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嚇著晚寧了
蘇靖的臉色瞬間變得複雜,他遲疑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確認這個答案的分量。
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炭火的劈啪聲也變得格外清晰,襯得這片刻的沉默愈發壓抑。
最終,蘇靖深吸一口氣,垂眸沉聲,一字一頓道:“回二爺,查到的線索顯示,這位柳參軍……是皇後娘娘的人。”
黨爭暗流湧,孤膽入深宮
“皇後……”
裴忌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隻覺得荒謬絕倫,卻又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條潛伏在北疆的毒線,竟然一直延伸到了後宮最尊貴的鳳座之下。
等一下!
但這太不合常理了。
裴忌靠在床頭,眉頭緊鎖,腦海中飛速運轉。
皇後林氏,出身將門,其兄林昌華乃是駐守西北的威遠將軍,手握重兵。
北疆與西北唇齒相依,互為屏障。一旦北疆失守,匈奴鐵騎便可**,屆時西北防線必然腹背受敵,林家經營多年的根基也將搖搖欲墜。
“她瘋了嗎?”裴忌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邊關不能動,這是連稚童都懂的道理。林昌華久在軍中,皇後難道不知唇亡齒寒?北疆若破,下一個就是西北!”
蘇靖也是一臉困惑:“屬下也覺得蹊蹺。林家世代簪纓,皇後雖身處深宮,可也是從小在在林老將軍的教導下長起來的。也不至於短視至此。”
裴忌沉默了。他的目光掃過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逐漸變得犀利起來。
不對!
“如果……是為了兵權呢?”裴忌的聲音極低,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可怕的事實,“一旦北疆戰事吃緊,大殿下出事,北疆的兵權便會出現真空。林昌華遠在西北,且受朝廷猜忌,絕無可能兼領北疆。屆時,誰最有可能接手這北疆大軍?”
蘇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英國公!”
“沒錯。”裴忌冷笑一聲,眼底寒光乍現,“貴妃的娘家侄子取了裴語嫣,便是同英國公府搭上了線。英國公手握京畿衛戍之權,一直對北疆這塊肥肉虎視眈眈。若是北疆亂了,朝廷急需宿將鎮守,英國公便順理成章地能拿到這把兵權……”
“所以,這背後之人根本就不是皇後,反而他們還想利用這件事扳倒皇後和二殿下……”
“鷸蚌相爭,誰得利啊?”
說到這裏,裴忌的臉色更加難看。若真是如此,那這盤棋下得太大了,大到不惜犧牲數萬將士的性命,大到不顧北疆千萬百姓的死活。
“可是二爺,”蘇靖急道,“若是讓英國公得了北疆兵權,貴妃一係如虎添翼,皇後的地位豈不是更岌岌可危?”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無論如何,這件事已經不僅僅是通敵那麽簡單了,它牽扯到了儲君之爭,牽扯到了朝堂最核心的權力更迭。一旦處理不好,便是一場腥風血雨。”
蘇靖見裴忌久久不語,隻是神色變幻莫測,不由得試探著問道:“二爺,那這事兒……要不要上報給陛下?”
裴忌聞言,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聲音裏透著無盡的疲憊:“現在還不是時候。更何況,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僅憑一個柳參軍的口供和幾條商貿線索,根本扳不倒貴妃。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她背後的勢力狗急跳牆。”
他頓了頓,看向蘇靖:“北疆現在的情況如何?”
“消息還沒傳過來。”蘇靖沉聲道,“但大殿下向來英勇,且治軍嚴明,晉綏軍的主力想必也已經趕到了。隻要不是內奸從中作梗,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出大問題。”
裴忌點了點頭,神色稍緩:“那就好。有景睿在,我還能放心一些。”
他閉目沉思片刻,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蘇靖,京城這邊……應該還不知道賣酒的老板被抓了吧?”
“應該不知道。”蘇靖立刻回道,“他們的聯絡是一月一次,現在還沒到約定的日子,京城這邊的暗樁應該還沒察覺異常。”
“好!”裴忌的眼神瞬間明亮起來,像是抓住了破局的關鍵,“這就是我們的機會。快傳信給清風,讓他不用回來了,直接回北疆找景睿。然後……”
裴忌壓低聲音,附在蘇靖耳邊低語了幾句。
蘇靖的眼睛越睜越大,隨即重重點頭:“屬下明白了!這一招若是成了,定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去吧,務必小心。”裴忌揮了揮手。
蘇靖剛要轉身離開,卻被裴忌叫住了。
“等等。”裴忌撐著身子坐直了一些,神色凝重,“還有一件事。我需要喬裝進宮一趟。”
“什麽?!”蘇靖驚呼出聲,猛地轉過身,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裴忌,“二爺,您瘋了?您的身體……您現在連下床都困難,怎麽進宮?而且宮裏現在眼線眾多,若是被人發現您沒死,還藏在江府,那江姑娘和您都……”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裴忌擺了擺手,打斷了蘇靖的勸阻,語氣堅定,“這件事情太大了,涉及國本,涉及北疆數十萬將士的性命。除了我,沒有人能說動陛下,也沒有人能壓得住這朝堂上的悠悠眾口。這件事情,必須得由我來說,才可以。”
“可是……”蘇靖還想爭辯。
“沒什麽可是。”裴忌的眼神淩厲如刀,不容置疑,“你隻管按我說的做,就說裴忌有要事麵聖,關乎江山社稷。陛下……他會明白的。”
蘇靖看著裴忌決絕的眼神,知道自己拗不過這位主心骨。裴忌一旦決定的事情,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隻能咬牙應道:“是,屬下這就去安排。但您一定要保重身體。”
蘇靖轉身欲走,剛退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裴忌略顯尷尬的叮囑:“蘇靖。”
“二爺還有何吩咐?”
裴忌輕咳了一聲,目光飄向門口,聲音低了幾分:“下次……走門。別再翻窗戶了,嚇著晚寧了。”
蘇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神色。都什麽時候了,二爺竟然還在擔心這個。
但他看著裴忌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中也是一暖,躬身應道:“屬下明白。那屬下……告退了。”
蘇靖輕輕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屋內再次恢複了寂靜。裴忌靠在床頭,聽著窗外呼嘯的風雪聲,隻覺得傷口處隱隱作痛。但他顧不上這些,他的腦海中全是即將到來的風暴。
進宮,麵聖,指認貴妃,揭露黨爭……這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他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