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舊識
在別人眼中,汪佳樂對汪澤恩是極其殘忍的。
但是於灣正是因為這點,明白汪佳樂對他的兒子是存有感情的。
汪澤恩知道的越少,越容易脫身。
從汪澤恩正常成長到幼兒園來看,放養才是最適合他的方式。
但也因此,汪澤恩沒有什麽朋友。
從他出生起,周圍的人都因為他父親的原因懼怕他,遠離他。
於灣刻意接近了汪澤恩。
在最開始,汪佳樂發現後非常緊張,但是他調查很久,看到於灣似乎的確很喜歡汪澤恩,汪澤恩也開始因為於灣的接近變得活潑了些,他也就沒再管。
在某種程度上,汪澤恩和於灣有些相像。
於灣十三歲的時候父母離世,在那之後,她一直是一個人生活。
偶爾的時候,她冷清的家中會來幾個阿姨叔叔,來看看她的情況。
但於灣似乎並不需要。
她一邊讀書,一邊暗暗調查自己父母死亡的真相。
或許是她的執念,或者某次調查的時候,被汪佳樂注意到了,他來到了於灣的心理診所……
那也是她人生的轉折點。
汪澤恩雖然有汪佳樂這個父親在,但大多時候汪佳樂都對他不管不問。
於灣教他知識,教他與人交流,以及教他……法律和道德。
雖然他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於灣也不想任何一個小孩會被教壞了去。
漸漸的,汪澤恩與她待在一起的時間,比他父親還要多。
“無論你怎麽想……至少不要去利用他。”於灣這麽對宋折說,“他還很小,他不懂這些,也不知道他父親做的惡。”
宋折口中的煙已經短了一大截:“於灣,他是汪佳樂的孩子,如果汪佳樂還沒死,一定會找他的,或者說,我們可以利用他,找到汪佳樂……”
“宋隊長,我理解你,但你想過在這之後嗎?”於灣說話間被煙嗆到,取下了口中的煙,把煙頭掐滅,“汪澤恩如果知道他父親的真麵目,如果因為我們的介入,他被那群人再次找到,到時候又當如何?”
“那是他的父親,你難道覺得汪佳樂還會害自己的兒子不成?”
於灣的聲音大了一些:“張超群不也是張曉果兒子嗎?你看現在張超群有悔意嗎?!”
宋折沒有說話了。
是啊。
於灣:“我了解汪佳樂,你用汪澤恩來引誘他,他不會上當,反而會讓汪澤恩陷入危險中。”
“我知道了。”
……
他們度過了幾天的平靜時間,幾天後,張局來找了於灣,說是獄裏那邊安排好了,她和汪洋可以見麵。
於灣和宋折去了監獄。
路上,於灣給宋折聊了聊這個人:“汪洋,汪佳樂的弟弟,他知道他家族的所作所為,但不支持,也不反對。
不支持是因為他心中尚存一絲善心……至於不反對,是因為他自己也不想死。”
“啊?”宋折沒想到這人會是這樣的性子,一時間感興趣了起來。
“他的確善良……”於灣說道,“他會殺死那些被折磨的人。”
呃……這可真善良。
於灣看出來宋折的不解,自顧自的說道:“在那種地方,選擇幫他們解脫的確是很善良的舉動了。”
於灣見過被他們砍下手腳,裝到花瓶中被人觀賞的人,見過被切掉鼻子五官搗毀麵容靠乞討度日的人……
他們在最開始的願望無一例外,都是活著。
但最後他們連求死也不能。
汪洋,便是解決這些人的存在。
他會蹲下身,和那些人平視:“你向往死亡嗎?”
這是於灣聽他講過最多的話。
監獄的位置偏僻,路並不好走,他們走了半個小時,才到了這個地點。
監獄這邊都已經準備好了一切,於灣進了房間,不久,汪洋就被看守的警察帶來了。
他戴著沉重的手銬和腳銬,一如既往地扶了扶快塌下去的眼鏡,見到於灣,他先是有些詫異,隨後微笑道:“好久不見,我該怎麽稱呼您?”
三年的時間,她看透了他們所有人,他們卻一點都不了解她。
聽說這是位專攻心理學的專家,但她無論是格鬥還是智慧,都極為出色,讓人挑不出半點瑕疵。
他曾以為,她天生為了犯罪而存在。
但事實上,當一切塵埃落定,他才明白,她這樣的天才,大概做什麽都會闖出一番天地。
她可以去選擇完成一次完美的犯罪,同樣,也可以選擇去抓住那個完美犯罪的人。
“中國人民警察,於灣。”
她的聲音帶著特有的磁性,在這間小小的房屋中回**起來。
汪洋打量了一番麵前的人。
於灣的氣質比起三年前更加成熟,臉又消瘦了些,身上的肌肉線條略少了些……比三年前退化了不少。
如果當了三年警察,於灣的身體素質不會是這樣。
他更願意相信,這三年中,於灣是渾渾噩噩度過的。
“人民警察——於灣……”汪洋笑了起來,“但你看起來過的並不好。”
三年前,於灣麵上帶著不可一世的張揚。
但今天的她,眼中似乎有一絲抹不去的哀怨,整個人的精神看起來處於崩潰的邊緣。
或許別人看不出來,但汪洋很了解她,也清楚的看出了於灣的轉變。
“我來是因為汪佳樂的事。”於灣沒打算和汪洋敘舊,直接了當的問道。
“我還沒來得及跟你道謝。”汪洋看著於灣,“如果不是你,我怕是幾年前就死了。
但很遺憾,關於汪佳樂的事,我不能告訴你。”
“為什麽?”
“我原本是要判死刑的人,知道我在這兒為什麽會活這麽久嗎?”汪洋彎下了身,朝著於灣笑,“他們有想知道的事,這事隻有我知道,所以就一直拖著到現在。要是我告訴了你全部,你告訴我,我拿什麽繼續活著呢?”
“或許我想確定的隻有一件事呢。”於灣沉聲道,“這件事不會影響到你的死活,對你來說微不足道。”
“哦?”汪洋來了興趣一般,“講講?”
於灣的眼神變得尖銳起來:“汪佳樂,到底死了嗎?”
汪洋微笑著回答:“您不是親自拿槍指著他心口殺死的嗎?”
“但是最近,他似乎又‘活’過來了。”於灣緊緊盯著汪洋的眼睛,觀察著他細微的情緒波動。
“這我就不大清楚了……”汪洋坦然的攤開了手,“我三年前就被關在了這兒,最近外麵發生的事,我又怎麽會知道呢?”
於灣微微歎了口氣。
“於灣,已經三年了。”汪洋垂眸,“三年,你沒來看過我一次。”
“或許比起我,你更在乎他的近況吧。”於灣拿出了張照片,推到了麵前的汪洋手中。
“你是在給我你的自拍嗎……”汪洋口中調侃著,眼神在瞟到照片的那秒愣住了片刻,“原來是這小子啊……”
照片中,汪澤恩坐在遊樂場的旋轉木馬上。
他的一隻手扶著木馬前麵的杆子上,另一隻手朝著攝像頭的方向比了個剪刀手。
陽光灑滿了他的全身,他側著身,滿臉的笑容被相機定格,最後到了汪洋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