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他是誰的人
那個從來不會低頭認錯,從來不會說“對不起”的裴忌,竟然會如此卑微地請求她的懲罰。
她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罰你?”
“嗯!”裴忌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帶著一絲急切,“隻要能讓你消氣,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江晚寧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模樣,心中又好氣又好笑。
她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嗔怪:“你現在還躺在**,渾身是傷,我罰你做什麽?”
裴忌的眼神暗了下去,似乎有些失落。
看到他這副模樣,江晚寧心中一軟,隨即補充道:“等你好了,身體完全康複了,就去我的藥妝鋪子裏做個夥計吧。端茶倒水,掃地擦桌,什麽都要幹,就算是你將功抵過了。”
裴忌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了火焰。
他幾乎是立刻就急切地點頭答應:“好!好!我答應你!隻要能留在你身邊,別說做夥計,就算是做牛做馬,我也願意!”
他的反應太過激烈,太過急切,像是生怕江晚寧會反悔一般,臉上滿是驚喜與激動,眼眶裏的泛紅還未褪去,卻已經染上了笑意。
江晚寧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柔軟。現在的裴忌,哪裏還有半分往日的威嚴與冷硬?分明就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天真又可愛,讓人根本生不起氣來。
不過,這樣的他,倒是比以前那個冷冰冰、動不動就發脾氣的裴忌,可愛了不少。
就在這時,窗戶被輕輕叩了兩聲,聲音極輕,若不是室內太過安靜,幾乎要被外麵的風聲掩蓋。
江晚寧瞬間斂了臉上的笑意,神色變得警惕起來。她起身走到窗邊,沒有立刻開窗,而是壓低聲音問道:“誰?”
“是我,江姑娘,蘇靖。”窗外傳來蘇靖低沉而熟悉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江晚寧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她抬手推開窗戶,一股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雪花的涼意。
蘇靖身著黑色勁裝,身形矯健地翻身進屋,動作幹淨利落,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幹嘛不走門啊?”江晚寧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將窗戶關好,隔絕了外麵的寒風。
蘇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習慣了。以前執行任務,都是這樣進出,走門反而覺得不自在。”
江晚寧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卻也理解。蘇靖常年在刀尖上討生活,警惕性極高,這樣的進出方式,對他來說早已成為一種本能。
“那你們聊吧,我就不打擾了。”江晚寧看了一眼**的裴忌,又看了看蘇靖,主動為他們讓出了說話的地方。
她拿起小幾上的瓷瓶瓦罐,轉身朝著外間走去,腳步輕盈,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裴忌正看著她,眼神溫柔而繾綣,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那笑容溫暖而耀眼,像是冰雪初融,又像是春日暖陽,驅散了他眉宇間所有的陰霾。
江晚寧心中一動,輕輕帶上了房門,將室內的空間留給了他們。
門關上的那一刻,裴忌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他靠在軟枕上,感受著室內的溫暖,想著剛才江晚寧溫柔的話語、嗔怪的眼神,還有那句“罰你做夥計”的玩笑話,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幸福感,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
曾幾何時,他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隻會在權謀與戰火中度過,心中隻有家國天下,沒有兒女情長。
他以為自己永遠失去了江晚寧,永遠無法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可現在,她就在隔壁,近在咫尺,他們之間的堅冰正在慢慢融化,這樣的幸福,來得太過突然,太過珍貴,讓他忍不住想要緊緊抓住,再也不放手。
“二爺。”蘇靖看著裴忌臉上從未有過的溫柔笑容,心中也由衷地為他高興,“您感覺怎麽樣?身體好些了嗎?”
裴忌回過神,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隻是眼底依舊殘留著一絲暖意:“好多了。現在情況怎麽樣?內奸有沒有什麽動靜?清風那邊有消息了嗎?”
蘇靖站在床前,身姿挺拔如鬆,臉上褪去了方才的憨厚,隻剩任務在身的沉肅。
他垂眸躬身,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二爺,屬下這幾日循著京城的暗線追查,從驛站附近的布防暗樁順藤摸瓜,查到了一家不起眼的糧鋪。那糧鋪表麵做著南北貨貿易,實則是傳遞消息的中轉點。順著糧鋪的賬目往下查,發現常年為其供貨的商戶,竟是十多年前從北疆遷到京城的,而這家商戶的女婿,正是兵部的一名參軍,姓柳。”
他頓了頓,補充道:“與此同時,清風已趕回北疆。按照您的吩咐,他順著那賣酒老板的鋪子倒查貨源與聯絡人,發現老板每月都會往京城進一批特製的釀酒原料,收貨地址雖幾經周轉,最終的落腳點,也指向了這位柳參軍的外家。兩條線索一交匯,便徹底鎖定了他。”
裴忌沉默了半晌,喉間溢出一聲輕咳,臉色因牽動傷口而添了幾分蒼白。
他抬眸看向蘇靖,眼神銳利如刃,帶著一絲不解與凝重:“柳參軍?兵部的文職參軍,職位不算顯赫,為何之前查內奸時,從未查到這條線?”
蘇靖臉上露出一絲愧色,低頭道:“屬下失職。一來,這位柳參軍行事極為低調,平日裏隻埋頭處理文書,從不參與派係爭鬥,職位又不算核心,很容易被忽視;二來,他們的聯絡全借著正規買賣的幌子——糧鋪的賬目做得天衣無縫,釀酒原料的運輸也走的是官辦驛道,看似合規合法,實則暗藏玄機。若不是同時從京城和北疆雙向追查,又恰好揪出了賣酒老板這個關鍵節點,根本想不到這看似毫無關聯的兩處,竟都係於他一人身上。”
他語氣愈發凝重:“更隱蔽的是,柳參軍的嶽家在北疆時本就是普通商戶,遷京後依舊操持舊業,多年來從未與軍中人員有過明麵往來,誰也想不到他們會借著親緣關係,成為傳遞軍防機密的樞紐。”
裴忌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閉上眼,腦海中飛速梳理著線索:北疆的內奸、京城的暗樁、兵部的參軍……這些碎片化的信息漸漸串聯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籠罩在他心頭。
“那他是誰的人?”裴忌猛地睜開眼,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蘇靖,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