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表小姐她又跑了

第183章 京華風雲變

不過半日光景,承德殿的驚天變故,便如長了翅膀一般,席卷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晨霧未散的街口,茶肆酒樓,甚至尋常百姓的柴門小院,處處皆是竊竊私語,議論聲沸沸揚揚,驚惶與揣測交織,彌漫在整座京城的上空。

人人都在傳,林皇後心懷叵測,暗中下毒謀害陛下,幸得沈貴妃明察秋毫,當場揭發其罪狀。

皇後罪證確鑿,無顏麵對天下,最終在承德殿刎頸自裁,血濺鳳袍;二殿下蕭景宸牽涉其中,本應同罪論處,沈貴妃念其皇室血脈,宅心仁厚,法外開恩,派人將他暫且送離京城,保全性命。

流言越傳越盛,添油加醋之下,竟成了沈貴妃忠君護國、大義滅親的美談,而林皇後則成了毒婦謀逆的千古罪人。

一時之間,京城人心惶惶,人人皆歎天要變了。

原本依附林家、站隊皇後一係的官員親眷,個個如驚弓之鳥,閉門不出,瑟瑟發抖,生怕沈家清算舊賬,禍及自身。

而那些早早投靠沈家、攀附沈貴妃的人,卻是腰板挺直,昂首挺胸,走在街上滿麵春風,言語間盡是對沈家的吹捧,儼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景陽侯府內,暖閣之中炭火正旺,沉香嫋嫋,卻襯得安沐辰周身的氣息愈發清傲。

他端坐於軟榻之上,指尖輕撚一枚白玉棋子,聽聞手下人稟報的市井流言,嘴角勾起一抹清淺卻誌在必得的笑意,低聲自語,語氣中滿是篤定:“還真成了。”

沈家果然沒讓他失望,一朝發難,便扳倒了皇後,廢了二皇子,掌控了皇宮大局,這般雷霆手段,果然不負他的押注。

安沐辰將棋子落於棋盤,發出清脆的聲響,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當即起身,朗聲道:“走吧,備車,咱們該去沈府,給沈大人道賀去了。”

身旁的秦風連忙躬身應下,緊隨其後。

二人行至府門,安沐辰剛要抬腳登上馬車,腳步卻陡然一頓,側首看向秦風,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聲音平淡卻帶著幾分關切:“她那邊,還是不肯吃東西?”

秦風聞言,麵露難色,無奈地搖了搖頭:“回世子,江姑娘已經一天一夜未曾進分毫飲食了。下人送過去的珍饈佳肴、精致點心,擺滿了一桌,姑娘卻是一眼未瞧,一口未動,就那麽枯坐著,一句話也不肯說。”

安沐辰聽罷,俊朗的眉眼蹙起,一聲輕歎溢出唇角,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與無奈。

他沉吟片刻,終是轉身,對著秦風吩咐道:“先去後院看看。”

“是,世子。”

安沐辰轉身,踏著青石小徑,徑直往後院的清幽院落走去。

這座院落是他特意為江晚寧安排的,雕梁畫棟,陳設奢華,極盡周全,可自江晚寧被安置於此,這裏便隻剩一片死寂的清冷。

推門而入,屋內暖意融融,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江晚寧一襲素色衣裙,靜坐在窗前的軟榻上,身姿單薄,脊背挺直,宛若一尊玉雕的美人,眉眼低垂,眸光沉寂,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身旁的梨花木桌上,擺滿了各色精致菜肴,熱氣早已散盡,點心糕點也失了酥脆,可桌前之人,自始至終未曾動過分毫。

她就這般坐著,從晨光熹微到暮色將至,一日一夜,不言不語,不吃不喝,唯有眼底深處,藏著化不開的擔憂與焦灼。

安沐辰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一陣酸澀,又夾雜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慍怒。

他緩步走到桌前,目光掃過滿桌冷透的飯菜,終是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清冷,點破她的軟肋:“江晚寧,你是不是忘了,你體內還留著牽機引的餘毒?”

牽機引之毒,霸道狠戾,雖被壓製,卻未徹底根除。若是這般絕食下去,隻怕用不了幾天又倒了。

可江晚寧仿若未聞,連一個眼神都未曾分給他,依舊垂眸靜坐,周身散發著拒人千裏的疏離,仿佛眼前的安沐辰,不過是一縷無關緊要的雲煙。

安沐辰心頭的慍怒漸消,隻剩滿心的無奈與疼惜。

他緩步走到她麵前,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聲音放得極盡溫柔,帶著幾分近乎哀求的意味:“多少吃一些,好不好?若是這些不合你的胃口,我即刻讓人撤了重做,你想吃什麽,哪怕是山珍海味,或是街邊小吃,我都讓人去尋。”

他語氣溫柔,姿態放低,極盡遷就,可江晚寧依舊緘默不言,唇瓣緊抿,眸光死寂,仿佛周遭的一切都無法入她眼底,擾她心神。

這般視而不見的漠視,終是惹惱了安沐辰。

他牙關緊咬,後槽牙隱隱發酸,心頭翻湧著不甘與憤懣,終是沉下臉,拋出了最能撼動她心神的籌碼,聲音冷硬,字字戳心:“你執意絕食,是想尋死?那外麵的事你也不想知道了?裴忌的生死安危,你也半點不在意了?”

死寂的眸光終於有了波瀾,低垂的眼簾緩緩抬起,一雙清冽的杏眼直直看向安沐辰,眼底翻湧著急切與焦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安沐辰捕捉到她眼中的波動,心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得意,有酸澀,還有幾分不悅,卻終究還是壓下所有心緒,沉聲道:“吃東西,隻要你肯吃,吃完了,我便把我知道的一切,悉數告訴你。”

一字一句,皆是承諾,亦是要挾。

江晚寧怔怔地看著他,沉默片刻,終是緩緩起身,移步走到桌前,坐下。

她拿起筷子,動作機械而僵硬,夾起一口飯菜送入口中,味同嚼蠟,毫無滋味,腹中翻湧著抗拒,可心底的執念支撐著她,必須吃下去,必須知道裴忌的消息。

她就這般一口一口,慢吞吞地進食,不問滋味,不求飽腹,隻為換取那一絲關於裴忌的音訊。

安沐辰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她,目光複雜難辨,有心疼,有不甘,有執念。他偶爾伸手,為她夾一筷她往日愛吃的菜肴,動作輕柔,宛若對待稀世珍寶,可江晚寧從未側目,隻顧著埋頭機械進食。

待江晚寧勉強吃了小半碗飯,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安沐辰,聲音幹澀沙啞,不帶一絲情緒,直截了當:“現在,可以說了麽?”

安沐辰看著她這般模樣,心頭五味雜陳,一聲長歎,終是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與不甘,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情愫:“我以為,你是恨他的。畢竟,裴忌曾囚你,傷你,用那般強硬的手段將你留在身邊,對你做了那麽多過分的事……可我始終不明白,難道就因為他身受重傷,或是對你說了幾句道歉的軟和話,你便這般輕易地原諒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