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棲香寺舊夢
“還敢反抗？來人！給我將那扇子燒了！”李巡話音剛落，那滿臉橫肉的內侍便抓起桌上的扇子，湊到燈燭上。
眼看燈燭的火苗就要引燃扇骨，忽聽見一個低沉的男子聲音從門口傳來：“巡兒，你又在搗什麽亂？”
胖內侍的手腕一轉，趕緊將扇子藏到身後。
“兒臣拜見父皇！”兩名少年端正跪在禪房中，朝那男人行禮。
明帝瞥了一眼緋衣少年道：“這裏沒你的事了，下去尋你母後。”
“是！”李巡提著衣袍站起來，朝兩名肥胖的內侍使了個眼色，便要帶他們退下。
“慢著！”明帝忽又喊住那少年，“將遇兒的扇子還回來。”
“是。”李巡在明帝麵前一向乖巧，半個“不”字也不敢說，就朝身旁的內侍使了個眼色。
那內侍這才顫巍巍地將身後的扇子拿出來，雙手遞上。
明帝接過來，扇了兩下風，嗅到一陣墨香，又擺了擺手，李巡便慌忙領著那兩名內侍退下了。
“父皇……”
李遇抬起頭，剛要說話，明帝就朝他和藹一笑道：“遇兒的扇子畫的越來越好了，你皇兄向來隻喜歡舞刀弄劍，對這些筆墨之事不擅長，你休要聽他胡說，你畫的很好，朕很喜歡。”
“多謝父皇。”李遇高興地看著麵前的男子，羞澀道，“父皇既然喜歡那扇子，兒臣就將它送給父皇當做禮物吧！”
“送給朕？”明帝愣了一瞬，臉上表情換了又換，低頭輕輕嗅著扇麵上的墨香道，“好，那就多謝遇兒了。”
李遇此時還跪在地上，聽見明帝的誇獎，隻覺心裏暖暖的。
明帝收起扇子，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軟的長發，笑聲中似乎帶著些不易察覺的歎氣：“遇兒，你送朕禮物，朕也有禮物送給你。”
他說著便從袖中掏出兩顆珍珠大小的金珠，放到少年手中。
“多謝父皇。”李遇接過金燦燦的金珠，高興地朝明帝磕頭。
“不必多禮，起來吧，”明帝笑道，“像你這個年歲的孩子，也不可一直悶在房中看書作畫，應該時常出去，像你皇兄一樣跑一跑，跳一跳，這樣才能身子強健。”
“父皇說的是，”李遇將金珠握在手中，緩緩站起身，朝明帝作揖行了個禮道，“兒臣這就出去跑一跑！”
他滿心的歡喜想要找人分享。
“去吧！”年輕帝王擺了擺手。
少年興高采烈地跑到棲香寺後院，鄰近花園的一處兩層樓閣，本想著給他母妃一個驚喜，卻不想推開那扇木門之後，竟然看見母妃與一名黑衣男子相擁在一起，難舍難分。
“母妃！你怎麽能做這種不知廉恥的事？”李遇忽想起方才李巡的話，隻覺熱血湧上他的小腦袋，說話聲都有些顫抖。
七八歲的少年已經有了是非廉恥觀念，他雖然對世事一知半解，卻正義感爆棚，手指著嫻妃咬牙切齒地罵了出來。
“啪！”嫻妃走上前，狠狠給了兒子一個耳光，冷聲道，“不知廉恥？你睜開眼睛看看，他才是你的親生父親？不知廉恥的是你每日喚作父皇的那個人！他明知我有夫有子，卻還要強行將我納進宮中。我本是人正妻，入宮之後卻隻能給他做妾！”
嫻妃說罷，止不住眼淚。
“遇兒，你如今已經不是小孩子，這件事也該知道了。”黑衣男子想拉住他，卻被李遇一掌推開。
李遇捂著被打疼的半邊臉，覺得頭腦亂哄哄的，後退了兩步，接著情緒忽然爆發，大哭起來：“我不信！母妃你一定是在騙我，我的親生父親是父皇，怎麽會是他？”
嫻妃又高高舉起手。
這回，那黑衣男子走上前，趁著嫻妃的巴掌還未落下，將孩子護在懷中道：“孩子還小，你就是打死他也沒用。”
嫻妃渾身脫力般坐到小凳上，也捂著臉哭起來，邊哭邊說：“你這逆子，若是想害死我，現在就出去告訴你父皇我與你父親的事……”
常鬆白連忙勸懷中的孩子：“遇兒，皇後如今就在棲香寺中，從今以後，你要管好自己的嘴，若是不小心透露一點，就會害死你母妃。”
李遇強忍著淚水，咬著唇不讓自己大哭，冷靜了許久才看著麵前的男女道：“可你們難道不怕死嗎？”
常鬆白輕歎口氣道：“遇兒，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的。你現在年歲太小，為父就算給你解釋，你也不懂。”
李遇穩了穩心神，拉著嫻妃的衣袖，又看了眼黑衣男子，哽咽著聲說道：“就算他是我的親生父親，可父皇他對我那麽好……”
少年從袖中掏出兩顆金燦燦的珠子給嫻妃看：“母妃你看，上回你教我畫的扇子，我將它獻給父皇，父皇就賞了我這個，他還為我斥責了李巡……”
嫻妃低頭瞥了一眼小孩手中的兩顆金珠，冷笑出聲：“遇兒啊遇兒，你可曾見過你父皇拿這金珠賞給其他的皇子皇女？你的那些兄弟姐妹得的賞賜都是奇珍異寶、食邑封地，他為何單單賞你金珠呢？”
李遇愣愣地搖了搖頭。
嫻妃伸手拈起一顆金珠，緩聲說道：“這金珠是他用來打賞內侍宮女的。說白了，不過是他賞賜下人的玩意兒，你也當成寶揣在懷中。”
“不會的！”李遇搶過嫻妃手裏的金珠，收回袖中道，“父皇最愛的就是我了。”
嫻妃默不作聲。
常鬆白深吸一口氣，同情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道：“遇兒，有些事你現在看不清楚，長大了自會明白的，眼下沒必要糾結這些。”
“母妃！”李遇朝嫻妃跪下，含淚問道，“我不是父皇的兒子，這事兒……他可知道？”
嫻妃滿臉淚痕，輕輕歎氣道：“許是知道，許是不知。許是自欺欺人，知道也當做不知。”
屋裏安靜了片刻，李遇苦笑一聲：“怪不得李巡欺負我……”
嫻妃聞言，蹲下身拿帕子為兒子擦去臉上的淚痕道：“遇兒，我要你也當做不知此事。從今日起，沒有人能欺負你，其他皇子能爭的東西，你都可以爭，便是這大周的江山，你也當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