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們城裏人學掃地還得拜師啊
說到這，溫如清才得知，原來近些日子許多朝臣命婦都起了活絡的心思，要麽找太後打聽，要麽找長公主打聽，總之，一個二個眼睛都貼在她的身上。
華陽長公主親自給溫如清夾了菜，語重心長：“你是本宮的女兒，將來不論怎樣，都不用看旁人的眼色過日子，隻是也要你自己爭氣，否則，本宮也沒法幫你一輩子。”
話中深意，溫如清聽的真切。
她眼底真誠之色漸濃，擺下筷子，起了身，認認真真給長公主施了一禮：“母親的教誨，女兒記住了。”
一頓早餐吃完，溫如清就又回了院子。
兩日的時間眨眼而過，當溫如清和沈序川同乘一架馬車到城南詩社時，周遭的路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眼看著走不了，車夫隻能打馬繞道，畢竟從這到詩社還有一段距離，總不好叫兩位小主子走過去。
然而，馬車才繞開，溫如雲就同溫潤朗匆忙趕到。
兄妹倆皆是滿身狼狽，為了在這能得到大拿的好感，他們一早就起身出門，可由於沒錢雇馬車，一路走過來，汗水都要將衣裳給浸濕。
縱然兩人郎才女貌霎是養眼，可人靠衣裝馬靠鞍，尤其是在京城這樣的學子圈中，粗布衣的他們站在人堆中，連看都沒人看他們幾眼。
更過分的事，學子們都巴巴的想擠進樓裏，人人鉚足了勁擠來擠去，溫潤朗本精心準備的一篇詩集被擠落在地，還被印上好幾個大腳印。
“真是野蠻人，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溫潤朗心疼的要滴血，把詩集撿了回來，嘴裏嘟嘟囔囔。
溫如雲的臉色也不大好看。
前世她是長公主義女，後來又是郡主。
出門在外無不是前呼後擁，人人見到都要被跪拜行禮。
哪裏受過這樣的忽視？
她深吸幾口氣，既是說服自己，也是勸溫潤朗：“三哥再忍忍吧，待拜了師，得了功名，這些人都是要來巴結你的。”
溫潤朗昂起下巴：“小妹說的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咱們不與他們計較。”
隻是，待發表完豪言壯語，他茫然的看著周圍，意識到了一個嚴肅的事——
“小妹，你說今日張老的弟子會來，可這麽多人……哪一位會是張老的弟子呢？”
溫如雲沉吟片刻，朝四周看了一圈，當下便發現門口有一個身著青白長裰，胡子花白的老者，氣質明顯與那些個讀書人不一樣。
她確鑿點頭：“就是他，三哥快些過去吧。”
溫潤朗緊張的咽了口口水，隨後迎著溫如雲鼓勵的眼神，捏著詩集走了過去，二話不說，噗通就跪在了地上：“老，老先生，學生仰慕您許久，這是學生近些日子寫的詩集，還，還望老先生能夠替學生指點一二，學，學生感激不盡！”
一開口，已然覺得自己半隻腳已經成了探花郎，心中激動不已，故而說起話來也是激動地不行。
溫潤朗滿眼期待。
老者的臉色卻忽的變了變，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
溫潤朗不想放過這個好機會，連珠炮似的又滔滔不絕的介紹起了自己。
老者的臉色也由起初的驚慌，到後來的無奈。
“噗嗤。”
目睹了這一幕的沈序川還是沒能忍住。
他嗤笑一聲，扭頭看著旁邊同樣無語的溫如清：“姐姐，你的這個三哥哥，腦子沒問題吧？”
溫如清無奈擺手：“約莫是有些的。”
若不然，怎麽會把這詩社的掃地大爺給當成大佬？
她沒想搭理，溫潤朗想丟臉讓他自己丟就是。
抬腳想繞道走去別處，可溫如雲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滿眼警惕的看著她：“妹妹，我知道你對家裏人有怨言，可這是三哥得來不易的機會，你就別與三哥過不去了。”
說著，語調揚了揚：“千錯萬錯都是姐姐的錯，妹妹，就當姐姐求你了，你大人有大量，有什麽恩怨，咱們一家人回去，關起門來說。”
溫如雲泫然欲泣的抹了把淚，還適時的偏了偏腦袋，將自己最完美的側顏和脖頸露了出來。
這話一出，頓然將周圍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議論聲四起。
聽著議論聲，她的唇角揚了揚。
雖然不知道溫如清來這裏是要做什麽，可自己是不會讓她好過的。
以往隻要這一招使出來，甭管是家裏人還是街坊鄰居，全都會站在自己這一邊。
更別說今日在場的都是男人了。
溫如雲心中沾沾自喜。
可此時，卻聽到旁邊人嘖了聲：“哪裏來的醜八怪，居然敢攔福安郡主的路？”
醜八怪？
溫如雲如遭雷擊。
溫如清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她，隻覺好笑。
有時候，最能直擊內心的，不是旁的，而是自己。
今夕不同往日，溫如雲在溫家過的就是自己曾經過的日子，縱然父親和幾個哥哥都對她疼愛，可疼愛又值幾個子。
現如今的她，麵黃肌瘦不說，就連之前那引以為傲的一頭長發都枯黃沒有光澤。
就這樣，還希望引起哪個男人的同情呢？
溫如清連正眼都沒看她一眼，餘光落在門口的溫潤朗身上。
隻見那掃地大爺實在是拗不過他，隻能將詩集收下。
溫潤朗喜不自勝，又哐哐磕了幾個頭，這才起身想和自家小妹分享自己“拜師成功”的喜悅。
然而轉了一圈，卻看到溫如雲被許多人圍在中間出言指責。
他頓時怒了：“溫如清，你怎麽又與你姐姐起爭執，是，如今你是成了郡主，可我現下拜了張老的弟子為師，等明年春闈我高中，小妹的身份未必比你低，你可別欺人太甚！”
溫潤朗嗷的一嗓子叫起來，隨後幾步衝到溫如雲的麵前擋著。
溫如雲嚶嚶哭倒在他的懷中，柔弱不能自理。
兄妹情深的場麵，很是感人。
然而，沈序川那清朗略含不解的嗓音悠悠響起：“且不說春闈能不能高中，溫三公子所說的張老的弟子……是哪一位？”
溫潤朗腰板挺直，指向門口的大爺。
那大爺被眾人視線聚焦，欲哭無淚：“俺，俺就是個掃地的，這小夥子非得拉著俺說什麽拜師啥的，俺都不識字啊，誰知道你們城裏人學掃地還得拜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