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母親
這話好像也有點道理……
黎昭深以為然。她不由自主地對這個時代產生了好奇,到底是個怎麽樣鍾靈毓秀的地方,能有她和柳瑾昕這麽一對臥龍鳳雛。
算算日子,她已經穿越過來小半年了,除了快要召開的鬥醫大會,說起來自己也沒去哪裏轉過。
剛來就碰上了鼠疫,借機拆開昆侖教和北周的陰謀,還有就是千秋宴上的一鳴驚人……
日子被安排的緊緊地,仿佛不是過去半年,而是小半個月,直到現在才有機會喘口氣。
“對了,那件事怎麽樣了?”她問道。
“那件事”指的自然是原主母親封誥命一事。她原本是想在京城買一處宅子供母親安歇的,可母親非說自己身份低微不配住在這麽好的地方,隻能派幾個丫鬟、小廝輪番伺候著,誰料沈清臣自發去拜見母親,這下倒好,還欠了他的一筆人情債。
這下一品誥命的名頭壓在頭上,母親總沒有理由說不來了吧。
謝昀放下手中的湖筆,說道:“算算時間,聖旨應該是到了。”他看得出來,黎母對他遠沒有世人說的“丈母娘見女婿——越看越喜歡”那般好,也許是成婚匆忙,也許是克妻的傳言。
無論是哪一條,對這位深愛女兒的母親來說都是致命打擊。更別說黎昭還真死了一次,要不是鄢淩當街攔下,恐怕要重現前朝的那幢慘案了。
想到這裏,謝昀的手一抖,剛寫好的一幅字霎時間染上一團漆黑。
又失敗了……他苦惱不已,前段時間安陽侯夫人悄悄來了一趟,說是夢到他小時候練字的場景,硬要他寫一幅字送過去。
謝昀連寫兩天,仍覺不夠好。安陽侯夫人最喜趙子昂的楷書,昨日剛臨摹了他的字,以為有了點心得,現在一看
——嗐,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
做兒子的哪有願意在母親麵前丟臉的,他一卷宣紙,準備重新寫一張。
“主子,黎夫人已經到城門口了。”鴉青邁著急促的步子,猝不及防跑進來。
正巧他落了筆,“呼哧”一下,又廢了一張。
連老天都跟他過不去是吧,謝昀一甩手上的湖筆,長歎一聲。
“走,跟我去見母親。”黎昭可不管他這些小動作,一聽母親來了,便火急火燎帶人去了。
黎夫人早年喪夫,十多年來自己一個人帶著原主討生活,日子過得艱苦,她肌膚粗糙、眼神暗淡,不到四十的年紀竟和六十多歲一般蒼老。
“娘。”黎昭見了她,先是跪在地上磕一個重重的響頭。她親緣寡淡,從記事開始就是自己一個人,要不是師父可憐她,給她一碗飯吃,自己早就不知道被賣到哪個山溝溝裏了。
“我的兒。”黎夫人又驚又喜,到嘴邊的話噎在喉嚨裏,怎麽都吐不出來。她大字不識幾個,身份低不說也不懂人心的彎彎繞繞,在徐州還有沈家照拂。京城人多眼雜,她怕來了之後讓人看不起,還給女兒添麻煩,誰知道不到半年,她就給自己掙了個誥命回來。
她拍著黎昭的手,千言萬語隻化成一句:“你受苦了。”
“娘在那種犄角旮旯裏才是受苦了。”黎昭不住地抹眼淚,也許是被原主的情緒所影響,一向大大咧咧的她竟也有了些小女兒姿態,纏著母親聊個不停。
因此一直到北辰宮,謝昀也沒能從這對母女那裏插一句話。
黎夫人再怎麽不懂,此時也緩過神來了,北辰宮是按照八卦陣的紋路所建,大齊曆來也沒有國師娶妻的說法,顯而易見地,黎昭的小院在裏麵很是突兀。
她不滿地皺了下眉頭,並未明說,隻是旁敲側擊道:“咱們徐州那兒有個說法,說是新婚夫妻得同住一年。”
徐州還有這種說法?黎昭是第一次成婚,也不知道這話是徐州的說法還是黎夫人自己的說法,隻不解地看向謝昀。
謝昀也愣了一瞬,但對上黎夫人的眼神,他很快就明白過來,也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母親教訓的是。”
?
黎昭更不解,他們什麽時候背著我達成了共識?
是夜,
因北辰宮從沒有留客的說法,客房灰塵叢生、年久失修,偶爾還竄出去幾隻大黑耗子,所以黎夫人暫時歇在黎昭的小院裏。
而黎昭也按照黎夫人的說法,跟著這位自認為半生不熟的“新婚丈夫”同住。
說來也遺憾,都大半年了,她還是稱謝昀一句“謝大人”。知道的是明白他們二人不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新婚夫妻的小情趣。反倒是謝昀,一口一個“昭昭”、“小神醫”,肉麻的緊。
她躺在床內側,睜著兩隻溜圓的眼神,半分睡意也無。
啊,空氣突然間變熱了,原來是謝大人躺在旁邊了。她這樣想著——不對啊!
他不是一直睡在外間的小榻上嗎?
雖然確實沒有床舒服……
但什麽時候上床了?!
“很熱嗎?”幽幽燭火下,謝昀漆黑的眸子也隨之幽暗起來。
她趕忙搖頭,反駁道:“不熱不熱。”看他一副“你欠我三百萬”的樣子,黎昭心驚肉跳,萬一惹他生氣,把自己扔到外間的那個又硬又小的小榻上……
“是嗎?”接下來,謝昀說出口的每個字都夠她琢磨一輩子的,“那你怎麽出汗了?”
“我最近有點發熱。”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按照這時代的醫療條件——發燒不吃藥,一天死翹翹。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轉瞬間微涼的身軀貼上一片熱源。
黎昭微微一怔,疑惑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耳邊響起的沉悶之聲:“別想太多,睡吧。”聲音喑啞低沉,像是在忍耐什麽。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自己年紀輕輕就擁有一片廣闊的飛機場,是個“前胸貼後背”的標準豆芽菜,穿的中性一點就會被人叫兄弟的程度,能指望麵前這位閱人無數的國師有多大反應?
沒多久,她就沉沉睡去。
隻剩下一個到半夜都沒睡著的人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