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續弦暗謀生
沈府的飯廳裏,燈火通明,一桌豐盛的菜肴擺在正中,熱氣騰騰。
沈夫人端坐主位,沈祁風坐在一側,偌大的飯廳裏,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沈從安剛一落座,目光便掃過了飯桌的另一端。那裏坐著的,是他的兒媳,裴語嫣。
許久不見,裴語嫣的麵色差到了極點。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肚子已經微微隆起,顯懷了,可她的臉頰卻凹陷下去,顴骨凸起,一雙大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隻剩下滿滿的憔悴與疲憊。
沈從安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卻終究是什麽都沒說。
當初娶她,不過是為了拉攏英國公府。如今三殿下登基在即,沈家權傾朝野,等到三殿下登基之後,也就沒有他英國公府什麽事了。
原本想著用裴語嫣腹中的孩子跟英國公府加深羈絆,現如今……可畢竟是沈家的骨血,若是個有福的去母留子便是。若是個沒福氣的,就跟著裴語嫣一道去了便是。
飯桌上的氣氛,沉悶得讓人窒息。誰都沒有說話,隻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沒吃幾口,裴語嫣突然捂住了嘴,臉色一白,猛地站起身,踉蹌著朝著門外跑去。
緊接著,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嘔吐聲,聽得人胃裏翻江倒海。
沈祁風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他厭惡地蹙了蹙眉,重重地擱下碗筷,冷哼一聲,罵了句“晦氣”,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飯桌。
沈夫人的臉色,也是難看到了極點。她嫌惡地瞥了一眼門外的方向,語氣冰冷地說道:“真是上不得台麵的東西!按理說,都過了三個月了,早該不吐了,偏偏這般嬌氣,鬧得人連飯都吃不下!”
她對著一旁的丫鬟厲聲吩咐:“去!給少夫人把飯續上!她不吃,我的孫兒也要吃!餓著我的乖孫,仔細她的皮!”
丫鬟不敢怠慢,連忙應聲,端著一碗白粥,匆匆追了出去。
片刻之後,裴語嫣腳步虛浮地走了回來。她的嘴唇毫無血色,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絲哀求:“母親,我……我真的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得吃!”沈夫人冷冷地打斷她的話,眼神裏滿是刻薄,“你以為你現在是什麽身份?懷了沈家的子嗣,就該安安分分地養著身子!若是敢餓著我的孫兒,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裴語嫣看著沈夫人那張刻薄的臉,又想起方才沈祁風那嫌棄的眼神,心頭一陣酸楚,淚水險些奪眶而出。
可她終究還是忍住了,隻是默默地歎了口氣,從丫鬟手中接過那碗白粥,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裏送。
粥是溫熱的,可她的心裏,卻冰冷一片。
她知道,自己在沈家的地位,全靠著肚子裏的這個孩子。隻要她能順利生下一個兒子,就能坐穩沈家少夫人的位置。
到時候,母憑子貴,她就能擺脫如今這般任人欺淩的日子,就能在沈家站穩腳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為了這個目標,她什麽苦都能吃,什麽委屈都能受。
隻是,裴語嫣永遠都不會知道,沈從安和沈夫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活著。
在他們的計劃裏,她不過是一個生育的工具。隻要她生下孩子,無論是男是女,她的利用價值,就徹底耗盡了。
她生下孩子的那一天,就是她的忌日。
裴語嫣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將碗裏的粥喝得幹幹淨淨,又勉強夾了幾口清淡的青菜,咬了半塊甜糕。
每一口吞咽都像是在受刑,胃部的翻湧幾乎要將她吞噬,可她不敢停下。
沈夫人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盯著她,那眼神裏的嫌惡與不耐,讓她連喘息都覺得小心翼翼。
放下碗筷時,她的指尖還在微微發顫。“母親,兒媳……先行告退了。”她聲音沙啞,低著頭,不敢去看沈夫人的臉,也不敢奢望能得到半句關心。
沈夫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什麽礙眼的東西:“去吧去吧,回你院子裏好好養著,別到處亂跑,小心傷著我孫兒。”
裴語嫣默默屈膝福身,轉身時腳步虛浮得險些摔倒。她扶著冰冷的廊柱,一步步挪向自己的院子。
寒風卷著雪沫,打在她單薄的身上,凍得她瑟瑟發抖,可這寒冷,哪裏比得上心底的涼。
等裴語嫣的身影剛消失在回廊盡頭,沈夫人便重重地將手中的銀箸拍在桌上,臉上的嫌惡再也掩飾不住。
“真是個晦氣的東西!好好一頓飯,被她攪得半點胃口都沒有了。”她拿起帕子,用力擦了擦嘴角,仿佛沾了什麽髒東西一般。
沈從安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不以為然。“罷了,她如今懷著孩子,暫且忍忍便是。”
“忍?”沈夫人立刻拔高了聲音,語氣裏滿是不甘,“老爺,您瞧瞧她那副樣子!瘦得像根柴火棍,臉色差得嚇人,誰知道能不能順順利利把孩子生下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依我看,咱們是不是該早些為風兒打算起來了?咱們提前物色著,找個適齡的世家女子,等日後……給風兒做續弦才好。”
沈從安聞言,放下茶杯,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如今三殿下登基在即,沈家即將權傾朝野,自然該為沈祁風尋一門更有分量的親事,既能鞏固沈家的地位,也能為沈家開枝散葉。
“你說得有道理。”沈從安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先準備著吧。以咱們家如今的地位,不必急著定下續弦之位。倒是可以先給風兒納幾房貴妾,最好是出身名門、身家清白的女子,也好早日開枝散葉,為沈家添丁進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後院那些鶯鶯燕燕,隻要不鬧出亂子,就由著他去吧。男人嘛,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不必管得太嚴。”
沈夫人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最看重的便是子嗣和門第,沈從安的話,正說到了她的心坎裏。
“老爺說得是!”她連忙附和,“我這就去尋摸著,看看京城裏哪些世家有適齡的姑娘。家世、容貌、品性都得挑一挑,可不能委屈了風兒。”
“嗯。”沈從安點了點頭,“此事不必急於一時,先暗中打聽著。等國喪過了,登基大典也辦完了,咱們再風風光光地操辦起來。到時候,整個京城的世家,還不得擠破頭想把女兒送進咱們沈府?”
說到這裏,沈從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誌得意滿的笑容。如今沈家的權勢,早已今非昔比。三殿下登基後,他便是當朝國舅,權傾朝野,那些世家大族,自然要爭相巴結。
沈夫人也跟著笑了起來,眼底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她仿佛已經看到,無數名門閨秀爭相湧入沈府,沈祁風左擁右抱,沈家子嗣興旺,一門榮華富貴,綿延不絕。
飯廳裏的燭火,映著兩人得意的笑容,卻照不進角落裏那一絲冰冷的算計。
他們全然忘了,此刻在冷院裏強撐著的裴語嫣,正懷著他們沈家的骨肉,忍受著身心的雙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