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路
一提到永元帝，她不免想起千秋宴上的遙遙一見，雖說聖上麵色和藹、脾氣溫和，可眼底壓著的戾氣幾乎噴薄而出，讓人看了就是一陣膽寒心驚，到底是這裏最大的君主，要誰的命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嗎。
即便首領是永元帝的心腹，這些年來地位超然，可黎昭心中仍然有一股隱隱的不安，於是出聲提醒：“聖恩難測，此去小心些。”
首領隻是微微一笑，並不在意即將到來的危險，反倒是勸起她來了：“我抄過的家、得罪過的人多了去了，能脫身的門路也比你多。倒是你需要注意了，畢竟——”那人突然湊上前去，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可是這偌大京城裏麵，為數不多的——知道世子回京的人。”
“驍龍衛首領行事狠厲毒辣，且聲有異名，能止小兒夜啼。”過往在街上閑逛時，說書人講過的故事一一浮現在腦海中。
看著眼前姿容絕然、神情悠閑的人，黎昭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問道：“那你知不知道，外麵都是怎麽說你的？”
首領並未答話，隻是戴上鬼麵，將自己的不世之顏隱於青麵獠牙的鐵麵之下，等木門關上時，那人的聲音才悠悠傳來：“他們最愛的，不就是這點勁爆的東西？”
果然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黎昭讚賞的點點頭，開始思索起自己的處境來。
……
那邊的黎昭前腳剛走，謝昀後腳就跟上了。
即便心裏是有些排斥的，可他不能否認的是，首領的確是救了北辰宮。
順帶著，也打破了他克妻的謠言。
那接下來要找的就是——下落不明的敬王世子褚雲霽。
謝昀漫步於幽長宮道之中，四麵都是高高的紅牆，抬眼望去，也隻能看到一片四四方方的天，怪不得前兩天有個宮女投了井，在這樣壓抑的環境裏過著見不得人的日子，即便是他也是受不了的。
驀地，他頓了頓腳步，望向前方的來人——驍龍衛首領。
隻是拱手行了個禮，他快步離去，與這樣臭名昭著的人待在一起，有時候也得學會明哲保身。
畢竟驍龍衛是聖上親兵，言行無狀也是永元帝縱容出來的，沒人敢說主子的不是，可他不行。
腳步還沒落到地麵，他就被身後的人叫住了：“國師大人，您的夫人現在還在鎮撫司呢，她記不住路，得勞煩您親自去領，多走一趟了。”
謝昀回頭一瞥，那人的鬼麵隻歪了歪，看起來心情不錯。
“多謝。”從嘴裏咬牙切齒蹦出來兩個字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沒聽說過有誰家正牌夫人天天向外跑，也沒聽說過誰家好人一天天的和驍龍衛那幫子莽夫混在一起。雖然心裏有千八百句怨言，甚至一度起了扔下黎昭的心思，但身體總是更誠實的多走了幾步，眼看著麵前就是鎮撫司的桐油大門。
“……”
守門的人一看是謝昀的華貴紫衣，立馬諂媚的迎了上來：“國師大人親自造訪，咱們這賤地兒也是蓬蓽生輝啊。”
敢把聖上親封的鎮撫司叫“賤地兒”，除了那位囂張狂妄的驍龍衛首領，舉國上下都找不出第二個人了。謝昀額角跳了兩下，不願有過多牽扯，免得日後生出什麽事端來，直接說明自己的來意：“北辰宮國師夫人呢？”
話音剛落，桐油大門忽的打開，露出黎昭那張清秀的小臉：“你終於來了。”
不是疑問，倒像是一開始就知道他會來似的。謝昀一勾嘴角，盡力裝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我不來你回哪兒去。”
若是在以前，她還樂意懟上幾句，但是死過一次後，反倒是想開許多，旋即腳步一邁，一把挎上他的手臂，軟著嗓音：“這不是等你呢嗎。”
咳咳，差點把嗓子夾壞了。
果然，謝昀臉上瞬間飛上兩片紅霞，整個人肉眼可見的僵硬起來，連走路都是一板一眼，好像怕把衣服扯壞一般。
哼，對付這種吃軟不吃硬的貓脾氣，就得直截了當。
黎昭深知“直球克傲嬌”的套路，原本打算放過他的，可在看到謝昀一臉不自在的樣子，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於是眼珠一轉，停下腳步，繞著他轉了一圈，明知故問道：“你是有哪裏不舒服？怎麽感覺你最近怪怪的？”
不僅怪怪的，還乖乖的。
首領臨走前就說了有人會來接她，還怕她等的寂寞，特意交代幾個年齡不大的小女孩陪她玩，誰知道首領前腳剛走，後腳謝昀就乖乖到了。
難怪外麵的人都說，驍龍衛的首領是神人呢。
“你感覺錯了。”謝昀著急忙慌扔下一句，落荒而逃了。
拿捏一個人隻是一句話的事情，黎昭腳下一軟，幹脆坐在地上，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旁邊都是鎮撫司的老熟人了，被人看見也不算丟人現眼，還能趁機撒兩把狗糧。
果不其然，一聽後麵嚎上了，前麵的謝昀還以為她這幾天躺的難受，半路折了回來，關切問道：“哪裏不舒服？”
笑話，哪裏都很舒服。黎昭一個猛撲，與他抱了個滿懷，“這裏有點不舒服。”說著，點了點他的心口。
不舒服戳他幹什麽？謝昀愣了愣，轉瞬間反應過來：“你耍我？”
“哦，反正你也跑不了了。”她的兩條胳膊緊緊環著他的脖頸，兩條腿也鎖上勁瘦的腰，像一隻黏人的無尾熊，生怕掉下來摔個屁股墩。
黎昭本就年齡小，小時候吃的又不怎麽樣，這幾個月跟著他才算是吃上點好的，因此個子尚小，身子也沒點重量，稍微一用力，就能從地上挖起來。
跟個蘿卜似的，當然，這話謝昀可不會說出來，隻是手上發力，將兩人的距離拉的更緊了些。
離宮有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也虧他自小在皇宮裏和幾位皇子皇女混，才知道偌大的宮殿裏竟藏著這麽一條路。
“這是去哪兒的路？”黎昭最先感覺到不對勁。
“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