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關門弟子
第二天下午,溫婉仔細整理了聽課的筆記,這才提前十分鍾,來到了學校招待所。
招待所是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綠樹掩映,格外清靜。
她報上姓名,一位工作人員便引她上了二樓,來到走廊盡頭一間朝陽的房間前。
輕輕叩門,裏麵傳來江景溫和的聲音:“請進。”
推門而入。
沈沛霖老先生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裏捧著一杯清茶,江景則站在書桌旁,正在整理一些資料。
見到溫婉,江景對她點頭示意,沈老也放下了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老,江大夫。”溫婉恭敬地欠身問好。
“溫婉同誌來了,坐。”沈老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聽小景說,你有些關於南藥北移和特定炮製手法的問題?”
“是的,沈老。”溫婉依言坐下,從隨身的布包裏拿出筆記本。
她略一沉吟,決定從最困擾自己的實際問題說起:“我在海島時,曾嚐試引種幾種南方藥材......”
沈老靜靜聽著,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等溫婉說完,他才緩緩開口:“你能願意嚐試,並細致觀察記錄問題,這很好。南藥北移,古已有嚐試,成敗關鍵,往往不在形,而在神。”
他示意江景從書桌上取過一本頁麵泛黃的線裝手抄本,翻到某一頁,指給溫婉看:“你看這裏,清代一位醫家在其遊曆筆記中提及,他在北方某地見到成功移植的南方藥材,其秘訣在於順其性而導之,非強其地而就之。”
溫婉眼睛一亮,仿佛迷霧被撥開一道縫隙。
接著,她又請教了關於古籍中記載的幾種現已失傳的炮製火候具體如何把握。
沈老沒有直接給出標準答案,而是引經據典,結合自己早年遊曆和臨床所見的不同流派手法,進行分析比較。
這一聊,便是近兩個小時。
溫婉隻覺得醍醐灌頂。
她筆記記得飛快,心中對這位學識淵博的老先生,充滿了由衷的敬佩。
談話漸近尾聲,沈老端起已微涼的茶,呷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溫婉臉上,帶著審視與考量。
房間內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的樹濤聲。
“溫婉,”沈老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我年事已高,精力不濟,早已不再廣收門徒。”
他頓了頓,看著溫婉:“你昨日在禮堂的表現,今日提出的這些問題,還有小景之前跟我提到過,你的確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不光是聰明和努力,還有一種對藥材、對醫道本源的尊重和探究欲,這很難得。”
溫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麽,屏住了呼吸。
沈沛霖放下茶杯:“溫婉,你若願意,可願隨我學習?我想收你做我的關門弟子。”
關門弟子!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敲在溫婉心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她猛地抬頭,撞上沈老清澈而充滿期待的目光,又看向一旁的江景。
江景對她微微點頭,眼神中滿是鼓勵與肯定。
能拜在沈沛霖這樣的泰鬥門下,是多少中醫人夢寐以求的機緣!
這意味著最頂尖的指導,最珍貴的傳承,以及未來無可估量的前景。
溫婉沒有絲毫猶豫,離開座位,後退一步,對著沈沛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拜師禮。
“學生溫婉,承蒙老師不棄,願追隨老師左右,潛心向學,謹守師訓,傳承醫道,永不怠惰!”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沈沛霖看著她,眼中泛起欣慰的笑意,連聲道:“好,好,起來吧。”他示意江景,“小景,把我準備的東西拿來。”
江景從書桌抽屜裏取出一個深紫色的長條形木盒,打開,裏麵襯著墨綠色的絨布,上麵靜靜地躺著一套銀針。
與溫婉爺爺所贈的那套相比,這套針更顯古樸,針體隱隱有暗紋流轉,顯然是有些年頭的好東西。
“這套青囊針,跟了我大半輩子,救治過無數病患。今天,我把它傳給你。”沈沛霖接過木盒,親手遞到溫婉麵前,“望你手持此針,心如明鏡,技近乎道,不負醫者二字。”
溫婉雙手接過,感受著木盒沉甸甸的分量:“謝謝老師!學生定當謹記!”
老又簡單交代了一些日後學習的大致安排和需要她提前準備的典籍。
自此,江景便成了她名正言順的師兄。
兩人一同走出招待所。
“謝謝你,師兄。”溫婉抱著木盒,真心實意地對江景說。
若非他引薦,自己恐怕難有這般機遇。
江景溫然一笑,語氣輕鬆卻真誠:“謝什麽,是你的能力得到了外公的認可。我會在首都停留一段時間,協助外公整理一些資料,順便……督促你這個新入門的小師妹。以後有什麽事,學業上或是生活上,都可以跟師兄說。”
“好。”溫婉笑著應下。
招待所外不遠處的一棵槐樹後,溫情臉色煞白地看著溫婉捧著木盒離開的背影。
校園的林蔭道上,溫婉她正沉浸在拜師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中。
她正低頭看著懷中木盒古樸的花紋,思索著青囊二字的深意,還沒走到校門口。
“溫婉!”
一個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傳來。
溫婉愕然抬頭,循聲望去。
校門口熙攘的人流中,一個高大挺拔穿著常服的身影,正朝她這邊望來。
是陸祁川!
溫婉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愣了一下,才抱著木盒小跑過去,直到在他麵前站定,仰頭看著他風塵仆仆卻依舊英挺的臉,才確信真的是他。
“你……你怎麽來了?”驚喜過後,是滿滿的不解。
“到軍區開個會,順路。剛到你們學校門口,正想找人問問路,就看到你了。”陸祁川說得輕描淡寫,仿佛跨越山海隻是“順路”而為。
陸祁川的目光先是在她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才落到她緊緊抱在懷裏的那個古樸木盒上。
“我……”溫婉剛想解釋,卻讓她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最後隻化作一句輕問:“你來之前,怎麽也不說一聲?”
陸祁川看著她難得流露出驚喜的小女兒情態,冷硬的唇角不由得柔和了幾分。
他伸手,接過她懷裏那個木盒,入手微沉,帶著木質的溫潤感。
“臨時有任務,來首都軍區開會。會議上午結束,下午有點空閑,就過來看看你。”他言簡意賅地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