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血色餅幹與灰門跪拜
巷弄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冷的淤泥裏。
陳慧蘭的腳步帶著一種被信仰馴化後的麻木節奏,在迷宮般的狹窄通道中熟練地左拐右繞。
兩側高聳的、布滿汙漬和青苔的牆壁擠壓著視野,頭頂違章搭建的雨棚低垂,切割著本就不多的星光。
濃重的黴味、垃圾腐爛的酸臭,油墨和紙張燃燒後的煙味,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陳舊鐵鏽的怪異氣息,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專屬於這條“信仰之路”的味道。
林風沉默地跟在後麵,左手腕上纏繞的銀發手環緊貼皮膚,那縷清冷的、屬於林羽的精神顫波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微弱卻固執地驅散著周遭不斷侵蝕而來的無形寒意。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警惕,每一次心跳都在丈量著與深淵的距離。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抹微弱的光暈。
巷弄盡頭,一棟孤零零的三層自建房突兀地矗立在一片拆遷廢墟的邊緣。房子樣式老舊,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裏麵灰暗的磚石。
唯有大門上方,一塊嶄新的、用廉價暗紅色木板製成的牌匾異常紮眼,上麵用刺目的金色油漆刷著四個遒勁有力、卻透著森森鬼氣的大字:
“魂 歸 故 裏”
那金色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凝固的血痂。
陳慧蘭的腳步在門前停下。她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指關節在斑駁掉漆的綠色鐵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聲音在死寂的廢墟邊緣空洞地回響。
“我是陳慧蘭。”她的聲音平板,帶著一種報上通關口令般的麻木。
門內沉寂了幾秒。
隨即,一個中年女人略顯尖細、刻意放得柔和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是陳姊妹啊。今天……有帶‘新夥伴’來感受真神的恩典嗎?”
那“新夥伴”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審視和期待。
陳慧蘭的臉上瞬間堆起一種近乎諂媚的“虔誠”笑容,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獻寶般的激動:
“帶了!我帶了我的兒子!小風他開竅了!願意來親近真神了!”
“哎呀!太好了!歡迎新家人!”門內女人的聲音立刻充滿了誇張的熱情。
吱呀——
沉重的鐵門向內打開。
昏黃的光線從門縫裏傾瀉出來,帶著一股混雜著劣質熏香、陳舊汗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氣息撲麵而來。
門內,幾張堆滿“熱情”笑容的臉擠在玄關。
幾個女人,年齡跨度極大。
有穿著廉價花裙子、眼神帶著懵懂狂熱、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有麵容憔悴、眼袋深重、三四十歲模樣的婦人;還有頭發花白、滿臉褶子卻努力擠出“慈祥”笑容的老嫗。
男性隻有三個,其中一個是縮在角落陰影裏的幹瘦老頭,眼神渾濁呆滯。
女多男少,無一例外,臉上都掛著一種被刻意訓練出來的、模式化的“喜悅”,如同戴著一張僵硬的麵具。
她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林風身上,那眼神不是看一個人,更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到的、有待“淨化”的祭品。
“歡迎新家人!歸魂神的懷抱永遠向你敞開!”
為首那個四十多歲、穿著暗紅色廉價套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女人,也就是剛才門內說話那位,她迎了上來,臉上堆砌著過分的熱情,伸手就想拉林風的胳膊。
林風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避開了那隻塗著劣質紅色指甲油的手,臉上卻迅速調整出一個“受寵若驚”又帶著點“靦腆”的笑容:“阿姨好。”
“什麽阿姨,叫王姊妹!”
女人嗔怪地拍了一下林風的肩膀,力道不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昵”,“來,快進來!外麵陰氣重!”
她不由分說地將林風拉進屋裏,陳慧蘭緊隨其後,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滿足。
玄關狹窄,牆壁刷著慘白的石灰,掛著幾幅印刷粗糙的“孝道圖”和扭曲的“歸魂神”符號。空氣中那股甜膩的熏香味更加濃重,熏得人頭暈。
王姊妹將林風引到客廳一張掉漆的木桌旁坐下,自己則坐在他對麵,另外幾個女人如同訓練有素的背景板,圍站在稍遠處,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僵硬的“喜悅”笑容,目光卻如同探照燈,緊緊鎖在林風身上。
“好孩子,叫什麽名字呀?”
王姊妹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笑容滿麵,眼神卻銳利如針,試圖穿透林風表麵的偽裝。
“林風。”他回答得簡短。
“多大了?平時有什麽愛好啊?”問題接踵而至,如同審訊。
“十八。愛好……看書。”林風垂下眼瞼,做出“內向老實”的樣子。
“看書好!看書明理!不過要看對書,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說漫畫可不行,要看真神賜下的聖訓!”
王姊妹立刻借題發揮,隨即話鋒一轉,切入核心,
“小風啊,告訴王姊妹,你是怎麽想通了,願意跟你媽媽來親近歸魂真神的呀?”
她的眼睛緊緊盯著林風的表情,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來了。
林風心中冷笑,臉上卻適時地浮現出“虔誠”和“向往”:
“聽我媽說了真神的事跡……感覺……很震撼。覺得……以前不懂事,現在想……好好孝順父母,也……也想得到真神的指引和庇護。”
他刻意把話說得有些磕巴,顯得“情真意切”。
“好!好孩子!有慧根!”
王姊妹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用力一拍桌子,仿佛林風通過了某種重要的考驗。
她隨即開始了冗長的自我介紹和教義宣講,什麽“真神救世”、“血肉供養”、“至孝通神”……夾雜著大量篡改的國學句子和生造的古語禱詞。
林風低眉順眼地聽著,不時“受教”地點點頭,心思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屋內的每一個細節——門窗的位置、人員的分布、那股甜膩熏香的來源。
冗長的“迎新”終於結束。王姊妹站起身,臉上的笑容收斂,換上一種肅穆而神聖的表情:
“林風,你既心向真神,便是真神的孩子。來,先隨我進行‘淨化儀式’,洗去你過往的蒙昧塵埃,方能更好地承接真神的榮光!”
她引著林風走向客廳旁邊一個更加狹小、光線更加昏暗的房間。
陳慧蘭也亦步亦趨地跟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激動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