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枉來世上一遭
到底都是些大人，長公主顧及著溫如清，沒多一會兒就叫溫如清自去外頭玩。
溫如清乖巧行了禮出去，想著找一找李未央可來了。
然而，才走到院中，就瞧見那位紫衣夫人也出來了，朝她笑著開了口——
“福安郡主，若沒事，可能陪我說會兒話？”
溫如清雖不解，可對方瞧著笑意吟吟，並不是來找事的，爽快點了頭。
兩人尋了個安靜的地方坐著。
聊了幾句，溫如清才知道，這位夫人並不是京城人士，而是淮州總督盛大人的夫人。
淮州靠近南邊，是本朝第二大的州府，比之京城還要富庶。
總督又是淮州最大的官，從前朝起，總督之位就一直沒落給旁人，幾乎可以說，盛大人的夫人，比京城中的王妃還要風光。
盛夫人問她：“聽說郡主進長公主府前，是跟著家人逃荒到這的。”
說著，似是覺得問的不太妥當，又補了句：“郡主別多想，我隻是隨便問問。”
雖是這麽說，可溫如清還是能察覺，盛夫人盯著自己的眼神，似乎含了許多看不懂的複雜意味。
她點點頭：“沒什麽不能說的，確如夫人所說，是逃荒而來，如今家人也都還在京城。”
盛夫人若有所思，問了她老家所在。
溫如清照實說了，果不其然看到盛夫人的眸子顫了顫。
“那……這八寶匣，郡主是如何知道的。”
盛夫人目光鑿鑿：“在匣子上刺繡，需要有特殊技法，而因費時費力，從未流傳到淮州以北的地方，就連宮中都少有。”
這話一出。
溫如清的心，忽的一沉。
一個念頭自心底湧出。
她眸色顯了認真：“這樣的八寶匣，我娘親也有一個，年幼時，娘親曾隨口與我說了繡法，隻是如今我已經不大記得，又找了些京中的繡娘，討教了一二，略改了改，才做了出來。”
盛夫人如今已有四十來歲。
雖然保養得當，但歲月的風霜還是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跡。
隻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溫如清看著盛夫人的臉，總覺得眉眼之間，與記憶之中的娘親，依稀有些相像。
隻是……時間太久。
她真的已經不大記得娘親的模樣了。
“郡主的娘親可一同來了京城？”
溫如清斂下眸子：“我的娘親，在我五歲的時候，就……病逝了。”
盛夫人沉默良久。
起身之前，又問了一個問題——
“是我唐突了，想來郡主的娘親，是我們淮州人，郡主可好告訴我，令母的姓氏？能擁有八寶匣的，在淮州也多是富庶的家族，或許我知道郡主的外祖家是誰。”
溫如清抬眸：“盛夫人，我娘親，姓薑。”
這一次，盛夫人隻是怔了片刻，隨後搖頭笑了笑：“倒是不多見的姓氏，我回去打聽打聽，此次來京城，我家老爺順便述職，還要留個幾日。”
“若有了消息，我再同郡主說。”
說罷，盛夫人便點頭告辭，隻是，僅去主屋中通長公主說了幾句話，就帶著下人，匆匆離開了。
溫如清將這些看在眼中。
心中不知在想著什麽，隻站在原地，猶自出神。
“姐姐。”
沈序川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
溫如清回神轉身，朝他笑笑：“三弟。”
沈序川眸光微閃，她雖是笑著，隻是笑的實在勉強，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有心事。
本想問問，隻是又想到，今日是母親的壽辰，若是尋常之事，她定是不會隨意顯露，因此，這個時候不問才是最好的。
故而，沈序川道：“那邊要開席了，母親讓我來叫姐姐。”
溫如清能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可他什麽也沒說，倒是讓她有些意外：“好，咱們一塊兒過去吧。”
兩人並肩而行。
沈序川不知從哪摘了朵花，突然遞到她麵前：“這花好看，與姐姐甚是相配。”
溫如清啞然：“這院裏的花可都是母親的心頭寶，若叫她瞧見你摘了一朵，定是不會饒你的。”
沈序川則是理直氣壯：“大喜的日子，不會的，不過若真的要罰我……”
少年苦惱的蹙了蹙眉，眼神亮亮的看向溫如清：“姐姐替我求求情。”
此事將近黃昏，夕陽餘暉灑下一片金黃，照在沈序川的身上。
他話中雖有苦惱之意，可唇角的笑一直沒落下去過，黝黑的眸子清亮，裏頭隻倒影著她的身影。
遞過來的花兒，恰好是淺藍色的，與他身上的衣裳相得益彰。
溫如清的心情忽的好了不少。
她接過花兒，嗅著淡淡的芬香，眸光閃閃：“好。”
沈序川目的達成，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大步朝男席那邊走了去。
大哥二哥不在，如今他是家中唯一一個男子，自是要擔起招待客人的“大任”。
溫如清瞧著他穩步走遠，忽的覺得，這個少年，與自己才將進府時，不大一樣了。
嗯，成熟了不少。
她去到席間，不出意外的，又被長公主叫到了旁邊坐著。
挨個介紹那些官眷貴婦給她認識，來的除了達官貴人的夫人女兒，還有幾個王妃。
溫如清乖巧的喊人，視線掃了一圈，還是不由感慨。
長公主不虧是長公主，雖說如今卸了些權，可地位和名聲還是擺在那裏，按著前世的所見所聞，這裏的人，可都是實打實的保皇派。
這場壽宴，表麵以賀壽為由，實則真正的含義，不言而喻。
華陽長公主舉杯，底下的夫人小姐們也緊跟著落筷拿起杯盞。
看著長公主身上，由內而外自然散發出的威嚴霸氣。
溫如清眸色漸深。
身為女子，就是要如母親這般瀟灑恣意，才不枉來世上一遭。
夜幕漸深，長公主府燈火通明，歡笑聲不絕於耳。
外麵的街道上，已經極少人了。
盛夫人的馬車緩緩行駛在主道上，旁邊的大丫鬟輕聲問：“夫人，老爺前幾日不就已經述了職，咱們原本打算明日就啟程回去，怎的又要多留兩日了？”
“沒什麽，回去以後，你去查查……”
話未說完，馬車驟然停下。
盛夫人皺眉，正欲責問，外頭卻響起了一道淒切的少女聲音：
“是外祖母在裏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