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信仰的獠牙
“嘶——!!!”
巨蛛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到極致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猛地一僵,所有的凶悍和力量瞬間被抽空。
它那撲擊的勢頭被硬生生打斷,如同斷線的木偶,重重地砸落在林風腳前半米處潮濕肮髒的石板上,八條長腿神經質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癱軟不動。
腹部那個碗口大的、邊緣焦黑卷曲的恐怖貫穿傷,正汩汩地湧出濃稠的**和破碎的組織,宣告著生命的終結。
……
巷子裏重新陷入死寂,隻有手電筒斜照的光束中漂浮的塵埃,和那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與內髒的惡臭。
林風微微喘息著,高頻顫波爆發帶來的短暫脫力感在體內流竄。他看都沒看腳邊還在微微抽搐的蜘蛛屍體,目光第一時間投向牆角那個嚇傻了的少女。
“你沒事吧?”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激戰後的沙啞。
少女癱坐在冰冷的牆角,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地盯著林風腳邊那具還在滲血的龐大蜘蛛屍體,又看看林風沾著幾點暗綠體液的手臂…
嘴唇哆嗦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顯然,極度的恐懼已經徹底摧毀了她的語言能力。
幾秒鍾後,求生的本能終於壓倒了恐懼的癱瘓。
她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如同受驚的兔子,甚至顧不上看一眼救了她的人,也顧不上滿地的狼藉和那個被撕碎的包,隻是發出一聲短促的、意義不明的嗚咽,然後頭也不回地、連滾帶爬地朝著小北街有光亮的方向,亡命狂奔而去!
碎花裙的身影在巷口一閃,便消失在昏黃的路燈光暈裏。
林風默默收回目光,沒有去追。他能理解那種劫後餘生、隻想逃離噩夢之地的本能。
他彎腰,用兩根手指捏住那巨蛛相對完好的、靠近頭部的一截甲殼邊緣,將其沉重的屍體提了起來。
甲殼入手冰冷堅硬,帶著死亡的沉重感。這身甲殼和那八根鋒銳如刀的步足,可是製作獵魔爪的頂級材料,交給鍾強,絕對能再打造一副更強的武器。
他提著蜘蛛屍體,轉身準備將它暫時塞進旁邊廢棄房屋坍塌形成的、堆滿垃圾的狹窄縫隙裏藏好,回頭再來取。
然而,當他轉過身,迎上的,卻是母親陳慧蘭那張在黑暗中扭曲得近乎猙獰的臉!
她沒有去看那具恐怖的蜘蛛屍體,甚至沒有看林風沾著體液的手臂。
她那渾濁的、布滿灰線的眼睛,死死地、如同淬了毒的鉤子,釘在巷口——少女消失的方向!
那張刻薄的嘴唇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哆嗦著,臉上沒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一種被觸犯了禁忌、被褻瀆了信仰的、火山爆發般的狂怒!
“你!你幹了什麽好事?!”
陳慧蘭的聲音不再是空洞的禱詞腔調,而是變回了那種熟悉的、歇斯底裏的尖利咆哮,甚至比之前訓斥林國棟時更加瘋狂!
她幾步衝到林風麵前,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唾沫星子混著濃重的口臭噴濺在他臉上:
“隻有不信者!隻有被邪祟蒙蔽了心竅的、肮髒的不信者!才會引來這些汙穢的異獸攻擊!那是真神的懲罰!是天譴!是滌**汙穢的神罰!”
她嘶吼著,手臂上那幾道灰線在激動下如同活蛇般搏動,
“那種人!死了就死了!死了才是解脫!死了才能淨化!你救她幹什麽?!啊?!你救她幹什麽?!”
她的咆哮在狹窄的巷弄裏瘋狂回**,每一個字都裹挾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和瘋狂,比剛才那頭巨蛛的嘶鳴更加刺耳,更加邪惡!
林風提著蜘蛛屍體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
冰冷的甲殼邊緣幾乎要嵌進他的指腹。
他看著眼前這張因狂信而徹底扭曲的臉,看著那雙渾濁眼睛裏燃燒的、非人的怒火,一股冰冷的殺意混合著深沉的悲哀,如同冰錐,狠狠刺穿了他的心髒。
他想怒吼,想質問,想把手裏這具肮髒的蜘蛛屍體狠狠砸在這張被邪教徹底腐蝕的臉上!
但他不能。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裏瞬間彌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所有的憤怒、所有的質問、所有的殺意,都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如同將沸騰的岩漿死死封入冰層之下。
他垂下眼瞼,避開母親那瘋狂的目光,聲音低沉、平板,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知道了。”
他不再理會母親那喋喋不休、充滿怨毒的詛咒和“瀆神”、“不知好歹”的斥罵,麵無表情地走到旁邊那處坍塌的房屋縫隙旁。
他彎下腰,手臂發力,將沉重的蜘蛛屍體塞進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深處,用幾塊碎磚頭草草掩蓋了一下位置。
動作冷靜得近乎機械。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臉上依舊是那副“順從”的、甚至帶著點“受教”的表情。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銀刃手電,關掉強光,重新調回弱光模式。
冷白的光束重新籠罩在母親前方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上。
“走吧,媽。別耽誤了聚會。”他平靜地說,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
陳慧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似乎對他這種“敷衍”的態度極為不滿,但最終隻是從鼻子裏重重地哼了一聲,仿佛在說“回頭再收拾你”。
她轉過身,帶著未消的怒火和那種扭曲的“使命感”,重新邁步,走向巷子更深的黑暗。
林風沉默地跟在後麵,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影子。
左手腕上,皮繩手環已經解開,那縷救了他也救了他人的銀發,被他小心地纏繞回手腕,重新係緊。
冰冷的發絲緊貼著皮膚,上麵似乎還殘留著方才絞殺巨蛛時的震顫餘波,以及……一絲淡淡的、屬於那個陌生少女的、絕望的恐懼氣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指尖拂過那縷銀絲。
黑暗中,無人看見他眼底深處,那冰封的怒火之下,悄然燃起的、更加冰冷、更加決絕的火焰。
迎合,是為了撕開這信仰的獠牙,看清那藏在“歸魂”名號下的,究竟是怎樣一頭吞噬人心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