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叮咚

63、雨後玩水

第二天,黑早生又背著書包上學去了。

不上學的時候,黑早生是個不良少年,沒有人願意和黑早生玩。何況他們都上學,隻有放了學才有點空閑,黑早生的時間和他們不吻合,所以見麵的時間就少。現在在學校裏,黑早生又可以和小夥伴們天天在一起了,黑早生像一條垂死的魚見到了大海,又可以自由遨遊了。

打瘋狗是最常玩的。黑早生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可有一股子蠻勁。有時候幾個同學集體上陣,都被他弄得人仰馬翻。不過,這種有些野蠻的遊戲以黑早生褲子被撕開、回家被父親一陣巴掌而宣布結束。後來隻好打瓦。

打瓦是一種比較文明而又充滿智慧的遊戲。

選一批石塊,在一塊空地上壘成一座座石塔。遠處的矮而堅固,近處的高而鬆散。最遠處是大官,依次從二官到狗腿子結束。石塔的數量以參加比賽的人數而定。人在一定距離外拿著石塊打那些石塔。誰打倒哪個塔,就享受哪樣的待遇。例如打倒的是大官,就可以任意製定懲罰的規則,第二次開始的時候還享受優先權。總有一個人打不到石塔,就要接受懲罰。有時一個人打倒了幾個石塔,就有多個人接受懲罰。

狗腿子不挨罰,是懲罰的執行者。大官讓他怎麽打就怎麽打,讓打疼一點,就得打疼一點。如果大官問被懲罰者:疼不疼?

如果被懲罰者說:不疼。

那狗腿子就要受懲罰。

所以,為了不被懲罰又不當狗腿子,在打的時候,就要有準頭了。

梅嬌是唯一一位可以參見這種遊戲的女生,當然遇到梅嬌被懲罰的時候,就由黑早生接受。當然,梅嬌當大官的時候,受保護的黑早生。

暑假裏,父親終於良心發現,不再讓黑早生幹重活,也不再讓黑早生去趕集,但也不讓黑早生閑著,刨牛草交到生產隊喂牛,掙工分。父親怕黑早生玩心不退,限定了每天刨草的數量,不能低於二十斤。

按說二十斤草不是多大的數字,但在那時候就不少了。那時家家戶戶都養兔子或羊,大人們幹活間隙,還要薅草帶回家。生產隊都有牛,而且數量還不少,每天都需要足夠多的草喂養,這就要生產隊裏的孩子們去刨草。這樣,大人孩子都去地裏刨草或薅草,莊稼地裏生產隊有專門人除草。那真正長草的地方就很少了,所以每天刨二十斤青草的任務也就很難完成了。還有一個原因,黑早生很長時間不能和小夥伴們玩了,好不容易又到了一起,他們玩黑早生也想跟著玩。可往往小孩子玩起來就沒個夠,就會忘記或耽誤一些事情。

一天雨後,他們一夥七八個人去南湖刨草。一條水溝裏雨水形成的洪流衝擊著堤岸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像是有人在**他們說:玩啊,玩啊。

看看時間還早,大哥早營說:他們去玩開閘放水吧。

這種遊戲就是先截留一條水溝,在下遊用泥巴壘砌幾道堤壩,每道堤壩中間都用石片製作一道閘門。大家都做好後,有人從上遊放水,水來了後,各自把各自的閘門開開,讓湍急的水流從自己精心設計的閘門裏飛流直下。最後,誰的堤壩堅不可摧,誰就勝利了,誰的堤壩衝毀了,就要被恥笑。

大哥是他們的頭,他一說玩什麽他們立即響應。於是,幾個人全部把衣服脫光,像一條條光滑的鯉魚一樣在水溝裏蹦躂。

等玩盡興了,已經日落西山了。黑早生還惦記著父親的任務,就說:不早了,咱們刨草去吧。

大哥也玩累了,同意了黑早生的建議。

他們來到一塊高粱地旁,大哥建議說:要是再下雨的話,他們就不用幹活了。來,都來磕頭,求雨。

他們一行在大哥的指揮下跪在高領地裏,大哥雙手抱拳跪在地上說:老天爺,求求你,快下雨吧。

說了幾遍,他們又磕頭。頭還沒磕完,老天突然下起雨來,而且雨點還很急。

他們兔子似的跑回了家,還是淋了落湯雞。

淋雨黑早生倒是不怕,那是經常的事,可看到草筐裏的草黑早生害怕了。整整一下午,光顧著玩了,草筐裏隻有不到三斤草。沒辦法,黑早生冒雨把草繳到牛棚裏,本家大叔照顧黑早生,給了黑早生算了三斤。

回到家,父親第一件事沒問黑早生淋得怎麽樣,而是問黑早生刨了多少草。

上午十一斤,夠數了,可下午怎麽說呢?黑早生想反正父親不會去牛棚問,就撒謊說:九斤。

九斤雖然不夠十斤,但一天的總數也夠二十斤了。沒想到黑早生剛說完,父親鐵笊籬似的耳光子就打到黑早生臉上了。

黑早生當時不知道,陳文集的事雖然與他們無關,但父親還是覺著被公安抓去了幾天臉麵上過不去。

他主動辭去了隊長職務,去牛棚當了飼養員。父親不識字,不負責收牛草,但他可以問。

黑早生繳完牛草還沒到家,父親就知道了。父親最煩撒謊,對於黑早生這個不爭氣的老是給他惹麻煩的逆子撒謊,他更不能原諒,下手就特別的不留情。

黑早生照例坐在大門外泥地裏哭了幾個小時。母親心疼黑早生,硬把黑早生拉進了灶房裏。灶房裏有稀飯黑早生喝了一碗,灶房裏有柴草,黑早生在那裏睡了一晚。也就在那天夜裏,唐山發生了大地震。