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生死兩難擇
京城的局勢,一日緊過一日,已然到了人人自危、草木皆兵的地步。
寒風卷著鵝毛大雪,連日籠罩整座皇城,街巷間行人寥寥,皆是行色匆匆,噤若寒蟬,連坊間的叫賣聲都消失無蹤,唯有宮牆內外的肅殺之氣,一日濃過一日。
沈家把持朝政,一手遮天,對外宣稱林皇後心懷不軌,謀害陛下,才引得宮變廢後,可這說辭太過牽強,滿朝文武皆是心知肚明,不過是沈家奪權的借口。
那些素來耿直忠烈的朝臣,不信她會做出謀逆之事,紛紛自發齊聚宮門前,跪地請願,隻求沈家給一個明明白白的說法,還皇後一個公道。
他們手持朝笏,跪在皚皚白雪之中,任憑寒風刺骨,雪花落滿肩頭,聲聲請願震徹宮牆,卻終究抵不過沈家掌控的禁軍。
禁軍將士手持長刀,虎視眈眈將朝臣團團圍住,沈從安更是連麵都未曾露,隻派心腹傳旨,稱朝臣蠱惑人心,意圖謀逆,再敢鬧事者,一律拿下問罪。
這般強硬的態度,非但未曾平息眾怒,反倒讓京中人心惶惶,愈發看清了沈家的狼子野心,隻是礙於沈家權勢滔天,敢怒而不敢言罷了。
皇城內外,暗流湧動,危機四伏,偌大的京城,宛若一口即將沸騰的沸水,隻待一個契機,便會徹底炸開。
而另一邊,沈府書房內,沈從安立在案前,手中攥著一卷密報,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精光,唇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冷笑。
自那日江府撲空,他便下令徹查江府歸屬,以及江晚寧的所有底細,暗衛連日奔波,終是將江晚寧、裴忌與安沐辰三人之間的過往,查得一清二楚。
原來江晚寧與裴忌早已糾纏多年,而安沐辰對江晚寧更是情根深種,執念頗深。
這層關係,宛若一道驚雷,讓沈從安瞬間豁然開朗,一個歹毒的計謀,悄然在心底生根發芽,愈演愈烈。
沈從安即刻備轎,直奔景陽侯府,一路暢通無阻,踏入侯府書房時,安沐辰正低頭批閱文書,周身氣息沉穩凜冽,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未散的倦意,額角的傷口雖已結痂,卻依舊透著幾分猙獰。
見沈從安不請自來,安沐辰抬眸,眼底掠過一絲冷冽,淡淡開口:“沈大人今日登門,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沈從安也不繞彎子,徑直走到案前,負手而立,目光灼灼地鎖住安沐辰,開門見山,一語道破核心,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的狡黠:“安世子,你費盡心思,不惜與我沈家交易,求取雪凝珠,說到底,怕不是為了那個叫江晚寧的女子,對吧?”
此言一出,書房內的氣氛驟然凝滯,寒風從窗欞縫隙鑽入,帶著刺骨的涼意。
安沐辰握著狼毫的手猛地一頓,墨汁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烏黑,他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去,俊朗的臉龐覆上一層寒霜,眼底閃過一絲淩厲的殺意,冷冷抬眸看向沈從安,語氣冰冷刺骨:“沈大人此言,不知所雲。”
“安世子何必故作糊塗。”沈從安唇角笑意更甚,宛若一隻老謀深算的狐狸,步步緊逼。
安沐辰眼底寒光暴漲,周身氣壓低得可怕,書房內的溫度仿佛驟降數度,連空氣都似要凝結成冰。沈從安竟敢將主意打到她身上?
“沈大人,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麽。”安沐辰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一字一句皆是警告。
“安世子放心,本大人並非有意為難。”沈從安見狀,非但不懼,反倒笑得愈發狡黠,緩緩道出自己的目的,“如今裴忌不知所蹤,卻定然還藏匿在京中,一日不除,終是心腹大患。我隻是想借江晚寧一用,以她為餌,逼裴忌主動現身罷了。”
他要的不是江晚寧的性命,而是裴忌的人頭!隻要江晚寧在手,裴忌定會不顧一切前來相救,屆時便是他甕中捉鱉,除卻大患的最好時機!
“你敢!”
安沐辰怒喝一聲,周身的怒意再也壓製不住,猛地拍案而起,書桌震顫,筆墨紙硯盡數晃動,眼底殺意翻湧。
江晚寧是他拚盡全力護著的人,他怎會容許沈從安將她當作誘餌,置於險地?這事兒,絕無可能!
“沈大人,這事兒,沒得商量。”安沐辰語氣決絕,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也休要再打她的主意,否則……”
“哦?”沈從安挑眉,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宛若老狐狸終於抓到了獵物的把柄,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篤定,“這麽說來,江晚寧確實在安世子手裏,對吧?”
一句話,輕飄飄炸開,卻精準戳破了安沐辰的偽裝,讓他再也無法否認。
安沐辰臉色鐵青,周身怒意更盛,雙拳緊握,指節泛白,恨不得立刻動手,卻終究還是忍住了。他知曉沈從安既然敢來,定然有所依仗,不會這般輕易罷休。
“安世子,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之間說話,我便不繞彎子了。”沈從安收斂笑意,神色驟然凝重,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抗拒的威脅,一字一句,字字誅心,“今日一早,貴妃娘娘已然請來京中各家勳貴世家的女眷,入宮前往寶華殿,為陛下祈福誦經。”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安沐辰驟然變色的臉龐,緩緩吐出最致命的一句話,宛若一把尖刀,狠狠紮進安沐辰的心口:“其中,就包括了——景陽侯夫人。”
轟的一聲!
宛若驚雷在耳畔炸開,安沐辰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底的怒意驟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震驚與恐慌。
他最在意的人,除卻江晚寧,便是自己的母親。景陽侯夫人素來體弱,沈家竟敢將主意打到母親身上,以她為人質,逼他就範!
安沐辰再也無法保持冷靜,猛地衝上前,一把攥住沈從安的衣領,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的脖頸捏碎,眼底布滿猩紅的血絲,聲音嘶啞而暴怒,字字泣血:“沈從安!你敢動我母親!”
他素來沉穩內斂,從未有過這般失態,可見沈從安挾母相逼的舉動,徹底觸怒了他,也徹底擊中了他的軟肋。
沈從安被攥著衣領,呼吸困難,卻依舊滿不在乎,唇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抬手拍了拍安沐辰的手背,語氣淡然,卻帶著十足的篤定與威脅:“安世子,莫要動怒。我可是帶著十足的誠意來的,隻要你肯將江晚寧借我一用,逼出裴忌,我保證,不僅侯夫人安然無恙,江晚寧也定會完璧歸趙,毫發無損。”
他吃定了安沐辰重情重義,護母心切,定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侯夫人身陷險境。
“所以,現在,就是你做選擇的時候了。”
沈從安緩緩開口,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鎖住安沐辰猩紅的眼眸,一字一句,宛若催命符,在寂靜的書房內回**。
安沐辰攥著沈從安衣領的手,微微顫抖,眼底滿是掙紮與痛苦,猩紅的血絲布滿眼眶,周身的怒意、恨意、無奈與絕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這道選擇題,於他而言,何其殘忍,何其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