩人互相扶持著離開這裏,從此和北辰宮再也沒有瓜葛。

後來侍女嫁了人,對方是個有權有勢的大官,具體多大的官,褚又清不知道,因為無論多大的官,以前見到自己都是要下跪的,現在侍女就這樣成了高高在上的梁夫人,她還有一點不習慣。

“主子是覺得奴婢如今……坐的位子太高了嗎?”梁夫人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問出心中的好奇。

褚又清搖了搖頭,露出一個釋懷的微笑:“不,我反而覺得,你能找到屬於你自己的幸福,這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對,最重要的。

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顛沛流離,也不會像過去那樣食不果腹,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穿著華麗的衣服,享受著萬人的追捧。

不比那些所謂的自由,要幸運的多?

因為經曆了饑餓,所以才會知道什麽叫做飽腹。

過去的日子不會讓她變得強大,但至少會在未來的某一個時刻,讓自己的靈魂得到片刻的喘息。

褚又清真心祝願梁夫人會得到一個好結局,所以她留在了涼州城,一方麵是隨遇的勢力尚在,她需要接手,另一方麵……是畏懼。

她懼怕著那個生自己養自己的長安,哪怕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近鄉情更怯的氣氛包裹下,她深吸一口氣,隻遠遠地看了一眼,就像當年看了隨遇最後一眼那樣,將長安最後的樣子銘刻在心。

以後不會有了,這樣的光景。

有了梁夫人的照拂,以後的日子好過了許多,也就有更多的時間與閑錢,來安頓剩下的人。

他們都是隨遇帶回來的人,有的少了一截手臂,有的斷了一條小腿,有的甚至要兩個人合在一起,才算得上完全。

可他們都被隨遇帶回來了,照顧的很好。自己也是,和他們並沒有什麽分別。

“你與他們,本就沒有什麽不同。所以你在這裏,也不必覺得拘謹。那麽就從今日起忘了你公主的身份,忘了你周王妃的慘劇,在這裏沒有什麽公主,也沒有什麽王妃。現在你隻是你自己。”

她隻是她自己,帶著爹娘留給自己的名字,苟活於這個世間。

甜蜜又帶著玻璃的回憶逐漸在腦海裏生根發芽,一晃而去,這樣的日子竟然過了二十多年。

漆黑暗沉的暗道裏,褚又清長歎一口氣,說:“我怎麽都沒有想到,當年和親而去的竟會是我的親生骨肉。”

原因很簡單,周王駕崩,有一次換上新的王,新王對這些姐姐妹妹沒有什麽感情,能嫁的嫁出去,關係親近的就留在王城周邊。

至於江流霜,一個無足輕重的皇女而已,回她該去的地方,才是最好的結局。

新王自動忽略了一開始的江照月,哪怕她與自己有著最緊密相連的血脈。

“所以長公主殿下是覺得後悔了?”謝昀輕聲問,手裏的弓弦已經死死拉緊,隻需鬆動手指,就可以一箭射穿她的胸膛。

沒想到褚又清搖了搖頭,神色略有幾分惋惜:“後悔?那個要了我半條命的討債鬼,會讓我後悔嗎?如果在你的眼裏,這樣就算得上後悔的話……那你的後悔其實也沒有多重要吧。”

後悔來後悔去的,反倒讓溫酒聽得一個頭塞兩個大,不是,他們一個個的,都活的好好的,怎麽還後悔上了?

後悔活著了,還是後悔多吃了一口飯?

溫酒想不明白。

“長公主殿下,得罪了。”謝昀話音剛落,一個個手持利劍的驍龍衛應聲而上,將褚又清嚴嚴實實圍了起來。

褚又清眼睛微眯,最後笑了笑,說:“你就這麽想把我抓了,然後在先帝的墳前邀功?”

“這兒除了長公主自己,還會有誰能證明您的身份呢?”他抬頭,聲音凜冽如霜雪。

她神色一怔,驀地笑出聲來:“哈哈哈——你不會覺得這樣的話能威脅到我吧?若是我這麽些年都在恐懼中度過,隻怕是明天就能耗死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