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攀上高枝了,了不起啊
京都醫科大學最大的禮堂內,人頭攢動。
過道裏都臨時加滿了凳子,坐得滿滿當當。
中醫係和醫藥學係的學生,以及不少聞訊趕來的其他院係師生、附屬醫院的醫生,將偌大的空間擠得水泄不通。
今天來授課的,是中醫界泰鬥級的人物,沈沛霖老先生。
紅色的橫幅掛在講台上方,“熱烈歡迎沈沛霖先生蒞臨我校講學”。
溫婉提前了半小時到場,才在靠前區域的邊緣找到了一個位置。
她特意帶來了那套爺爺傳下的銀針和筆記本,心中充滿了對前輩大家的敬仰與求知的渴望。
能親耳聆聽這樣的大家講課,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人群忽然一陣輕微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側門入口。
隻見一位身著藏青色中山裝、滿頭銀發的老者在人攙扶下,緩步走入禮堂。
老者正是沈沛霖先生。
而攙扶著他的那個身姿挺拔的年輕人。
是江景。
溫婉微微一愣。
江景醫術精湛,理論紮實,原以為是跟著爺爺江伯安學成的,沒想到他竟和沈沛霖熟識。
隻見江景小心地扶著沈沛霖,臉上是罕見的嚴肅神情,與平日溫和含笑的模樣略有不同。
他將沈沛霖安頓在講台正中的座椅上,又調試了一下麥克風,確保無誤,才退到講台一側垂手而立,目光在台下掃過,似乎在尋找什麽。
當與溫婉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時,他微微頷首,隨即又恢複了專注。
就在溫婉斜後方幾排的位置,溫情死死攥著自己的筆記本,指節發白。
她原本並不想來,但買來的名額哪由得她選,她隻覺得如坐針氈,冷汗涔涔。
她根本聽不懂那些深奧的中醫理論,坐在這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和恐懼。
沈沛霖的講課開始了。
聲音蒼勁平和,卻字字珠璣,深入淺出。
他從《黃帝內經》談起,結合自己數十年的臨床經驗,闡述中醫的精髓,又旁征博引,穿插了許多鮮活的病例和古籍中的典故。
禮堂內鴉雀無聲,隻有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和老人沉穩的講述聲回**。
講到針灸取穴時,沈沛霖忽然停頓下來:“理論與實踐,缺一不可。我聽說,在座的同學中,就有實踐經驗頗為豐富的,不知可否分享一下,無標準存量時,如何快速且準確地定位足三裏穴?”
這個問題拋出,台下寂靜了一瞬。
足三裏是常用穴,但在環境複雜時,如何快速找準,卻是需要真功夫和經驗。
不少同學低頭思索,或者跟同伴低聲交換意見。
溫情卻一臉茫然,她連標準定位都記不牢。
這時,溫婉舉起了手。
講台旁到達江景看到,眼中閃過了然。
“請這位同學說一說。”沈老溫和地示意。
溫婉站起身:“沈老,常用的方法有幾種:一是‘一夫法’,更簡便的一種是,讓患者正坐屈膝,找到膝蓋骨外側凹陷處的犢鼻穴,從此處向下,用自己的手掌四橫指的距離,脛骨前脊外側一橫指處,按壓有酸脹感即是。”
她一邊說,一邊以自己的身體為例,利落地比劃出定位手勢,動作幹淨,解釋到位。
沈沛霖聽著,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很好。指量法、骨度分寸法,活用而不拘泥,看來是下過功夫,有過實踐的。請坐。”
課間休息時,人群湧動。
溫婉想去請教沈沛霖一個問題,剛走近講台,卻見江景正俯身低聲和沈沛霖交談,沈沛霖的目光向她看來,帶著更深一層的審視和興趣。
“外公,這位就是溫婉同誌,我之前跟您提過的,從海島來的同學,實踐經驗非常豐富,對藥材也很有研究。”江景介紹道,語氣自然。
外公?
溫婉瞪大的眼睛裏盡是驚詫。
她反應過來後,連忙恭敬地問好:“沈老您好,江大夫。”
沈沛霖打量著溫婉,緩緩開口:“聽說你在海島參與過藥材種植?”
“是的,沈老。主要是配合農場進行一些適應性種植和初步的炮製嚐試。”溫婉恭敬回答。
“嗯,實踐出真知。好好學。”沈沛霖簡單說了兩句,便不再多言。
溫婉繼續向沈沛霖請教起那個困擾她許久的古籍問題。
沈沛霖聽她提問,原本略顯疲憊的眼睛裏重新聚起神采。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她幾個問題,引導她結合臨床實際和藥材性味去理解經文深意。
溫婉凝神思索,謹慎作答,雖不完美,但思路清晰,偶爾還能引證自己在海島接觸過的病例或藥材特性來佐證觀點。
一老一少,一問一答,雖隻寥寥數語,卻頗有幾分學術切磋的意味。
江景安靜地侍立在一旁,看著溫婉沉靜的側臉和沈沛霖眼中越來越明顯的欣賞,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了解外公,能讓他主動開口詢問並願意深入交談的年輕人,鳳毛麟角。
講課結束。
江景小心地攙扶起沈沛霖,準備從側門離開。
經過溫婉身邊時,沈沛霖腳步微頓,看了她一眼,對江景低聲說了一句什麽。
江景點點頭,轉向溫婉,低聲道:“溫婉同誌,外公明天下午有空,如果你方便,可以到招待所一趟,有些關於藥材實踐的問題,想再跟你聊聊。”
這無疑是天大的機遇!溫婉壓下心頭的激動,連忙恭敬應下:“謝謝沈老,謝謝江大夫,我一定準時到。”
江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扶著沈沛霖緩緩離去。
溫婉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能得沈沛霖親自指點,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緣。
“哼,攀上高枝了,了不起啊?”一個怨毒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溫婉轉頭,隻見溫情不知何時擠到了她旁邊,眼神陰冷地盯著她:“別以為認識了什麽泰鬥,就高人一等了!你那些實踐經驗是怎麽來的?還不是靠著你那個團長男人?”
溫婉的目光冷了下來。
她看著溫情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可悲,又有些可笑。
“我的實踐經驗,是在田間地頭和病患身上一點一滴積累的,經得起任何檢驗。”
她向前微微傾身:“溫情,你坐在這個禮堂裏,聽這些深奧的醫理時,心裏在想什麽?是害怕,還是後悔?”
溫情猛地後退一步,瞳孔緊縮,臉上青白交錯。
溫婉不再看她,轉身隨著人流,離開了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