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房間有點熱
江夢秋等著他回避,或者隨便開個玩笑把這事揭過去。
車裏安靜了幾秒。
男人轉過頭,在黑暗裏看著她。
“也不是不可以。”
江夢秋的呼吸停了。
她腦子空了一瞬,什麽都想不起來,就那麽僵著。
結婚。
他說的是結婚。
孟思淼說過的話,那個所謂的白月光。
醫院裏李念欣那副女主人的姿態。
各種念頭在她腦中撞在一起。
他和李念欣鬧掰了?
所以,他需要一個新的宋太太。
一個聽話的,沒有家世背景拖累,還能被他捏在手裏的工具。
而她,江夢秋,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竄了上來。
繞了一大圈,她還是個工具。
“在想什麽?”宋修瑾見她半天沒說話,開口問。
江夢秋回過神,迎上他探究的視線,心頭一跳。她怕被他看出破綻,立刻垂下眼,掩去所有情緒。
“沒什麽。”她把話題岔開,聲音有些發幹,“就是……剛才走神了。今天謝謝你,又給你添麻煩了。”
這一句客氣又疏離的道謝,讓車廂裏的溫度再次降了下來。
宋修瑾心裏劃過一絲失落,沒再說什麽。
回到別墅,江夢秋一言不發地回了房間。
她躺在柔軟的大**,卻毫無睡意。
江華強那張虛偽的臉,葉素蓮母女得意的嘴臉,還有宋修瑾那句“也不是不可以”,在她腦子裏輪番上演。
疲憊和恨意交織,最終還是敵不過身體的極限,她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裏,是醫院那條白得刺眼的走廊。
她看見母親躺在病**,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瘦得脫了相。母親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抓住她,嘴唇不停地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江華強就站在旁邊,冷漠地看著。
“媽媽……”
江夢秋想衝過去,身體卻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母親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
“不!”
她猛地從**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額上全是冷汗。
房門幾乎是同時被推開,宋修瑾快步走了進來。他聽到她房間裏傳來的動靜,立刻驚醒。
“夢秋?”
江夢秋抬起頭,眼睛裏還殘留著夢中的驚恐和絕望,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宋修瑾走到床邊,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背,可手伸到一半,女孩卻撲了過來,一頭紮進他懷裏,死死抱住他的腰。
“我夢到我媽媽了……”她在他懷裏抖得厲害,哭得泣不成聲,“她一直在看著我,她想跟我說話,可是她說不出來……”
女孩溫熱的淚水透過單薄的睡衣,燙在他胸口的皮膚上。
宋修瑾的身體有片刻的僵硬,隨即,他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的後背。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任由她抱著,將那些壓抑了太久的痛苦和委屈,通通發泄出來。
哭了很久,江夢秋的情緒才慢慢平複下來。她從他懷裏退出來,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窘迫。
“對不起,我……”
“你做噩夢了,一直在喊媽媽。”宋修瑾打斷她,遞給她一杯溫水。
江夢秋捧著水杯,指尖還是冰的。
她紅著眼睛,把頭埋得很低,“我總夢見她去世前的樣子。那時候我爸不讓我去醫院,每次都隻讓我待一小會兒。我最後一次見她,她就是那樣……拉著我的手,想說什麽,可什麽都說不出來。我總在想,如果我當初不那麽聽話,如果我能一直陪著她,她是不是就不會走得那麽不安心……”
這些話,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包括許天南。
可在此刻,對著這個她本該戒備的男人,卻毫無保留地傾訴了出來。
宋修瑾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等她說完了,他才開口,嗓音比平時要柔和許多。
“這不是你的錯。”
江夢秋抬頭看他。
“我也沒能見到我父親最後一麵。”宋修瑾看著她,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裏,此刻有種她看不懂的悲傷,“所以,別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該負責任的,是那些不讓你見她的人。”
江夢秋呆住了。
她從沒想過,宋修瑾也會有這樣的過去。
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銳利,在此刻褪去了不少,露出底下那份不為人知的柔軟。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資本家,也不是算無遺策的陰謀家。
他隻是一個,和她一樣,也曾失去過至親的人。
這個認知,讓她心裏那堵厚厚的牆,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
她發覺,宋修瑾,好像並不是她想象中那麽壞。
這份突如其來的認知,讓她在他懷裏待得有些不自在。
她剛想退開,男人卻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
他抱得很緊,隔著薄薄的睡衣,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還有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隻是,那心跳的節奏,似乎比剛才快了許多,也亂了許多。
江夢秋的身體有片刻的僵硬。
她靠著他,能感覺到他的變化……
空氣瞬間凝固了。
剛才那點因為同病相憐而生出的溫情和柔軟,頃刻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讓人手足無措的尷尬。
江夢秋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
她整個人都繃直了,一動都不敢動。
念頭在腦中瘋狂亂竄。
李念欣……
外麵的人不都說,李念欣是他的白月光,兩人感情甚篤嗎?他們應該……應該什麽都發生過了吧?
既然如此,他為什麽還會……
江夢秋的心亂成一團麻。
男人都有需求,這很正常。
可在這個時候,在這種情況下……
他會不會……
她該怎麽辦?
直接推開他?會不會太不近人情,畢竟他剛剛才安慰了自己。
可如果不推開,任由事態發展下去,她又該找什麽理由拒絕?
說自己不舒服?還是說自己沒準備好?
這些借口聽起來都太蒼白了。
就在江夢秋腦子裏天人交戰,身體僵得快要變成一塊石頭的時候,抱著她的男人突然動了。
他猛地鬆開手,一把將她推開。
力道有些大,江夢秋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倒在柔軟的床墊上。
她抬起頭,錯愕地看向他。
昏暗的床頭燈下,宋修瑾已經站了起來,背對著她,身影顯得有些狼狽。
“房間……有點熱。”他丟下這麽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然後就快步走進了浴室。
砰的一下,門被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