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表小姐她又跑了

第215章 獄內雙雄對

地牢的陰冷,比隆冬的寒風更甚三分。潮濕的石壁上凝結著水珠,順著斑駁的痕跡緩緩滑落,滴在地麵的水窪裏,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火把插在牆壁的鐵架上,跳躍的火光忽明忽暗,將長長的甬道映照得鬼影幢幢,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氣、黴味與汗臭,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安沐辰身著玄色錦袍,踏著沉重的腳步聲,緩緩走進地牢深處。他的靴底碾過地上的碎石與幹草,發出咯吱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環境裏格外清晰。

秦風跟在他身後,神色肅然,手中提著一盞宮燈,昏黃的光線驅散了些許黑暗,卻照不透這地牢裏的絕望。

走到關押裴忌的牢房前,牢門是厚重的實木打造,上麵鑲滿了鐵釘,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安沐辰抬手示意獄卒開門,沉重的鐵門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緩緩打開。

映入眼簾的景象,令人觸目驚心。

裴忌癱坐在牆角的幹草堆上,身上的衣袍早已被血汙浸透,破爛不堪,露出的肌膚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

有的傷口被粗糙的布條胡亂包紮著,滲出的鮮血將布條染得暗紅,有的傷口甚至還在微微滲血,與地上的幹草粘連在一起,觸目驚心。

他的頭發淩亂地披散著,沾滿了血汙與塵土,遮住了大半張臉,隻剩下一雙緊閉的眼睛,和幹裂出血的嘴唇。

他的手腕和腳踝上,依舊鎖著沉重的鐵鏈,鐵鏈與皮肉摩擦的地方,早已潰爛不堪,暗紅色的血痂凝結在鐵鏈上,泛著冰冷的光澤。

此刻的他,氣息微弱,渾身散發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味道,哪裏還有半分往日裏金尊玉貴、叱吒風雲的裴大人模樣?

顯然,沈從安是真的怕他死了,才讓人草草包紮了傷口——畢竟,玉璽的下落還沒問出來,裴忌活著,才有價值。

獄卒上前,嘩啦一聲打開了牢門的鎖鏈,刺耳的聲響打破了牢房的沉寂。

安沐辰邁步走了進去,宮燈的光線照亮了裴忌的臉,他居高臨下地站在裴忌麵前,目光銳利如刀,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人。

裴忌似乎早已習慣了地牢裏的動靜,聽到鎖鏈打開的聲響,依舊毫無反應,仿佛來人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身體微微蜷縮著,像是在抵禦這刺骨的寒冷,又像是在守護著最後一絲殘存的尊嚴。

安沐辰站在原地,沉默地打量了他片刻,目光掃過他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掃過地上那灘早已幹涸的血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嘲諷:“往日裏金尊玉貴、呼風喚雨的裴大人,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場,真是令人唏噓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力,在空曠的牢房裏回**。

裴忌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良久,才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眼底布滿了血絲,渾濁不堪,卻依舊透著一絲未滅的銳利。

當他看清眼前站著的人是安沐辰時,幹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沙啞而冰冷的聲音:“原來安世子是來落井下石的,倒是讓我小瞧你了。”

他的語氣裏滿是譏諷,仿佛即便身陷囹圄,也依舊不屑與安沐辰為伍。

安沐辰聞言,臉上的嘲諷更甚。他緩緩蹲下身,與裴忌平視,目光緊緊鎖住他的眼睛:“我可沒那個閑工夫落井下石。我來,是想問問你,江晚寧到底去了哪裏?”

這話雖是問句,安沐辰的心裏卻早已了然。江晚寧此刻正在景陽侯府的暖閣裏靜養,他之所以這麽問,不過是做戲給沈從安的人看——畢竟,沈從安眼線眾多,他今日來地牢,若是不提江晚寧,反倒會引起懷疑。

裴忌聽到“江晚寧”三個字,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隨即又被濃濃的譏諷取代。

他輕輕嗤笑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不是早就告訴你了,人已經走了嗎?安世子是耳朵不好,還是記憶有問題?”

他自然不會相信安沐辰找不到江晚寧,如今這般詢問,不過是各懷鬼胎罷了。

安沐辰像是被他的態度徹底激怒,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裴忌的衣領。

入手一片粘稠的血汙,冰冷而惡心,可他卻像是毫無所覺一般,力道之大,幾乎要將裴忌的衣領撕碎。

“裴忌,別給臉不要臉!”安沐辰的聲音驟然變冷,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把玉璽交出來!三殿下初十便要登基,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你別不珍惜!”

他的語氣帶著**裸的威脅,仿佛隻要裴忌說一個“不”字,便會立刻取他性命。

裴忌被他揪得脖頸發緊,呼吸微微一滯,胸口的傷口被牽扯得劇痛難忍,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眼底卻燃起一絲倔強的怒火。他看著安沐辰,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憑他蕭景川,也配?”

他不過是沈從安手中的傀儡,如何配坐擁慶國的江山,如何配執掌傳國玉璽?

安沐辰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裏滿是嘲諷與不屑:“三殿下不配,難道二殿下配?還是說,你心心念念的大殿下配?”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語氣帶著一絲殘忍的試探:“哦,對了,裴大人恐怕還不知道吧?前幾日北疆傳來急報,大殿下為了守衛邊疆,抵禦匈奴入侵,已經戰死沙場了。”

“什麽?”

這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裴忌的心上。他渾身猛地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揪住他衣領的手不自覺地鬆開。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渾濁的眼底瞬間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安沐辰,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你……你說什麽?”

安沐辰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被冰冷的漠然取代。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裴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消息千真萬確,北疆八百裏加急送來的軍報,整個京城的權貴都已知曉,你以為我會拿這種事情騙你?”

安沐辰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時機已到。他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又帶著一絲威脅:“大殿下已死,二殿下被流放,如今這慶國,早已是三殿下的天下。交出玉璽,歸順三殿下,我還可以保你一個全屍。”

裴忌猛地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死死地盯著安沐辰,嘴唇顫抖著,良久,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悲痛化為濃濃的恨意,聲音嘶啞卻堅定:“沈從安狼子野心,我裴忌絕不與這等亂臣賊子為伍!就算是死,我也絕不會交出玉璽!”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決絕,在空曠的牢房裏回**。

安沐辰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冥頑不靈!”

安沐辰丟下這四個字,再也不看裴忌一眼,轉身便朝著牢房外走去。玄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線下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風緊隨其後,抬手示意獄卒關上牢門。沉重的鐵門再次發出“吱呀”的聲響,緩緩閉合,將裴忌的身影重新隔絕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