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叮咚

44、鬧鬼(9)

振縣還想說什麽,突然,門口豁然亮堂了。一縷陽光照射進來,照得他眼有些迷糊。接著,長銀提溜著殺豬刀進來了。

大叔,大冬天的坐在涼地上幹嘛?長銀進門就說。

長銀鼻炎很重,說話“嗯呐嗯呐”的。

振縣爬起來,拍拍屁股重新坐在板凳上,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搖了搖頭說:嗨,想站起來的,腿不服從指揮,一下坐地上了。老了。

哦,你不小心點,也快八十的人了。長銀說,今天才臘月二十,殺豬不長早?

振縣點了點頭說;是有點早,要不就不殺了吧,過幾天再說。

李氏顛著小腳進來了,聽了振縣的話,有些生氣地說:你看看你這人辦事噢,剛把長銀喊來你又不殺了。人家長銀說好了要去王麻子家殺豬的,聽說你要殺豬,把王麻子都得罪了。

正說著,王麻子真跟進來了,進門就抱怨:大叔你不是不會殺豬,幹嘛還找人?我開水都燒好了,幫忙的都請來了,怕到了年底殺豬的不好找,提前幾天想把豬殺了,你說說你非要殺豬。合滿莊就兩個會殺豬的,大眼得賣肉,總算和長銀說好了,你又來瞎攪合。

振縣沒等王麻子說完,咳嗽了兩聲,嗓子眼裏拉著風箱,氣呼呼地說:別你娘的狗哆囉了,老子不殺了。長銀,跟王麻子走吧。

長銀又“嗯呐”兩聲說:大叔,王麻子的事以後再說,先及您。

不殺了,就是不殺了,你們走吧。振縣揮了揮手說。

王麻子一看振縣生氣了,忙知趣地退後幾步說:我走,我走,先及您先及您,我以後再說。

振縣對長銀說:你沒聽清我的話嗎?不殺了,你去給王麻子殺吧。

長銀看到振縣是真的不殺了,隻好隨著王麻子走了。臨走,撂下一句話:大叔,您什麽時候想殺什麽時候喊我,我隨後就來。

長銀走了,李氏開始埋怨丈夫。

你說你怎麽回事?哪根筋又出問題了?大老遠地讓我去喊人,把我累個半死,人喊來了,你又不殺了。你說留著有什麽用?兩年多了,光吃食不見長肉。李氏說。

振縣沒吱聲,在思考怎麽處理那頭豬。留著嗎?我三年兩年死不了,不能一直喂著吧?沒聽說誰家喂一頭豬十幾年不殺的。可殺呢,萬一那豬說的話是真的呢?他決定留下它。

過來年,妻子李氏和振縣商量說:這頭豬啊,我也喂夠了。你不樂意殺它就賣了它吧。再買頭豬仔養,到年底就能吃上肉。

振縣說:不賣。

不賣,也不殺,你留著當你老爺伺候著?李氏很生氣。

振縣說:不能賣也不能殺,等到我死了殺了招待客人。

你是今天死還是明天死?這兩天死我還去喂,你要過了年再死,那頭豬我也不喂了。

不喂就不喂,說那麽難聽幹嘛?我死了你得什麽好處?

你說你養著這頭豬幹嘛?

振縣有些話不好說,看到妻子生氣也不好勸,最後說:從今天開始,這頭豬我喂。你要舍不得那點糧食呢,我天天上山薅草給它吃。冬天沒草吃就給它刷鍋水喝。

這頭豬就這樣留了下來。李氏不再去喂,每天都是振縣去山上薅草喂養。那頭豬似乎很好養。有殘羹剩飯吃殘羹剩飯,有青草吃青草。什麽吃的沒有,喝清水也能過幾天。

十年後,振縣八十八歲了,他突然想死。兒孫們看到他天天總心事重重的,就問他怎麽了。振縣說沒什麽。

過了陰曆年,大家都忙著上山壘壩子,預備著開春種地。振縣背著手嗓子裏拉著風箱,到子孫家挨家挨戶轉。每到一家,都要看看糧缸、糧囤,看看**的被褥和衣服。大兒媳婦、二兒媳婦上山回來,看到公公行為有些怪異,就對丈夫長順說:我看著咱爹不對頭啊,上咱家來,缸盆都掀開看了,裏間外間都瞅遍了,他想幹嘛?

長順沒當回事,說:老人都這樣,就怕當兒女的吃不飽穿不暖,他看一圈就放心了。

長順說的沒錯,振縣就是看看子孫們能不能吃飽穿暖,知道了情況,他就可以安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