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家本該是這樣的
蘇阮今日買了本講刺繡技法的書,她一邊看一邊對阿杏說道,“夫人喜歡哪種繡法?我要投其所好。”
阿杏對刺繡不是很感興趣,隻說道,“按照夫人對姑娘的看重程度,姑娘隨便繡個什麽,夫人都能喜歡。”
蘇阮卻有些犯難,“夫人對我這麽好,我也總該送點能拿出手的東西。”
“姑娘,抹額適合鎖繡,針法整齊,線條流暢,構圖緊密,抹額能更好看,”站在不遠處的皎月忽然小聲開口道。
“是嗎?”蘇阮朝著皎月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然後問道,“你懂刺繡?”
皎月走近幾步,一向沉默寡言的她,此刻卻有些自豪地說道,“我娘親之前是繡樓裏的繡娘,她教過我一些。”
可站在不遠處的星微,卻冷哼一聲,語氣刻薄地說道,“底下的繡娘,有什麽好得意的?”
皎月聞言,又垂下了頭,囁嚅著說道,“是我玷汙了姑娘的耳朵,還望姑娘包含。”
蘇阮看了看星微,又看了看皎月,然後開口道,“繡娘用自己的勤勞換取銀錢,用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這一點都不低下。”
皎月垂下的頭重新抬起,眸子裏突然有了光,“姑娘,您說的是真的嗎?”
蘇阮鄭重地點頭,她知道自己的這份肯定,對皎月來說,意味著什麽。
阿杏也走了過來,拉住皎月的手,“咱們不偷不搶,比起那些偷奸耍滑,總是想著一步登天的人,不知道強了多少。”
說完,還意有所指地瞪了眼星微。
“謝謝您姑娘,”皎月感激地說道。
蘇阮笑道,“那你快給我講講,這鎖繡,在配色和布料上有什麽講究?”
皎月頭頭是道地說道,“我見裴夫人戴的抹額大多數是藏藍色的,上麵的圖案也簡單。
姑娘可以用鎖繡,過壽的話,鬆鶴延年圖,搭配藏青色的蜀錦,既好看又透氣,再合適不過了。”
蘇阮看皎月說得篤定,也便知道皎月是個心思通透且技法熟稔的。
“那你幫我,”蘇阮拉住她,半開玩笑地說道,“可不許偷懶哦。”
阿杏比皎月還要高興,“姑娘您就放心吧,我以前見過皎月繡的帕子,那上麵的蝴蝶真的,像是要飛起來一樣。”
皎月臉頰微紅,激動地答應道,“姑娘放心,我一定盡力。”
屋內三人又興致勃勃地討論起繡樣,和顏色搭配。
站在門口的星微,不屑地撇了撇嘴,裴夫人什麽好東西沒見過,會稀罕一個抹額嗎?
屋裏的這些人也不知道在高興個什麽勁兒?
最先看到裴徹走進院子的,是星微,可她故意沒有行禮。
為的就是讓裴徹看到蘇阮和丫鬟們沒大沒小的樣子。
她想著,裴大人最看重的就是禮儀,看到蘇阮這幅樣子,應該會厭煩她。
直到裴徹踏進屋門,星微才像是剛看見人,急忙跪下行禮。
“見過大人。”
屋內的打鬧聲這才安靜下來,阿杏和皎月跪下行禮,蘇阮起身朝著裴徹走過來。
和星微預料中的不一樣,裴徹並沒有責問,反而是臉上的寒冰稍解,語氣輕鬆問道,“你們在做什麽?”
蘇阮讓裴徹坐下,給他斟了杯茶,“大人,我們在商量給夫人做個什麽樣的抹額,皎月的繡工很好,我在向她討教呢。”
“你們都起來吧,”裴徹邊說邊看了眼阿杏和皎月,見她們臉上都帶著笑意,心情舒展不少。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他喝慣了的普洱,裴徹在茶氣氤氳裏眉頭溝壑漸平。
蘇阮大大的眼睛,此刻彎成一葉新月,正眉眼含笑地看著他。
裴徹之前心中的悶氣一掃而空。
他甚至覺得,家本該就是這樣的。
而不是張牙舞爪、欺淩下人……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頭滑下,一整天的疲憊,都煙消雲解。
裴徹把手伸過去,“讓我看看。”
蘇阮拿起桌幾上的書,遞到他手中。
指尖不小心觸碰,帶來微涼的觸覺。
裴徹好像被一股電流擊中,整個人被輕輕地撞了一下。
蘇阮卻恍若未覺,白皙細嫩的手指,把選好的幾個繡樣指給裴徹看。
裴徹的心早就被那嫩白的指尖,攪得漸生漣漪。
直到蘇阮說完,他才回過神來。
夜七看著屋內和諧的景象,已經自作主張地把食盒裏的飯菜擺在了飯廳。
趁著他們討論的間隙,夜七才說道,“主子,該用飯了。”
若不是怕飯放涼了,他是真不忍心打斷這景象。
裴徹起身往飯廳走去,順便拉住了蘇阮的手。
把細軟的手指包裹在手心,裴徹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他不自覺地唇角上揚。
飯廳很近,幾步路的距離。
裴徹落座,卻並沒有把蘇阮的手放開。
直到蘇阮小聲開口提醒,“大人,我給您布菜。”
“不用,你坐著陪我就行。”
裴徹鬆開蘇阮的手,似乎又變回了那個克己複禮的裴徹。
用完飯,裴徹便離開了。
並沒有多說什麽。
蘇阮掐了掐指尖,上麵似乎還殘留著男人的體溫。
她想,裴徹應該是喜歡她的吧。
不過他們還需要一個契機……
臨睡前,她遣退了屋內的下人,把活血的藥粉摻進茶水裏服下。
不讓阿杏知道太多,是對她的保護。
這活血的藥粉,能讓她下次月事的時候,血量猛增,看起來就像小產一樣……
她的月事時間一向準,這個月的月事剛剛過去,下次月事正好是裴夫人壽宴後半個月。
應該不會擾了裴夫人的壽宴。
*
次日出門選做抹額的布料時,蘇阮依舊帶了阿杏和皎月出去。
和皎月同為二等丫鬟的星微,看著皎月得了主子重用,氣惱得直跺腳。
蘇阮看著星微紅眼的樣子,便知這個辦法行得通。
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正是這個道理。
而此時,東宮內。
裴徹正在陪著簫羽宸處理奏折。
簫羽宸的眸光還是時不時地看向青鸞,眸中是不加掩飾的不舍和眷戀。
就在這時,皇後突然到來,她是帶著宣旨太監一起來的。
沒有任何意外的,和寧郡主被冊封為太子妃,大婚之日在六個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