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怎麽罰都行
江晚寧剛為熟睡的裴忌掖好被角,就聽到院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知道是李大夫來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門口相迎。
“李大夫,辛苦您了。”江晚寧屈膝行了一禮,語氣恭敬。
李大夫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江姑娘客氣了,二爺能醒過來,便是最好的消息。我來看看他的恢複情況。”
兩人一同走進內室,裴忌已經醒了,正靠在軟枕上,目光平靜地望著他們。
看到李大夫,他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帶著幾分虛弱:“有勞李大夫。”
“二爺不必多禮。”李大夫走到床邊,示意裴忌伸出手。他將手指搭在裴忌的手腕上,閉上眼睛,仔細診脈。
室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炭火燃燒的劈啪聲,還有李大夫沉穩的呼吸聲。
江晚寧站在一旁,雙手微微攥著衣角,心中有些忐忑,目光緊緊盯著李大夫的臉色。
過了許久,李大夫才緩緩睜開眼睛,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恭喜二爺,賀喜江姑娘。二爺的脈象已經平穩有力了許多,氣血也在慢慢恢複,傷勢愈合得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江晚寧懸著的心瞬間放了下來,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那就好,多謝李大夫。”
“不過,”李大夫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將軍此次傷勢過重,傷及肺腑,失血過多,雖已無性命之憂,但後續的養護至關重要。切記不可再受半點外傷,也不能受寒著涼,否則不僅會影響傷口愈合,還可能落下病根,甚至影響壽數。”
他頓了頓,仔細叮囑道:“飲食上要以溫補為主,等過一段時間多吃些補氣養血的食材,比如紅棗、桂圓、山藥、雞湯之類,切忌生冷辛辣之物。平日裏也要多靜養,不可思慮過重,更不能動怒,保持心境平和,對恢複才有利。”
江晚寧聽得格外認真,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裏,時不時點頭應和:“多謝李大夫提醒,我都記下了。”
“如此便好。”李大夫點了點頭,從藥箱裏拿出幾包藥材,遞到江晚寧手中,“這是我新調配的補氣血的方子,每日煎服一劑,連服七日。另外,外用的生肌藥膏也要按時更換,不可懈怠。”
“我明白。”江晚寧接過藥材,小心翼翼地收好。
李大夫又細細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準備起身告辭。
江晚寧連忙挽留:“李大夫,外麵風雪正大,不如明日再離開吧?”
李大夫笑著搖了搖頭:“不了,還有病人等候,我便不多留了。若是二爺還有任何不適,隨時派人去喚我。”
送走李大夫,江晚寧回到內室,看到裴忌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她心中一動,走到床邊坐下,輕聲問道:“你身子還虛,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裴忌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比之前有力了許多:“不用。”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北疆那邊……想必還有許多事等著處理,蘇靖他們,應該也很擔心我。”
江晚寧心中了然,她緩緩點了點頭,輕聲問道:“那你要不要見一見蘇靖?若是想見,我便按之前的約定,在房簷下掛一盞帶圖案的燈籠,他看到了,自然會過來。”
裴忌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點了點頭:“好。”他確實有許多事要問蘇靖,京城的局勢,內奸的排查,還有清風那邊的情況,這些都讓他放心不下。
可話雖如此,他看著眼前的江晚寧,心中卻又生出一絲不舍,隻想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享受這難得的安寧。
夜幕漸漸降臨,江府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江晚寧按照約定,讓春桃取來一盞新的燈籠,燈籠上繡著一個精致的福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她命人將燈籠掛在西廂房的房簷下,紅色的光暈透過燈籠紙灑下來,照亮了門前的一小片空地,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溫暖。
回到內室,江晚寧端來溫好的湯藥,小心翼翼地喂裴忌喝下。
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裴忌卻麵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目光一直追隨著江晚寧的身影,從未離開。
喂完藥,江晚寧坐在床邊的矮凳上,麵前的小幾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瓷瓶瓦罐,還有一些曬幹的花草。
她拿起一個小巧的玉簪,蘸了一點淡黃色的膏體,仔細地塗抹在指尖,然後又拿起幾朵曬幹的玫瑰,放在掌心輕輕揉搓。
裴忌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專注。
她的動作輕柔而嫻熟,眉頭微蹙,神情認真,仿佛在做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溫暖的燈光灑在她的身上,為她素白的衣裙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鬢邊的碎發被映照得有些透明,整個人看起來寧靜而美好。
他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在做什麽?”
江晚寧抬起頭,對上他溫柔的目光,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我想開一家藥妝鋪子。”
“藥妝鋪子?”裴忌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嗯。”江晚寧點了點頭,拿起一個裝著淡粉色膏體的瓷瓶,遞到他麵前,“這些都是我自己研製的,用的都是花草和藥材,可以潤膚、養顏、祛疤,女孩子應該會喜歡。”
裴忌接過瓷瓶,輕輕打開,一股淡淡的玫瑰清香撲麵而來,清新而不刺鼻。
他看著瓶中細膩的膏體,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了什麽,眼神瞬間晦暗了下來。
他沉默了一瞬,語氣帶著一絲遲疑和愧疚:“之前我們……吵架的時候,我打碎的那些瓶瓶罐罐,是不是就是這些你研究了很久的東西?”
江晚寧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想起了那次激烈的爭吵,裴忌盛怒之下,揮手打翻了她放在桌上的所有心血,那些她熬了無數個夜晚才研製出來的藥膏、香露,全都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香氣彌漫了整個房間,也碎了她的心。
可時過境遷,那些曾經讓她心痛不已的畫麵,如今再回想起來,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怨懟,隻剩下一絲淡淡的悵然。
她收回手,淡淡開口道:“無妨,都已經過去了。你當初……應該也不是有意的。”
聽到她輕描淡寫的語氣,裴忌的心中愈發自責。他清楚地記得,當時他是何等的暴怒,何等的蠻不講理。
他隻想著自己的執念,隻想著要將她留在身邊,卻從未考慮過她的感受,從未珍惜過她的心血。那些都是她日日夜夜的心血,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寄托,卻被他親手毀了。
“我……我錯了。”裴忌的聲音哽咽了,眼眶微微泛紅,“晚寧,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那些都是你用心做出來的東西,我卻那樣不珍惜,那樣傷害你。你罰我吧,怎麽罰都行,隻要能讓你消氣。”
江晚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還是那個平日裏冷硬如鐵、驕傲自負的裴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