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心酸
翌日一早,或許是前一天太過疲累的緣故,沈玥安醒來時蕭辭淵仍在沉睡。
京城已經入秋,昨夜文春沒有關窗,一覺醒來沈玥安感覺自己有些昏沉,下榻時看到蕭辭淵並沒有好好蓋被,心中的無名火讓她熟視無睹。
後果就是,蕭辭淵起床時也感染了風寒。
兩人頭昏腦漲地在桌子上相對而坐,簡直稱得上滑稽。
桌子上的膳食還都是按之前的口味準備的,兩人風寒,都沒什麽胃口,草草用了半碗粥就讓人撤了下去。
太醫來請脈,確認了兩人的確是受了風寒,又開了藥方,還特意叮囑他們二人晚上關窗。
太醫一走,從太醫院取來的藥還沒來得及煎好,蕭辭淵便先走了。
看他急匆匆的背影,沈玥安心下不安,直覺他又在密謀什麽大事,不然怎麽連藥都來不及喝?
湯藥有讓人嗜睡的副作用,沈玥安喝了後便昏睡了大半天,傍晚醒來時,屋內沒有點燈,光線昏暗的讓她不適。
她摸索著起身,覺得四肢疲軟,便想出去走走,卻逛到了書房附近。
近日閑得無聊,她推開門便想進去找兩本閑書看看,沒成想閑書沒找到,反而看到了一幅被藏在書架最底層的畫卷。
好奇心催使她拿出來一看,竟是個女人的畫像?
而這個女人,她正巧還有印象。
“胡春迎?”沈玥安看著畫像裏的女人,皺起眉頭。
不知為何,她竟直覺蕭辭淵昨晚身上的陌生香氣,與這女子有關。
看著胡春迎的麵容,沈玥安眼神越發冷冽,她當然記得這人,往年宮宴父王都會邀請大臣攜家眷參加,而這胡春迎也年年不落。
之所以對她印象深刻,是因為此人在見到三哥後,就對她表示過想嫁給三哥的意思。
沈玥安還記得在假山後,胡春迎含羞帶怯,扭扭捏捏地捏著帕子說完那話便期待著看她的樣子。
胡春迎的心思並不難猜,分明是想借她之口,將此事告訴三哥,試探三哥心意是一方麵,讓三哥因此亂心從而開始思考此事是另一方麵。
宮中皇子眾多,幾位哥哥也都玉樹臨風,因此她見慣了此事,也素來沒有興趣為人做媒,當場就拒絕了胡春迎,並告知若真想嫁,就讓胡闊將軍去奏明陛下。
同沈玥安訴說心意,已是胡春迎做過最出格的事,她哪裏還敢再跟父親說,當時便羞愧難當掩麵而逃。
那之後,沈玥安總能看到胡春迎用思春的目光追隨三哥。
沈玥安捏緊了畫卷,吐出一口濁氣,忍住了將畫卷撕碎的衝動,露出一抹冷笑。
真是造化弄人,三哥已去,口口聲聲說喜歡他,想與他相伴終生的人,竟對仇人投懷送抱起來。
她怎會不知蕭家的手筆,卻仍選擇與蕭辭淵接觸。
沈玥安越發確定樹倒猢猻散,或許宮變那日起,就隻有她們沈家的人還堅信會有複國的可能吧。
直到天光徹底暗了下來,屋內再無一絲光亮,沈玥安這才把畫卷又放了回去,若無其事地拿了兩本閑書走出書房,仿佛什麽都沒看見過。
隻是心中仍有一絲煩躁,不知為何。
當晚,蕭辭淵又回來的很晚,沈玥安仍舊默不作聲地遠離他,卻又被他強勢攬入懷中。
在他的吻即將落下時,十一舉著個錦盒從外麵進來,邊走邊道,“主子,昨日您落在胡府的東西,剛胡小姐差人送來……”
走到裏間,看到正在親熱的兩人的那一刻,十一連自己死後埋哪都想好了。
頂著蕭辭淵快要殺人的目光,十一將錦盒綁在身後,衝沈玥安悻悻一笑,“沈姑娘,是屬下搞錯了,屬下有罪,明日再來領罰。”
沈玥安卻麵無表情地從蕭辭淵身上起身,坐在一旁道,“不必理會我,有事與他說便是。不就是胡春迎送來的禮物,有什麽好遮掩的。”
她臉上看不出一絲醋意,蕭辭淵不禁皺眉。
像是故意氣她一樣,蕭辭淵對十一勾手,“拿來。”
十一快被這詭異的氣氛嚇跪了,剛惹了禍哪還敢火上澆油,拚命給蕭辭淵使眼色,誰知後者卻固執得很,竟然說,“素聞胡小姐手巧,不知這禮物是否出自她手。”
偏偏沈姑娘還在一旁認真點評,“極有可能。胡春迎前年給三哥送過玉佩,上麵的絡子就是她打的,你不是也見過?”
十一與刺客血拚時,都沒有像這一刻這麽害怕過。
也不知道哪生出來的勇氣,十一直接帶著錦盒離開寢宮,沒讓他們二人看到那裏麵到底是什麽。
沈玥安對十一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一聲,便起身準備去沐浴。
剛走出一步就被人從後麵抓住手腕,寸步難行。
沈玥安回頭看著因風寒而眼角緋紅一片的蕭辭淵,問道,“何事?”
“你便沒什麽要說了?”蕭辭淵眼底透出星點關心。
沈玥安臉上泛起淡淡的嘲意,“祝你與胡小姐百年好合?”
沒聽到想要的答案,蕭辭淵的眼神也被冷冽占據,他所在之處,恍若寒風過境,竟讓人不寒而栗。
沈玥安卻執拗地與他對視,沒有半點退讓。
蕭辭淵被她的倔強氣笑,鬆開手,“沈玥安,你還真是塊石頭。”
沈玥安擰眉,“什麽意思?”
蕭辭淵卻一攏衣襟徑直離開,直接消失在夜色中。
熱水澆在身上,沈玥安坐在浴桶中,再也掩飾不住表情,委屈、憤恨全部湧了上來,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蒸汽氤氳中,她想落淚,卻發覺自己的淚早就流幹了。
三哥已經去世了,她不能要求任何人為他守節,甚至不能苛求任何人還記得他。
她也不能阻止任何人走近蕭辭淵。
她不再是公主了,沒人會忌憚她,也沒人會尊重她的意見。
沈玥安按了按眼角,不知自己為何會如此難過。
明知道這一切,遲早有一天會發生,可真正發生的這一刻,她還是心痛的無以複加。
不知是為誰。
也說不清到底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