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人間皆煉獄,萬人皆是鬼(21)
“你說的這個‘她’是你嗎?”
“她可以是任何人。”
周舟從凳子上起來,坐在了**看著她,很溫柔地說:“那參與施救的是誰?”
牟美齡又沒有說話了。
周舟拿出手機上的照片,就是那張她和方芳的木刻畫,她把手機遞給了她:“是方芳是吧。”
牟美齡盯著屏幕上的照片,也隻是盯著,她還是沒有說話。
“方芳是你最好的朋友,在你迷茫困頓的時候,甚至好幾次想不開想要離開的時候,方芳總是在你身邊。後來她和周鳴笙戀愛了,他們戀愛的並不容易,高高在上的周天昌並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後來方芳她……”
周舟的手機正好收到小王發來的信息,是轄區派出所回複的關於幾個月前方芳的死因,周舟看了一眼,繼續說,“她自殺了,還是你之前去過的那個地方。這個周天昌你之前也認識,還沒去華城建築上班的時候,你在街對麵的電信營業廳,那個時候你就遇見過他,特別的高高在上,嘴巴也特別臭。你明明很努力地在工作,但是他還是看不起你們,覺得你們隻是個沒辦法選擇糞坑的蒼蠅。所以你方芳沒在後,你沒了支柱,所以你殺周天昌,是嗎?”
牟美齡攤開了潔白的手掌,看著像蜘蛛網一樣混亂的掌紋,以前有個看相的人拉著牟美齡的人說,“你的人生以後就跟你這個掌紋一樣,亂得很。就是生命線很長。”牟美齡把臉埋進了掌紋裏,接著笑聲從指縫間溢了出來。
“周警官,你們應該確認過會展正門口進出的監控,那天到我打卡前,我都沒有出入過那裏。”
“所以,告訴我,真相是什麽,你一定知道凶手是誰對嗎?”
牟美齡把頭抬起來,手掌還是蓋在臉上,食指和中指分開右眼從指縫冒出來,她靜靜地盯著周舟看。
那是一隻布滿情緒的眼睛。
憤怒、憂傷、敏銳、警覺……
軟糯的聲音也從裏麵溢了出來:“周警官,我該不該說你的直覺很準呢,但是現在是需要講證據的,法治社會,是需要講證據的。”
周舟一瞬間感覺到了來自這個姑娘發出的挑釁,那是一種警告,像貓科動物匍匐在地上,靜靜望著獵物的勝券在握的姿態。
“你知道殺一個人需要判多久嗎?你知道監獄是什麽樣子的嗎?我以前接觸過一個犯人,他告訴我,鐵門高牆,那裏麵是關著惡鬼的地獄。”
牟美齡抬頭掃視一下四周,入眼潔白,她偏著頭:“你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在乎嗎?我早就在地獄裏了。”
她確實才從鬼門關走了一道,為了不讓她產生抵觸情緒。周舟轉移了話題:“那我們繼續談談方芳怎麽樣?你和方芳怎麽認識的?”
牟美齡,25歲,屬牛,四月份的牛。正值開春,播種之際,勞作之格,所以命苦。
這是老一輩人的說法。
不過牟美齡覺得說得挺對的。
牟美齡的美齡取之song美齡的美齡。她頭上還有個姐姐叫牟慶齡。底下還有個弟弟叫牟澤平,澤平同樣也取之兩位偉人,名字是媽媽給取的,她沒讀過什麽書,她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卻不希望自己孩子也是農民,她有身為農民的原始自卑感。
澤平比美齡小三歲,慶齡比美齡大一歲,原本是這樣的構成。
家裏除了牟慶齡,美齡跟弟弟都是黑戶。
黑戶就是沒有戶籍資料,就是在公安係統裏查無此人,除了你身邊的人知道你是牟美齡外,一走出這個地方,你說你是悅至市XX縣XX鎮XX村幾組的牟美齡,他們都不知道,因為沒有身份證,這個世界是需要講證據的,你說你牟美齡,你的身份證明呢。
慶齡就喜歡炫耀自己身為老大的優越感,她不僅有戶口還有土地。爸爸原來是鎮上的一個工人,後來因為超生工作沒了,她和弟弟打架時。她媽總是說:“就是因為你們,爸爸的工作才沒有的,現在我們拚死拚活掙錢就是給你們籌罰款,你們倒是不聽話,隻曉得打架。還有你,你是姐姐為什麽不讓著弟弟。”
美齡那個時候想為什麽姐姐非要讓著弟弟,她和姐姐吵架就是一人一巴掌。她還想為什麽爸爸的工作沒了,是自己的原因。明明是他們把她生下來的!
她出生時,也沒有一個人問過她要不要出生,為什麽出生後,他們又都在指責她。
美齡七歲時,還是沒有戶口,沒有戶口就不能上學。
開學的時候,大伯提著兩筐雞蛋,一袋米,還有幾千塊錢來到牟美齡的家。
他們耳語了一陣,牟美齡的媽媽指著美齡說:“你先出去耍,爸爸媽媽和大伯大伯母說點事情。”
牟美齡從小就是個特別敏感且早熟的孩子,她知道肯定是有什麽問題了,於是悄悄躲在牆邊沒有離開。
大伯掏出錢塞到爸爸手中:“弟啊,上次的事情你和弟妹商量得怎麽樣了?馬上也要開學了,早點落實大家心裏也舒坦,再大一點知事了,娃的思想工作更不好做了。”
美齡的媽媽和爸爸沉默了一陣後,把錢退了回去:“事情是可以,但是錢不要,一收錢感覺像在賣娃兒。”
大伯母笑了一下又把錢推回給了牟美齡母親。
“莫講這些外道話哦,啥子賣不賣的,我們也是一家人。”說著大伯母還指著大伯的臉,“他是哪個嘛,他是你哥,一個保保(媽),一個爹的。他姓啥子,他還不是姓牟。美齡到時候跟到我們還是一樣的。隻是我們爸爸媽媽了,換個稱呼而已”
她爸媽還是沉默了一會兒。
大伯母說著說著,收住了笑意:“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嘛,你看我們亮娃子嘛,十幾歲還是屎尿窩在褲襠頭。我們也想再生個,這麽多年了,用了些錢,一點動靜都沒得。你說我咋個命這麽苦嘛,你說我走外麵收養個也不是親的,我們自家人不是還有點血緣關係嗎。”
說著大伯母用衣袖揩著眼淚。
大伯說:“正好澤平上戶的事情,這個錢……你們放心,我們絕對會把美齡當親生的養。”
美齡在牆角偷聽到了自己被爸爸賣給大伯的全部過程。
是賣,買賣,收錢了,因為沒人問過她的意見,隨意買賣,如同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