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入局搏乾坤
安沐辰將江晚寧小心翼翼安置在軟榻上,抬手為她掖好滑落的錦被,指尖輕拂過她恬靜的眉眼,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眠。
他動作輕柔,躡手躡腳地退到門口,確認屋內暖意融融,無半分寒涼,才輕手輕腳帶上門,轉身離去。
剛走至廊下,秦風便神色焦灼地快步迎上來,腳步匆匆,壓低聲音急切稟道:“世子,大事不好!侯爺怕是已然知曉您與沈家合作的事,此刻正在正廳書房等著您,臉色難看至極,府中下人都嚇得不敢近前。”
安沐辰聞言,腳步陡然一頓,俊朗的眉宇間掠過一絲了然,眼底無半分慌亂。
他與沈家交易,動用侯府暗線,這般大事,本就瞞不住老謀深算的父親,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
“我知道了。”安沐辰淡淡應聲,抬手拂去肩頭落雪,周身的溫柔盡數斂去,恢複了往日的沉穩凜冽,邁步徑直朝著書房走去,步履從容,無半分遲疑。
書房內早已是氣壓低至冰點,檀香嫋嫋卻掩不住滿室的怒火。
老侯爺身著藏青色錦袍,須發微霜,麵色鐵青,正背著手在書房內來回踱步,腳下的青磚似要被踏出坑來,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怒意,連案上的筆墨紙硯都似在微微顫抖。
聽聞腳步聲,老侯爺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直直鎖住推門而入的安沐辰,眼底怒火翻湧,蓄勢待發。
安沐辰躬身行禮,剛要開口請安,“父親”二字尚未出口,老侯爺已是怒不可遏,抬手抓起案上一方厚重的端硯,朝著他狠狠砸來,厲聲嘶吼:“孽障!你可知罪!”
硯台裹挾著勁風襲來,帶著老侯爺滔天的怒火,力道十足。
秦風跟在身後見狀大驚,剛要驚呼提醒,卻見安沐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既不躲,也不閃,硬生生受了這一擊。
“嘭”的一聲悶響,端硯結結實實砸在安沐辰的額角,石質的硯台撞得皮肉生疼,瞬間破開一道血口,滾燙的鮮血立刻湧了出來,順著鬢角滑落,染紅了他月白色的錦袍衣領,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的青磚上,刺目猩紅,煞是驚心。
安沐辰悶哼一聲,身形穩如泰山,依舊挺直脊背,眉眼低垂,麵無表情,仿佛被砸中的不是自己,感受不到半分疼痛,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老侯爺見狀,渾身一震,眼中的暴怒驟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猝不及防的驚愕。
他本意是怒極懲戒,讓這逆子知難而退,何曾想過他竟會這般硬生生受下,連躲都不躲!
驚愕轉瞬即逝,怒意再度翻湧,老侯爺指著安沐辰,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帶著顫音,厲聲喝斥:“孽障!還不跪下!”
安沐辰聞言,緩緩屈膝,順勢跪在冰冷的青磚上,額頭的鮮血汩汩流淌,染紅了額前碎發,一滴滴落在青磚上,暈開朵朵血花,刺目耀眼,卻依舊垂眸不語,靜待老侯爺發落。
“你可知你現在在幹什麽?!”老侯爺怒極攻心,指著他的鼻子厲聲質問,胸膛劇烈起伏,“景陽侯府百年基業,祖訓昭昭,不涉黨爭,明哲保身!這是刻在宗祠牌位上的規矩,你竟敢視若無睹,勾結謀逆的沈家,你這是要將景陽侯府滿門上下,盡數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啊!”
老侯爺痛心疾首,字字泣血,“沈家是什麽貨色,你難道不清楚?狼子野心,心狠手辣,連皇後都敢逼死,連陛下都敢囚禁,這般齷齪狠毒之輩,你竟敢與之同流合汙!”
安沐辰跪在地上,額頭的血還在流,聲音卻沉穩平靜,字字清晰,抬眸望向老侯爺,眼底滿是清醒與篤定:“敢問父親,如今京城是何局麵?沈家掌控皇宮,把持禁軍,逼死皇後,廢黜二殿下,囚禁陛下,滿朝文武半數歸降,京畿兵權盡在其手。眼下這局勢,就算我們恪守祖訓,景陽侯府又能堅持多久?”
他頓了頓,聲音沉緩,句句道破現實:“沈家勢大,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林家忠烈,尚且落得這樣的下場,景陽侯府縱使百年勳貴,在絕對的權勢麵前,不過是螳臂當車,自尋死路。”
“你還敢強嘴!”老侯爺聞言,怒火更盛,抬腳狠狠踹在他身側的地麵,青磚震得發響,“你知曉沈家齷齪,便該明白他們的狼子野心!今日與你合作,不過是利用景陽侯府的聲望收服老牌勳貴,待事成之後,第一個要鏟除的,便是你這個知曉他們全部陰謀的眼中釘!你這是豬油蒙了心,要拖著全家一起死啊!”
“父親多慮了。”安沐辰依舊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慌亂,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時勢造英雄,亂世之中,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沈家看似勢大,實則內憂外患,急功近利,未必能吃得下這偌大的江山棋局,誰吃了誰,還不一定呢。”
他心中自有籌謀,與沈家合作不過是權宜之計,以身入局,不過是為了尋得一線破局之機。
老侯爺被他這番話噎得氣血翻湧,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良久才氣得渾身發抖,厲聲質問道:“你既然什麽都明白,明知是與虎謀皮,還要執意為之,你究竟是為了什麽!”
安沐辰聞言,眸光微微一顫,沉默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隨即又恢複了沉穩,俯首沉聲道:“父親,您已年邁,府中諸事,自有兒子一力承擔,您無需憂心。兒子此番行事,自有分寸,斷然不會意氣用事,更不會拖著景陽侯府滿門上下出事,父親隻管安心頤養天年便是。”
他字字篤定,句句懇切,既是承諾,亦是擔當。
言罷,安沐辰不再多言,緩緩起身,額頭的鮮血依舊流淌,卻渾不在意,對著老侯爺深深躬身一禮,轉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書房,徒留老侯爺在原地氣得須發倒豎。
“逆子!逆子啊!”老侯爺怒極,抬手將案上的筆墨紙硯盡數掃落在地,碎裂聲、碰撞聲此起彼伏,卻終究攔不住安沐辰離去的背影,眼底的怒火中,終究還是摻了幾分無可奈何的心疼與擔憂。
安沐辰踏出書房,寒風迎麵吹來,額頭的傷口陣陣刺痛,卻絲毫影響不了他的神智。
秦風早已候在門外,連忙遞上一方幹淨的錦帕,神色擔憂:“世子,您怎麽樣?”
安沐辰抬手接過錦帕,胡亂在額頭上擦了一把,抹去滿臉血汙,露出依舊俊朗卻帶著幾分淩厲的眉眼,語氣平淡無波,沉聲問道:“吩咐你的事,辦得怎麽樣了?”
秦風連忙躬身回稟,神色凝重:“回世子,一切都已安頓妥當,李大夫也已連夜送去了別院,隻是……他傷勢確實太重……”
安沐辰聞言,眉宇間未起半分波瀾,隻是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堅定,聲音低沉而不容置疑,字字擲地有聲,留下無盡懸念:
“無妨。告訴李大夫,不惜一切代價,務必保住他的性命。其他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