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隻小烏龜
“三公子。”
溫如清朝他微微頷首，視線才隻稍停留了一會兒，就看到沈序川下意識的抬手擋住了那個藥包。
她微微挑眉：“三公子今日怎麽換衣裳了。”
“今，今天心情好。”
沈序川說完，畫風突然一轉，唇上掛著意味莫名的笑意：“姐姐，你可知你那個父親最近如何了？”
溫如清愣了愣。
她其實沒關注這些，最近看到溫如雲和三個哥哥時，好像也沒看到父親。
沈序川唇角笑意愈濃，錦白的衣袍襯的他更顯純良：“他前幾日救了個叛賊，結果還沒帶著人回到家就被捉了，如今正在牢裏候審呢。”
溫如清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沈序川又湊近了些：“姐姐可知道，我今日出門要做什麽？”
她怎麽知道。
溫如清沒說話，隻靜靜看著他。
她態度如此平靜，沈序川有些意外，卻還是咧嘴笑笑：“尚之請我到牢裏觀刑，我跟他打賭，今日受刑的人多久會認罪，姐姐性子堅韌，想來令堂也是個骨頭硬的吧。”
溫如清欲言又止。
沈序川卻以為她是擔心了，眼中笑意愈勝：“你是我姐姐，那我便賭令堂能挺的時間長些，大不了每個刑具隻用一半，輪著用用嗎，習慣了也就不覺疼了。”
說完，闊步離去。
溫如清歎了口氣。
就憑她父親這樣的性子……隻怕刑具還沒拿出來，就已經認罪了。
也不知道他們打賭，若輸了會是什麽樣的懲罰。
她回了院子，想著長公主說，送太後隻需這個藥包，知母莫若女，既然這麽說，自是有道理的。
腦海中想到，前世溫家發跡後，也曾在太後壽宴中，送了一尊白玉觀音像，天然形成的觀音，價值連城。
可那時的太後卻興致缺缺，看了眼就吩咐人收下去。
想來，是太後到了如今的年歲，好東西見過太多，而身在皇家，位高權重，卻少了許多親情。
而藥包這樣，小輩親手做的東西，自然是會叫太後心生歡喜。
想到這兒，溫如清索性又細細琢磨了，叫綠雲取了些東西來，繼續在屋裏埋頭做了起來。
一晃三天過去。
太後壽宴就在今日，溫如清陪著長公主吃了午膳，兩人有說有笑，等著沈序川過來，三人一同進宮。
然而等了小半個時辰，沈序川那邊的侍衛來了，支支吾吾：“三公子今日身體不適，就不進宮了。”
長公主壓根不信：“今日豈是他能胡鬧的，去將他綁過來！”
侍衛領命而去。
溫如清像是想到什麽，唇角不自覺的扯了扯。
而不多時，幾個五大三粗的侍衛強行將沈序川拉了來。
人還是那個人，隻是臉上卻戴了層布巾，擋住了下半張臉，看起來像是晚上要去當采花大盜一樣。
華陽長公主皺眉，起身過去伸手扯了下來：“這像什麽話，你……”
沈序川來不及阻止，真顏暴露，他瞬間蔫兒了。
溫如清猝不及防看到，少年白皙的左臉上，赫然畫著一隻極其抽象的……小烏龜。
她沒控製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華陽長公主也頗為無奈，把布巾甩回給他：“回去吧。”
屋內氛圍頓時有些微妙。
沈序川盯著溫如清，眼神中既有憤慨，又帶著些恨意：“姐姐，你確定你是令堂的親生骨血？你娘親可曾有什麽相好的情郎？”
溫如清才將笑意憋回去，此刻瞧著他活生生像一隻幽怨又可憐的小狗，險些再度破功。
她壓住唇角：“三公子可別將我娘親的名聲說壞了。”
華陽長公主聽了侍衛的稟告，此刻也知道了是何緣由，看了看沈序川，那叫一個又好氣又好笑。
“自己打賭輸了還怨你姐姐，還不趕快回你的院子裏？”
沈序川重新戴上布巾，生無可戀的走了。
雖說經由了這麽個小插曲，可當溫如清跟著華陽長公主到宮裏時，太後的慈寧宮還沒什麽人來。
“母後，幾日不見，瞧著您的黑頭發又多了好些。”
華陽長公主是李太後親生的，母女倆關係一直很不錯。
因而，才一進了宮門，就直接坐到了李太後身邊的小凳上。
溫如清跟在後麵，雖垂著眸子，可卻也看到，李太後和自己想象的，肅穆莊嚴的太後娘娘的形象略有出入。
雖說也有近六十的年紀，可穿的卻不老氣，也不華貴，麵容更是慈藹有加，瞧著，就像是外頭哪個富戶府裏的慈祥老太君一般。
“給太後娘娘請安，祝太後娘娘福祿安康。”
溫如清規規矩矩跪下磕頭，身旁的宮女將她帶來的壽禮送到了李太後的手邊。
是一個繡著祥雲的藥包，以及一對護膝。
護膝不似尋常那邊厚實，而是用了較為透氣卻嚴密的布料，輕便也不悶熱，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的。
李太後十分滿意，笑著將溫如清喊了起來：“好，好孩子，快些坐下吧。”
大宮女抬來了小凳，溫如清坐在了一旁，雖有熱茶和糕點放在旁邊，可李太後也沒多關注她，隻是隨口客套了幾句，就繼續和長公主說話了。
溫如清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個半路來的義女，郡主也是看在長公主的麵上給封的，李太後不待見她也是應當的。
她細心瞧著有宮女正輕輕的給李太後捏著肩。
前世，父親由於政務勞累總是腰酸腿疼，因此她還特意找推拿大師學了些推拿之法，坐著也是無聊，長公主又有心帶她來見李太後。
思及此。
溫如清悄悄起身，走到小宮女身邊，衝她輕輕點了點頭，便抬手接替小宮女，給李太後按起了肩，她的手法極其專業，力度也恰到好處。
待李太後和華陽長公主聊了小半個時辰，才察覺身後捏肩的似乎換了人。
她回頭。
恰好就瞧見，那個被她忽視了的小姑娘，此刻正半跪在榻邊為她捏著肩，削瘦的小臉之上也盡是認真之色，隻是眉頭微微蹙著。
華陽長公主也才發現，下意識道：“清兒，你的傷還沒好全呢。”
推拿力度雖輕，可手下功夫也不少，這樣的動作，可是時時刻刻都在牽著傷處。
李太後瞧著她的額頭都有些泛了汗，這才想到，就是這麽個瘦小的姑娘，救了她的一雙兒女。
如今，更是如此有心的替她揉肩，心中驀地湧起一陣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